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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少朗 从此他恢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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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仁平市天气湿冷,阴雨绵绵,跟门多萨的阳光充沛、干爽温暖截然相反。陈厉群拢紧领口,在保镖的护送下走出航站楼。
大厅里人来人往,LED大屏同时变幻着颜色。陈厉群扫一眼,四周铺天盖地,全是绵康的广告——高透水滴状玻璃瓶、凹陷的橙金标签、黑金皇冠盖、瓶颈凸出的绵康二字,包装的精致远超楚沥。
门多萨的干燥似乎带来后遗症,绵康二字还没念出,陈厉群便觉嘴巴干涩。他伸手想拿水喝,才想起提包在保镖手上。翻译眼明手快,拧开一瓶水递给他。陈厉群接过说了声谢谢,才喝一口,手机响起,是陆池。
这一个多月他忙着酿酒,很久没管厉缤的事了。
电话才接通,陆池在那头焦急道:“厉哥,斌哥还要向高利贷借三亿,公司的盈利能力根本不……”“还要?”陈厉群截住他的话,“发生什么事了?”
“斌哥跟家裕正、金邑的数千家代理签了三年赊销模式的代理协议,两个月内要给这些代理商供应五百多万箱货,为了买原料和生产,斌哥上月向银行借了三亿,向朋友借了三亿,又向高利贷借了一亿。这个月陆陆续续又有上百个代理商找来,斌哥要再向高利贷借三亿。”
“月息多少?”
“两分。”
“代理商的账期呢?”
“八十天。”
陈厉群心里一凉,贺斌很优惠的代理条款竟是这样,这分明是小鱼吃大鱼,一不小心就要肚破肠穿。
“公司的现金流根本支撑不起这个规模的赊销,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陆池苦道:“我哪里阻止得了……”
“你叫他不要再签新代理,否则厉缤要破产了。”
“我说了,他不听。”
“公司的财务状况他不知道?”
“他说他有办法筹钱。”
陈厉群沉默了一会,说:“我们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他不一定听我的。”
“这怎么办?斌哥不接我电话。”
“我给他发个消息吧。”
陈厉群挂了电话,犹豫了好久,直到回到楚家还是没给贺斌发出一条消息。两人认识至今,一直都是贺斌哄着他、追着他,突然间让他低头讨好,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大少你回来啦!”刘姨小跑过来,接过保镖手里行李。
“嗯。”陈厉群收起手机,问道,“我爸和尧尧呢?”
刘姨喜道:“先生在公司忙,不回来吃午饭。尧尧在酒厂录节目,晚上才回来。我做了你最喜欢的菜,先吃饭吧。”
吃过午饭,陈厉群回房洗澡,接着躺上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终于给贺斌发了一条消息。
他屏着呼吸,紧张地等了一会,一向秒回的男人没有回复,半小时,一小时……不知等了多久,他睡着了。
“大少,大少,吃晚饭了。”刘姨在外面敲门。
陈厉群睁开眼,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落日的昏黄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这一觉醒来像错过了全世界。手机仍然没有新消息,他的心情沉到了谷底。
陈厉群洗漱完,来到餐厅,楚君驰、楚世尧、唐民涛已经坐在桌边。
“哥!”
“朗朗,快来坐。”
楚君驰和楚世尧同时说。
陈厉群跟三人打过招呼后在楚君驰的身边坐下。
楚君驰说:“朗朗,这两个月辛苦你了。”
“不辛苦,只是不知道能帮到多少。”
“可多了!”楚世尧迫不及待道,“绵康这几天的销量激增。”“
唐民涛说:“还有新代理找上门来,原来的代理商也不闹了,让我们把楚沥的代理协议沿用到绵康上。”
楚君驰笑着说:“现在淮国上下都知道我大儿子是酿酒天才。”
“也是广告做得好。”陈厉群说。
楚世尧得意道:“今天录的节目更好,我还是联合制片人。哥,爸,唐叔,你们等着,这周日节目播出后,绵康销量就要超过楚沥了!”
楚君驰笑道:“好,到时看看你的节目效果。”接着,他转向陈厉群道:“朗朗,明天一早跟我去做司法鉴定,恢复你的名字和身份。”
陈厉群点点头。
楚君驰继续道:“下周日,楚园举办盛宴,庆祝你回家和拿到酿酒大赛银牌,让全淮国的名流、楚家世交、金邑的代理商、供应商和合作伙伴都见见你。”
陈厉群连忙说:“爸,危机还没过去,不要铺张了。”
“正是这样才要铺张大办,让所有人见识见识我楚家的底蕴,消除他们的疑虑。何况你在金邑做事,免不了跟这些人打交道,要提前见见。”
楚君驰已经决定了,陈厉群不好再说。
第二天一早,楚君驰带陈厉群去做司法鉴定,接着到仁平市警察局修改身份信息。楚君驰提前和北江市总局打过招呼,当天傍晚,陈厉群的新身份证就下来了。从此他恢复十二年前的名字——楚少朗。
晚上吃过饭,楚君驰到楚少朗的房间,把一个文件袋递给他道:“里面是你的东西,有些是十二年前我给你准备的,本打算你成年后给你。”
楚少朗接过,打开看了眼,除了他离家前的三张银行卡、信用卡和两块价值千万的手表外,里面多了六七张国内外私人银行卡、U盾和楚家的信托受益权证书。
楚少朗把文件袋放桌上,推回去道:“爸,我不缺钱花,这些可以帮你回购金邑股票,你收着吧。”
楚君驰缓缓道:“巴塞罗那和门多萨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是跟爸爸分生了?”
