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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绵康 “眼光毒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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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世尧摔坐在沙发上,双手捂脸,身上萦绕的绝望、压抑,沉重得让人心碎。陈厉群过去抱紧他,安慰道:“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能渡过难关的。”
楚君驰和唐民涛脸色郁沉,都没说话。刘姨和程姨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陈厉群说:“爸,你说有重要事情要我帮忙,是什么事?”
“我想你重开绵康的生产线。”
“现在?时间够吗?”
“当年你父亲利用楚沥的原料两个月酿造出绵康,如果不是那场大火,绵康已经超越楚沥成为主线产品。车祸前我一直尝试酿造绵康,工艺、配方都在我手上,但不知道哪里出问题了,一直做不出那种风味。”
“好,你把工艺和配方告诉我,我试试两个月内酿造出来。”
“不,你只有一个月时间,而且必须赶在世界酿酒师大赛前。”
“世界酿酒师大赛?你的意思是……”
楚君驰点头:“对,我想你带着绵康参加世界酿酒师大赛。当年绵康只卖了半年,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金邑还有这个牌子,要渡过难关,只有让绵康在世界级比赛上一炮而红,再配合宣传,才能摆脱现在的困境。”
陈厉群不安道:“但世界级大赛上人才济济,我怕……”
楚君驰抬手止住他道:“你的天赋不输你父亲,有我做后盾,要拿下名次不难。现下最重要是怎么利用楚沥的原料做出绵康。”
事情至此,陈厉群只得尽力而为。
第二天一早,楚君驰带陈厉群到金邑酒厂。两人站在走廊看着酿造区里一排排的发酵罐和全自动化产线。
楚君驰叹气道:“上次带你过来时你才十岁,一觉醒来你已经长大了,还吃了这么多苦。”
陈厉群说:“爸,都过去了,我们赶快取原液吧。”
“我已经让人把楚沥最好的原液取出来了,你跟我来。”
楚君驰带陈厉群走出酿造区,经过办公楼,到了一栋崭新的厂房前。
陈厉群吃惊道:“这……是以前那栋黑厂房?”
“嗯,黑墙是当年大火熏的,去年我让人翻新了。你父亲的实验室还保留着原样,我带你去看看。”
陈厉群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紧跟着楚君驰到了厂房最里面的一扇门前。
楚君驰从口袋拿出钥匙打开门。
显微镜、滴定装置、色谱仪、样品柜、取样装置,里面看起来和平常的实验室没两样。陈厉群在实验桌上摸了一下,没有灰尘。
楚君驰把实验桌的其中一个抽屉拉开,取出了里面的纸和文具,抚摸着说:“这是你父亲记录数据时候用过的。”
陈厉群过去一看,空白的。
“有他字迹的纸我都收起来了。”楚君驰说着,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两张纸递给陈厉群说,“这是你父亲记下的绵康的配方和工艺。”
陈厉群赶紧接过。
纸张已经发黄,但保存得很好,上面的字是用铅笔写的,全是法文,他只能看懂了“比例”“发酵”几个词。
陈厉群尴尬道:“爸,我好久没学法语了。”
“我给你翻译吧。”
楚君驰对纸上的配方和工艺非常熟悉,一词一句给他翻译。
之后的几天,陈厉群早出晚归泡在酒厂,勾兑、配比、酿酒。楚君驰、楚世尧和唐民涛则一边稳住各大小代理商,一边疯狂套现回购金邑的股票。
一周后的晚上,陈厉群疲惫地回到楚家。楚君驰、楚世尧和唐民涛三人坐在客厅沙发上,不知在讨论什么。
陈厉群说:“爸,你怎么还不休息?”
楚君驰说:“我们在等你。”
“放心,我已经知道问题在哪里,这几天第一批酒就出来,没问题的话马上可以大批量生产。”
楚世尧神色复杂道:“哥,不是酒的事,是关于贺斌的。”
陈厉群一怔:“贺斌?”
