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离别信 “我很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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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站起身，脸上依旧挂着商业式的笑容，眼底沉着化不开的阴翳，他慢条斯理抚平西装袖口的褶皱，不再多费口舌。
途经柏烽身旁，他脚步微顿，目光自上而下，赤裸无礼地将柏烽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全程没有吐出半个字，片刻之后收回目光，径直离开。
江长忆坐在柜台边久久没有回神，连走到近前的柏烽都没有看见。
柏烽捏住他的肩膀，缓慢地按压揉捏，帮他舒缓紧绷僵硬的肌肉。
视线落在桌面摊开的股份转让协议书上，柏烽轻声开口：“要不要我帮你收起来？”
江长忆仰头看向他，说道：“不用了。”
说完，他伸手拿起那份协议书，几下就撕得粉碎，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江长忆表面应对叔叔时语气决绝，可他心里清楚，对方不是能轻易打发的人，向来贪得无厌、自私自利的人不可能就此放过他。
果不其然，第二天，翁旭急匆匆闯进了书店。
他本是来找柏烽的，可推门进来，店里只有江长忆一人在书店，说柏烽去往卫生院取润嗓子的药了。
江长忆抬眼，看出翁旭神色局促，眉眼间压着为难，不等对方开口，他率先发问：“是关于我的事吗？”
“他们太过分了，怎么能凭空捏造这些闲话？！”翁旭话说出口，迟疑片刻，才低声说出重点，“这两天镇子上都在传，说你坐过牢，我还是从我学生嘴里听到的。”
江长忆神色平静，看着忧心忡忡的翁旭，不由得笑了一声：“这件事并不是捏造，我的确坐过牢。”
“那……柏老师知道吗？”翁旭脱口追问，话音落下又立刻捂住嘴，意识到自己有些冒犯。
江长忆心底莫名平静，“他知道的。”
“这件事能不能暂时不要和柏烽提起，我想自己和他说。”
翁旭看着眼前的江长忆，只觉得他冷静得有些过头，和自己印象里那个总躲在柏烽身后的少年截然不同，可他没有多想，人总会慢慢成长。
思虑再三，他答应了江长忆的请求，转身离开。
团圆趴在江长忆肚子上，一下下踩奶。
江长忆抚摸团圆的脑袋，轻轻逗弄两下，指尖摸到小家伙身上厚实的绒毛，他心想团圆都长胖了。
虽说团圆平日里更黏自己，可日常照料大半都是柏烽在费心。
他低声自言自语：“捡你的时候，你身上一点肉都没有，现在都长圆乎了。跟在柏烽身边是不是很好？跟着他，比跟着我好多了。”
江长忆忽然想到什么，快步出门，买回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悄悄藏在二楼柜子里，之后就在一楼等待柏烽回来。
终于等到人了，他迎上前抱煮对方，像团圆撒娇那样，往柏烽身上轻轻蹭。
柏烽揉了揉江长忆的脑袋，“身上都是汗。”
那日之后，两人彻底沉溺在恋爱最浓烈炙热的阶段。
江长忆几乎时时都同柏烽待在一处。
柏烽去市场买菜，他会拎起布袋子跟在后面一同随行，并且指导起今天吃什么菜来。
江长忆出门采风写生，也总会叫上柏烽一起，画着画着，还会兴致上来教柏烽如何落笔，哪怕对方画得乱七八糟，两人一同发笑，累了就相互靠着，静静眺望远处的海。
那天傍晚往回走的时候，江长忆拉住柏烽手腕：“我们去镇上看电影吧。”
老旧影院人影错落，荧幕光影忽明忽暗，吞没了周遭的轮廓。
落座之后，江长忆主动伸手牵住柏烽，特意等到周遭彻底昏暗下来，才极快地偏过头，偷偷亲吻柏烽，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回身。
柏烽转头看着他，眼底漾开笑意，只觉得江长忆可爱极了，这份突如其来的甜蜜让他有些恍惚。
他暗自想着，江长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大了？
在外面不再遮掩这份感情，坦荡又热烈，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安稳共度小镇最平淡的日常。
夜色安静，两人手牵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慢慢走完了从影院到书店的路。
回到书店，江长忆先去了浴室，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出来。
柏烽洗完澡，特地拉上窗帘、关了灯，才掀开被子躺上来。
躺下不足三分钟，身侧的人忽然起身，拉开了窗帘。
清辉般的月光漫进屋内，洒满床铺，江长忆缓缓挪到柏烽身上。