楚少朗一愣,慌忙垂下眼皮。
楚君驰叹气道:“跟尧尧不同,你从小就是个细腻敏感的孩子,所以我才让你自己去发现、去探寻。”
“爸,你是说……”
“就像你不能跟尧尧说高妙盈的事一样,我也不能对你坦白罗妍儿的事,毕竟她是你亲生母亲。”
楚少朗带着哭腔道:“爸,对不起,我以为……”
“当年我追着你父亲去了很多地方,其实,我找到他了,准确地说他让我找到他。我们吵架又和好,和好又吵架,有快乐也有痛苦。就在我们决定去法国见他父母时,酒厂发生火灾,我回了淮国。他生气我爽约,和我冷战。后来我才知道他在两个月后也回了淮国,他就是那时候认识罗妍儿的。”说着,他从上衣口袋取出一封信,递过去。
楚少朗接过。信上没有邮票,中央写着“JunChy Tchou”,取出信纸,随之一起的还有一张照片。
他紧紧盯着照片,和罗妍儿给他的证件照不同,这是一张在罗马许愿池前拍的照片。阳光猛烈,照片因过曝而发白,但仍能看到韩勒和楚君驰亲密依偎着,脸上是真实的幸福快乐。
楚少朗看了一会,翻到照片背面,上面是韩勒字迹:“mon chou Jun,le 24 juin 2001”
“那天是他生日,他想到特雷维喷泉许愿,于是我们从悉尼飞到罗马。”说着楚君驰露出宠溺的笑容,“那天中午很热,差不多有四十度,但他说他是中午出生的,让我必须中午和他到许愿池。”
楚少朗默默看了一会,放下照片,展开信,上面只有短短三行——
“我醉了,伤害了一个女孩,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我必须爱她。
永别了Jun,mon chou.
le 26 février 2003.”
2003年2月26日正是韩勒去阿根廷的前一周。
“这是我和高妙盈结婚后不久收到的,我才知道他所谓的爱上一个女孩是怎么回事。”
楚少朗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父亲是一个艺术家,比起酿酒和调酒,他更喜欢画画和雕塑。他像极光,前一秒还是蓝色,下一秒就成粉色,天马行空,浪漫纯真,又缥缈难定。”楚君驰笑着说,声音却凄凉。
楚少朗把照片和信放回信封还给楚君驰。
楚君驰小心收回上衣口袋。
两人无声沉湎在各自情绪里。
过了好一会,楚君驰说:“好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想太多也没用。”
“爸,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去南极探险,难道……是逃避?”
楚君驰垂下头,低声道:“我们的山盟海誓是如果弄丢了对方,就到地球的尽头寻找……如果”他突然单手捂眼睛,哽咽着说,“如果我早一天到门多萨,也许他就……”
楚少朗的眼泪滑过脸颊,说:“爸,谢谢你。本来你可以骗我说她已经去世了。”
“带你回楚家后,我以为我能既当爸又当妈,但看到你看尧尧和他妈的眼神,我才知道你心里永远缺了一块。”
“爸,下周宴会后,我想去巴塞罗那陪陪她。”
“嗯,你去吧。”
两人又说了几句后,楚君驰站起来准备离开,楚少朗送他出房门。
第二天下午,楚少朗飞回海琪市,赶在厉缤众人下班前,回到办公室。
前台,邓婕正打着电话,看到楚少朗惊得急急站起来,语无伦次道:“陈总,不,是楚……楚总、董,你、您回来了!”
楚少朗笑道:“你还是叫我陈总吧。”
邓婕觑了一眼他身后两保镖,还是乖乖道:“楚总好。”
“陆总呢?”
“噢,在、在办公室。”
邓婕急忙跑进办公室,拍着陆池办公室门叫道:“陆池,楚总回来了。”
楚少朗跟在她身后,走进办公室,其余人看到他都不自觉站起来。
郭梓萍笑着说:“楚总,下午好。”
其余纷纷跟着向楚少朗打招呼。
楚少朗微笑一一回应。
陆池打开门:“哪个楚……”随即眼睛瞟到楚少朗,失声道:“厉哥!!”
楚少朗说:“进我办公室再说。”
跟两保镖打了声招呼后,他带陆池进了财务经理办公室。
陆池关上门便道:“厉哥,我以为你以后都不回来了。”
楚少朗在沙发坐下,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陆池跟着在旁边坐下,说:“斌哥说你恢复身份,回金邑当总裁了,不会再管厉缤的事,让我……”陆池瞅瞅他脸色。
“让你干什么?”楚少朗淡淡道。
“让我招聘财务经理。”
楚少朗看了眼办公室,和以前一样没变,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不过我觉得他说的是气话,还没让邓婕安排。”
楚少朗皱起眉头,合着贺斌昨天收到消息了,故意不回,还跟陆池说这些话?
陆池小心道:“厉哥,你们昨天怎么了?”
楚少朗沉默了片刻,问道:“公司财务状况怎样?”
陆池苦着脸道:“不好,欠着供应商和酒厂好几千万的款。”
“把公司和供应商、酒厂合同,还有和代理商协议,和财务报表发给我,我向公司注资,先把欠款还了。”
“这……斌哥知道吗?增资扩股要经股东会议同意才行。”陆池左右为难。
“解决现在危机要紧,先当我给公司的借款吧。”
“好的。”
陆池出去安排楚少朗需要的文件了。
下午四点五十分,楚少朗接过私人银行的确认电话后,厉缤的对公账号终于收到四千多万来缓解眼下危机。
楚少朗操作电脑,弹出U盾,说:“以后有欠款,你联系我,我再给公司注资。”
“好的。”陆池立刻道。
“还有,以后新增代理商要经我同意。”
“这……”陆池犹豫不决。
“有问题让他找我。”
“好的。”
接着的两天,楚少朗在海琪市见过容雪仪和孙志云,把宴会请柬给他们后,始终不见贺斌过来,在第三天下午飞回了仁平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