唐民涛说:“他带着厉缤的人同时接触了金邑和裕正的代理,提供了很优惠的条款,让代理商代理他的酒。金邑的代理商本就人心不稳,裕正的代理商也不满新加入的代理商分薄他们利润,所以金邑和裕正各有两成的代理商和他签了代理协议。”
楚君驰说:“两成只是暂时的,他贺家大少的身份,以及厉缤和金邑的关系,这几天越来越多的代理商联系他。”
陈厉群不解道:“厉缤和金邑的关系?”
唐民涛隐晦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厉缤的股东了。”
陈厉群哑口无言,他和贺斌吵架后没联系过,但毫不耽误贺斌打着他名号在外面揽生意。
楚君驰说:“眼光毒辣,胆色过人,这小子不错。”
楚世尧哼声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罢了。”
楚君驰说:“不管怎样,至少他没有完全倒向裕正,也暂时稳住了金邑的代理商。”
楚世尧撇撇嘴不说话。
楚君驰看向陈厉群,说:“朗朗,适合时候要增持厉缤的股份,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要分清楚。”
陈厉群闷闷道:“我明天还要酿酒,先休息了。”
他回房间锁上门,急切地打开手机邮箱,终于再次看到母亲发来的邮件。
罗妍儿塞给他的纸的背面角落处有一个邮箱地址,抱着试试心态,他发了邮件过去,没想到果真是母亲的邮箱。
罗妍儿告诉他因为害怕纸条被发现,很多事情没敢写在纸上,例如她现在在楚君驰的严密监视下,例如她在医院说的话都是楚君驰让她说的,例如她怀疑韩勒和楚君驰不是普通朋友。
罗妍儿一周只能使用手机半小时,给陈厉群发的邮件不长。上封邮件的结尾罗妍儿告诉他,楚君驰和韩勒不是普通朋友。
既然罗妍儿已经猜到,陈厉群顺势把楚君驰告诉他的都写在邮件里发了过去。
今晚收到的便是罗妍儿的回复——
“朗朗:
其实当年楚君驰找上门时,我就猜测他是你生父的前任情人。当年怀上你之前,我和你生父一直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后来我们在酒吧意外喝醉发生了关系,韩勒向我道歉并坦白他曾经和男人在一起。他说那个男人欺骗了他的感情,他不愿再见到那个人。
不久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你生父当即向我求婚。本来我们计划飞到法国登记结婚,但出发前他接到酿酒师大赛的邀请,我们只得推迟了结婚计划。
我和你一样,怀疑他到阿根廷后遇到意外,才会突然跟我失去联系。时间久远,他当年入住的酒店和行程路线,我要花些时间才能整理给你。
你这次到阿根廷参加比赛要小心。商人重利轻义,楚君驰很可能是为了你父亲的酿酒天赋才欺骗他的感情。你承继了你父亲的天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陈厉群看完后把邮件移到加密文件夹。
一边是亲生母亲,一边是养育了他十多年的养父,他的感情在两头摇摆,一会儿觉得母亲说得对,一会儿又觉得养父才是真正爱他的人。
不管怎样,事情从韩勒到阿根廷开始,这次的大赛正好和二十四年前一样,在阿根廷门多萨举办,也许是天意,给他一个探寻父亲足迹的机会。
一个月后,在淮国消失了二十五年的绵康再次面世,对它念念不忘的老饕纷纷大量入手。才一周,绵康的库存告罄。楚君驰慢慢地把楚沥的产能让渡给绵康,但绵康的品牌知名度有限,加上倒戈事件影响,绵康的销售增速极慢。
同时,世界酿酒师大赛即将开幕,陈厉群带着翻译和保镖提前两天到达布宜诺斯艾利斯,接着转机到了门多萨省首府门多萨市。
门多萨位于安第斯山脚,人口只有十来万,说是城市其实更像一个小镇。这里是著名的葡萄酒产区,大大小小有八百多家酒庄。三月正是南半球葡萄收获的季节,一出机场便能看到广阔的葡萄园缀满了果实。
大赛举行了三天,陈厉群表现出色,和一位匈牙利酿酒师分数相同,一起拿到了银牌。
比赛结束,陈厉群借口参观酒庄,在门多萨留了下来。中午等保镖和翻译回房间后,他偷偷离开酒店到了小镇南边的一栋公寓。
公寓的前台只有一个中年男人,看外貌似乎是本地人。陈厉群进去,拿出韩勒的照片问男人二十四年前照片里的男人是不是在这里住过。男人一听二十四年前,直接摇头,操着蹩脚的英语说他十年前才接手这家公寓。
时间久远,陈厉群本也没抱太大希望。走出公寓,他叫了辆车,继续向南,到了南郊一座叫Clairval的酒庄。罗妍儿在邮件里告诉他,这家酒庄的主人叫亨利,法国人,和韩勒认识多年。
他刚下车,保镖打电话过来。陈厉群敷衍了几句后迅速挂掉电话。
酒庄的木栅栏上挂着Bodega Clairval的门牌,里面有工人正在采摘葡萄。陈厉群说明来意后,一个年轻人打开门,把带他进了酒庄的展览室。
展览室只有一百多平,四面墙的架子上放了上百瓶葡萄酒,中央的长条桌上也摆了三四瓶。陈厉群弯腰看了看,这些酒的酒体相近,看标签似乎是同一款酒的不同包装。
陈厉群等了十多分钟,门外进来一个满头银发、灰蓝色眼睛的男人。
陈厉群用英语问道:“请问是亨利先生吗?”