柏烽蓦然睁眼，视线往上望去，心口猛地一滞。
月光清清楚楚落在江长忆身上，他身上穿着一条红碎花吊带裙，衬得身形格外苗条。
柏烽仰躺着，眼底翻涌出满满的情意与动容，他用指尖抚过柔软的裙摆，顺着布料贴上江长忆的腰，动作轻柔，满是珍视的爱意。
江长忆主动抬手，探进柏烽的衣物里。
柏烽咳嗽两声，耳尖泛起薄红，唇边的笑意始终落不下来。
“长忆，东西我还没有买。”
江长忆动作未停，低声回道：“我很干净的。”
“这样你会不舒服。”柏烽轻声劝他。
“我已经在浴室处理好了。”江长忆抬手撩起一点裙摆，垂眸看向身下的人：“你难道不喜欢吗？”
柏烽扣住江长忆落在裙摆边的手，目光浸在月色里，声音低沉柔和：“我喜欢的不是这身衣服，是你的心意，和你这个人。”
静谧又热烈。
缱绻尽数消融在如水的月光之中。
天色微亮，柏烽是在昨夜江长忆一遍遍细碎的呢喃余音里醒来的。
昨夜月色温柔，人也格外软，耳边还残留着江长忆近百次的“我爱你”，直白得让柏烽都受不住。
柏烽拿过枕边的红碎花吊带裙，上面残留淡淡的属于江长忆的气味，边角处浅浅留着汗湿的痕迹。
他低头轻嗅，眉眼间尽是回味。
伸手摸了摸床铺旁侧，什么也没摸到。
柏烽猛然坐起身，看向墙上的时钟，七点，江长忆绝对不会在这个时间点醒来。
他立刻下床，推开洗手间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心底漫上一阵不好的预感，他快步冲下楼，在一楼来回找了一圈，四下空荡荡的，只有书店大门向外敞开着。
柜台上用书压着一张白纸，风掠过，纸张边角被掀起，上面写着字迹。
柏烽奔过去，一把拿起那张纸。
开头三个字，他来回反复看了好几遍，始终没法看清，他跌坐在椅子上，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痛感传来，他才终于看清这三个字。
离别信。
“柏烽：
我很爱你，我也很痛苦。
我给你留了将近五千万的遗产，如果之后传来我离世的消息，张律师会过来办理手续，把这笔钱交给你。
以后千万别因为钱的事情劳累，伤了自己的嗓子。
你也不用因为我的离开太过忧心，这是我自己做好的决定，不用来找我，也不必责怪自己。
真的很感谢你这段日子对我所有的照料和付出。
团圆留给你，麻烦你好好照顾它。
江长忆”
读完这些文字，柏烽才意识到这段时间江长忆的反常。
人怎么可能转变这么多？
他之前只以为两人终于拥有了安稳甜蜜的日子，却不曾想江长忆早就走向了死路。
悔意、内疚、自责瞬间淹没了他，他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察觉江长忆的异常，甚至还曾为江长忆主动的改变暗自欣喜。
他不敢再多耽搁，立刻动身前往报案，恳请帮忙寻人。
而后他四处奔走，联系所有相熟的人，包括姐姐、镇上相熟的老师，还有他尚有联系方式的学生们，告诉他们江长忆不辞而别的消息，请求大家帮忙寻找。
柏烽取出自己曾经给江长忆拍的那本相册，把最清晰的相片取出来，和寻人启事粘在一起。
原本只是闲来解闷拍下的照片，他从来没有想到，最后会派上这样的用场。
柏烽几乎踏遍了小镇的每一处角落。
街巷、河滩、旧码头，从前两人一同去过的滩涂、写生的坡地，他一遍遍来回搜寻。
每一处寻不到人影，就想起初见时江长忆生命垂危的模样。
如今情景重叠，一日见不到人，焦虑就多缠绕他一分。
第二天依旧没有半点消息。
他去往派出所反复问询，民警告知，乘车购票不需要登记身份证，很难追溯行踪。
江长忆离开时只带走了身份证和几包烟，没有带换洗衣服，没有带任何一点食物和现金。
甚至，办案人员直白地告诉他，对于一个患有心理疾病，身无分文出走的人来说，生还率很低。
镇上能问的人他全都问过，线索渺茫。
柏烽连夜里都不愿意回书店，不愿守着空荡荡的屋子独自熬到天明。
他揣着江长忆的相册，遇到人就上前询问，问了一遍又一遍，失望一次又一次。
第四天天没亮，他就出了门，尽管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他一闭上眼就是江长忆当初在海里扑腾都不往上扑腾一下的画面，一闭上眼，就是自己没有察觉异样的失责。
他曾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了解江长忆的人，此刻才发现并不是。
直到第四天中午，有渔户听闻他四处寻人，匆匆赶来传话。
那人说，江长忆在渡船上吐得昏天黑地，却拒绝了旁人的帮忙，最后摇摇晃晃下了渡船，兴许人还在渔岛。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离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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