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不出去的千万遗产》卷心菜不想卷

46、缘分 “缘分本身

　　柏烽看着江长忆严肃又满怀期待的目光，没忍住眉眼一弯笑了：“小满，你今天是想回顾我们的恋爱史，还是想查我的恋爱史？这是在查户口吗？”

　　江长忆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快说。”

　　僵持良久，柏烽终究落了下风：“不是，你不是第一个。”

　　听到这句话，江长忆反而如释重负，他舀起一勺鸡汤，递到柏烽唇边。

　　柏烽眼里含着笑意，张口喝下。

　　江长忆把煮好的鸡汤端上桌，就出门去餐馆里打包几个小菜回来当晚饭。

　　他取好菜，顺路拐进旁边的杂货铺买了包烟，买烟的途中瞧见货架上的一瓶没见过的洋酒，顺手买下。

　　饭菜摆上桌，洋酒也放在了桌上，一眼就能注意到。

　　柏烽拿起酒看了看：“今天是什么日子，还特意备了酒？”

　　“这瓶子看着好看，我就买了，往后还可以插点花什么的。”江长忆摆好晚饭，拿来两只玻璃杯，放在柏烽面前，示意他开酒。

　　倒上酒，柏烽浅抿一口。

　　这洋酒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呛烈，可也算不上好喝。

　　当江长忆伸手想去端酒杯的时候，他按住江长忆的手腕：“你碰不行，酒量差得很，万一又不舒服怎么办？乖，喝鸡汤吧，程老师的药食方子很补，鸡汤怎么能和酒混着喝呢。”

　　江长忆略感遗憾，但还是听从了柏烽的意思。

　　柏烽握着酒杯，一口一口慢慢饮着，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江长忆身上，看着他安安静静捧着瓷碗喝汤，小心吹开汤面上浮起的热气，乖巧极了。

　　酒液后劲渐渐翻涌起来。

　　柏烽握杯的手指骨节舒展松弛，举手抬足带着成年人独有的从容沉稳，只是眼底浮起一层朦胧的醉意，连给江长忆添菜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江长忆低头扒着饭菜，间隙里偶尔抬眼望一望柏烽，越看越奇怪：“我怎么看你不太对劲，别再喝了。”

　　“不行啊，”柏烽晃了晃酒瓶，带着几分酒后执拗：“这瓶子得清出来才可以插花。”

　　江长忆眉心微蹙，“我是说瓶子好看，但我又没有说马上要用。”

　　柏烽像是没听进去，看向他的眼神已经虚得厉害，往日沉稳清明的眸子蒙上一层水雾，上眼皮一下一下地往下耷拉。

　　“不行，”柏烽语速慢了很多，连字音都在发飘，“今天一定要喝完……”

　　江长忆从没见过柏烽这样，走上前想去拿酒瓶：“那我拿去倒掉，就算倒了也不给你喝了。”

　　柏烽眼疾手快，将酒瓶抱在怀里，半天不肯松开。

　　对酒认识不多的江长忆这才反应过来，柏烽好像是喝醉了。

　　柏烽耳根此刻红得彻底，整张脸颊染上一层滚烫的绯色，脖颈皮肤也泛出薄红，虚掩住嘴脆弱地闷咳两声。

　　江长忆没办法，打算从柏烽怀里抢走酒瓶，可柏烽比他先动手，毫无征兆地揽住他的腰，额头直接靠在腰侧，黏着不肯抬起来。

　　柏烽嗓音又哑又糊，带着浓重的醉意，呢喃道：“头晕……小满，帮我揉一揉。”

　　温热滚烫的呼吸隔着薄布料渗进来，吹得那块皮肤发烫。

　　江长忆垂手贴着柏烽的太阳穴，指尖触到滚烫肌肤，慢慢揉起来。

　　在此之前江长忆从未想过柏烽会喝醉，还醉得这样粘人。

　　而在这个难得的时刻，江长忆的第一反应不是想着后续如何照顾柏烽，而是套话。

　　他谨慎地开口，问出今天已经反复试探几次的问题：“柏烽，我是你喜欢的第一个男生吗？”

　　周遭静了下来，柏烽迟迟没有应声。

　　江长忆心里一沉，以为这次也要落空。

　　良久之后，他听见柏烽含糊吐出一个字：“是。”

　　听见这句话，江长忆反倒生出几分释然，他本来就没有全然相信柏烽往日给出的任何答复。

　　这个男人心思缜密，太懂怎么照顾他的情绪，太清楚他的心绪会如何起伏，他的这份敏感，让柏烽说谎了一次又一次。

　　江长忆继续追问：“那你之前为什么没有喜欢过男生？是我，把你变成了这样吗？”

　　柏烽回答得并不吃力，醉意卸下他长久的防备。

　　“在遇见你之前，我一直顺着世俗的路子过日子，相过亲，也主动交往过一些女生。那时候我想找一个合适的女生相伴过完这一生，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会喜欢上同性。可是你不是来了嘛，我才发现我大错特错。”