银发男人说:“是的,你是勒弗尔的儿子?”
“是的,我想问问关于我父亲的事情。”
亨利请陈厉群坐下,开了一瓶酒,给他倒了一杯,才说道:“没想到勒弗尔真的和女人生了一个儿子,当年他和楚分分合合,太能折腾了。”
陈厉群拿杯子的手一顿,问道:“楚?你是说楚君驰吗?”
“淮国人的名字我记不住,大概是这个名字吧,不过楚是淮国的大富豪,你应该认识。”
“他是我养父。”
“楚是你养父?那你母亲呢?”
“她在西班牙。养父给她钱,让她把我交给他抚养。”
“果然。”
“什么意思?”
“楚善于用金钱打动人,当年他追求勒弗尔时就很豪爽。”
“你连这些都知道?”
“哈哈,你父亲经常在博客上发照片,我们都知道。”
“我能看看吗?”
“那个网站倒闭了,域名也卖了,找不回来了。”
陈厉群失望。
“不过楚应该有,我记得勒弗尔回复朋友时说他的博客楚都截图保存了。”
陈厉群沉默一会,试探道:“他有发过我母亲吗?”
“没有,但他最后一次来门多萨时说他要跟一个女人结婚。”
“对了,请问你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参加酿酒师大赛而是去了乌斯怀亚参加南极探险吗?”
亨利摇头道:“不知道,当年他来我这里后一直喝酒,我连他要参加酿酒师大赛都不知道。”
陈厉群失望至极,难道所谓的参赛只是韩勒临时反悔的借口?
“如果楚当年早点到,也许你父亲就不会去乌斯怀亚了。”亨利说。
陈厉群急忙追问:“我养父也来门多萨了?”
亨利想了想,说:“我记得他是第三天早上到的,来追你父亲的。当年他们你追我逃的跑了大半个地球。”
“难道我父亲是为了躲避养父才去乌斯怀亚吗?”
“不是,你父亲第二天中午就离开门多萨了,所以我说楚要是早一天到,你父亲就不会去乌斯怀亚了。他们经常在途中和好,接着又吵架,太能折腾了。”
陈厉群沮丧又悲伤,这次酒庄之行没找到韩勒去乌斯怀亚的原因,反而让他知道韩勒对罗妍儿只有责任没有爱情,告别之际,他说:“关于我父亲,你还想到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亨利托着酒杯想了一会,问道:“大赛名单上Tchou immortel这款酒是你带来的吗?”
“是的,用我父亲留下的工艺和配方酿造的酒。”
“嗯,Tchou发音就是楚,chou俗语是宝贝的意思,immortel永恒。你父亲在博客也发过。”
陈厉群起了鸡皮疙瘩,绵康的绵居然不是口感绵长的意思。绵绵爱意,永恒不灭,是韩勒对楚君驰的表白。
在巴塞罗那收获的慰藉正一点点崩塌,罗妍儿看到的韩勒不是真正的韩勒,又或者是被罗妍儿的自尊心美化过的韩勒。而他,楚少朗?韩朗?终究只是一个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