　　“爱情还是要看缘分的吧，缘分到这儿了，那它又有什么错呢？”

　　江长忆听见这句话笑了笑，眼眶不由得湿润，“缘分本身没有错，可我有些接不住了，柏烽。”

　　他的话音很轻，轻得混进了夜里，混进了柏烽绵长的呼吸中。

　　江长忆揽住柏烽的胳膊，扶他上楼休息。

　　柏烽本就比他高出一截，此刻大半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江长忆扶得腿脚都在打颤。

　　团圆和大黄狗察觉到动静，齐齐望向两人，眼里满是疑惑。

　　踏上楼梯台阶时，大黄狗来回绕在他们脚边打转，时不时伸出脑袋往柏烽身上拱，像是想要搭把手，可是根本帮不上分毫，反倒显得有些绊脚捣乱。

　　这段简短漫长的路途中，柏烽意识朦胧，多次含糊地索要亲吻，江长忆一次又一次接纳，没有推开他，也让这段费力的路途被无限拉长。

　　一路上磕磕绊绊，折腾许久，总算把人安置到床上。

　　没过一会儿，柏烽就睡了过去。

　　江长忆转身下楼，收拾一桌的剩菜，处理饭后杂事，取来饭碗给团圆和大黄狗添上食物，他将酒瓶里余下的酒倒进下水道。

　　做完这一切，他在一楼的椅子上坐下，抽着烟，目光落在埋头进食的团圆和大黄狗上。

　　他心底五味杂陈，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就这么一动不动，直到深夜。

　　江长忆并没有柏烽那么会照顾人，所以昨夜没有将窗帘拉合严实，也未曾考虑过第二天的晨光会将人晃醒。

　　柏烽被晨光晃得睁开眼，又立刻闭上，意识缓缓回笼，四肢带着酒后残留的沉软酸胀。

　　他察觉江长忆整个人蜷在他怀里，手臂环着他的腰，脑袋埋在他胸口，察觉到光亮，还下意识往被窝里钻了钻。

　　怕天光晒醒熟睡的人，柏烽轻手轻脚起身，拉严窗帘，随即下了楼。

　　昨夜的画面断断续续，模糊破碎，他完全记不起自己是怎么从一楼餐厅挪到二楼床铺的，更是对饭桌边的对话毫不知情。

　　柏烽心底诧异，从未想过自己会喝到断片。

　　他走进厨房准备煮早餐，瞧见桌角的空酒瓶，拿起酒瓶仔细端详，瓶身标注的度数清晰，竟是足足四十度的洋酒。

　　柏烽看着酒瓶，心里无奈轻笑。

　　以后真不能让半点不懂酒水的小孩随便买酒，是他自己太过信任江长忆了。

　　两日后。

　　那天下午，柏烽照常出门去村口买菜，不过三十几分钟的空档，书店里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提着菜回来时，看见一个一身规整正装的男人，周身带着市侩冰冷的戾气，静静坐在书店厅堂里，与乡镇朴素的环境格格不入，外地口音，不是本地人。

　　柏烽对这个人还有印象，要是记忆没错的话，正是江长忆的叔叔。

　　江长忆坐在柜台前，正漠然看着这位陌生的来客。

　　听着随行律师在一旁逐条陈述条文，他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桌面上那份股份转让协议书上，不由得轻声笑了一下。

　　他低声开口，语气直白又决绝：“这是我爸爸建立的公司，我凭什么要把股份给你？你算什么东西？住着我爸的房子，开着我爸的车，连我爸的公司你也要占。人怎么能贪得无厌到这种地步？你还不如好好准备准备等明年你老婆出狱呢。”

　　叔叔脸上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听说你喜欢上一个男人，还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乡村教师，倒是挺会选。”

　　“关你屁事？”江长忆语气没有半分退让，“无论你说再多，我都不可能把股份转给你。你要清楚，允忆集团取的是我妈妈和我的名字，从头到尾和你毫无关系。”

　　男人不恼，慢条斯理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示意身侧的律师继续交涉。

　　律师闻言上前一步，开口告知，可以上调收购价格，给到高于市场行情的报价。

　　江长忆神色冷硬，一字一句开口：“你给再多都没有用，我不会答应，更不会给你成为董事长的机会。”

　　“我宁愿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其他姓氏的人。况且，你觉得集团会容许一个妻子是劳改犯的人坐上董事长的位置吗？”

　　叔叔低低笑出声，笑意不达眼底：“谁说我老婆是李静了？你早就多了堂弟堂妹，要不要回京市看看？”

　　江长忆也跟着笑，抽出一根烟，道：“滚。”

　　男人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语气阴恻恻地带着警告：“我有个没出狱的前妻还不够，这不还有个刚出来的侄子，你想去集团早就不可能了，就算你是我哥的儿子也一样。我愿意以高于市场价百分之十的价格收购你手里的全部股份。”

　　他前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我的劳改犯侄子。”

　　江长忆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语气冷淡：“股份，你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