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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闲话 “我可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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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长忆推开浴室门。
水汽扑面而来,朦胧雾气填满整个狭小的空间,模糊视线。
柏烽站在水雾中央,肩颈淋到热水,右臂撑在墙面不敢沾水,浑身上下透着难言的疲惫。
透过水汽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积压的惶恐与慌乱全都迎刃而解了。
柏烽拉住他的手臂,将人缓缓带了过来,随后扣住他的后颈,带着湿热与暖意吻了下来。
这个吻一点也不激烈,江长忆仰头相迎,唇尖能清晰舔到柏烽破口的唇角,似乎还有一丝腥甜。
他再也忍不住,抓住柏烽的肩回抱上去,吻得又凶又狠。
亲吻过后,两人紧紧相拥,洒落的热水完整淋到了他俩的头上。
可还是没有松开,似乎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怕松手之后,这一切便会消散无踪。
相拥许久,江长忆终于舍得放开柏烽,他顾及柏烽右臂不便,便留在浴室,帮他清洗。
柏烽全程乖乖站着,任由他摆布,半点不抗拒。
夜已深了。
江长忆吃下安眠的药,两人没有再多言语,依偎着睡去。
隔天清晨,天色刚亮,姐姐姐夫早早前来告辞,说家中的俩姐妹需要人照顾,不方便久留。
日子一天天过着,江长忆从来没有提及昨夜的事。
柏烽右臂的伤口还未痊愈,掂不起锅铲炒菜,近来就喜欢在厨房守着砂锅炖汤,这是从程老师那里讨来的食谱方子,想要调养江长忆的身体。
江长忆整日埋首作画,画得又快又密,一张接着一张,一张张全是柏烽。
以前书店太过热闹,人来人往,江长忆不喜欢吵闹的环境,很少在放学时间下楼。
但现在不一样,客人稀稀拉拉,他就搬了木凳坐在一楼的院子里慢慢画。
他将柏烽的每个样子都画了一遍,比如收拾柜台的柏烽,比如在厨房忙活的柏烽,说着情话时柏烽的笑意,还有轻声哄他时的模样。
又到了傍晚放学的时间,几个孩子进店借书。
江长忆从来不招呼他们,爱借就借,不借就走。
作画的间隙,江长忆听见一声尖锐可怜的喵呜声,他起身寻找声源,才看见团圆卡在二楼窗台,爬上去之后不敢往下跳。
江长忆走上二楼,将小猫抱了下来。
等他折返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画纸上多了一道红色水彩,一个巨大又鲜艳的叉,正留在那张自己和柏烽的双人画上。
他站在原地一时茫然,怔怔望着纸上刺眼的红,又听见了街边传来的学生嬉笑声。
正在怔愣之际,书店里传来柏烽温和的唤声:“小满,过来尝尝我今天炖的新汤。”
听见这话,江长忆骤然回神,攥住画纸撕扯起来,直到纸张在他手中被撕成细小的碎片。
柏烽端着汤碗走出来,恰好看见这一幕:“怎么了?好好的画怎么撕掉了?”
“画错了,不喜欢。”江长忆手上没有停顿,把碎纸拢在掌心,扔进垃圾桶。
不等柏烽再追问,他转开话题:“你今天又炖什么汤了?味道好不好?”
柏烽没顾虑太多,将汤碗递到他面前,“这一锅药膳炖汤很滋补,用来调理身体再好不过。”
江长忆就着柏烽端碗的手喝了一口,“我倒觉得这个汤很适合你。”
他又补充一句,说是等吃饭的时候再认真喝,说着说着就从衣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点燃一支,坐回画架前的椅子,铺开一张新画纸,提笔准备继续作画。
柏烽看在眼里,如鲠在喉。
近来江长忆作画愈发频繁,抽烟的次数也跟着多了起来,柏烽不确定学艺术的是不是都这样。
一边用药膳补身体,一边抽烟消耗身体,都不知道补不补得过来了。
烟消耗得很快,柏烽早已叮嘱过他,少抽一些,可江长忆始终控制不住。
这天正午,柏烽正在楼上午休,江长忆悄悄下楼买烟。
他站在门口,店里传来几个少年说话的声音。
有人嗤笑出声:“亏你之前还天天拉着我们往柏烽的书店跑,我妈早就交代了,不准我再踏进那家店半步!”
“我们老师私下也说了,这种关系是不正常的,不可以的。”
有人跟着附和:“是啊,柏老师连自己的爹妈都敢断绝来往,根本就是不孝。”
“谁知道他喜欢男的,会不会喜欢上你呀。”有人语调恶心地说道。
少年的谈论没有半分停顿,江长忆听见有人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嫌恶:“还有跟他在一起的那个小哥,看着年纪就小,谁分得清是不是他以前的学生,想想都觉得恶心,太脏了。”
“以前见柏老师笑还觉得温柔亲切,现在只觉得吓人。”
一道清澈的声音局促响起,江长忆对这个少年有些印象,他说:“我之前哪里知道他们是这种关系。”
“谁信啊,你说不定早就清楚,故意带我们过去。”
少年被说得难堪,沉默片刻,低声应下:“行了,那我以后也不去了。”
这些少年的话并没有特别的方言化,江长忆零零散散能听懂,他站在门口双手握成拳,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心口漫上一股闷意,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买啥?”小卖部老板见他站在原地半天不语,语气恶劣地开口询问。
江长忆一言未发,径直离开了这里。
他悄悄回到二楼。
柏烽还在午休,呼吸均匀地起伏着,细密的睫毛轻轻覆在眼皮上。
江长忆挨着他躺下,伸手环住对方,这动静,把柏烽吵醒了。
困意还凝在柏烽眉眼间,他抬手抚上江长忆的头顶,看向靠在自己胸口的脑袋:“小满,怎么了,睡不着吗?”
“没有,就是想抱。”
柏烽低低笑了一声,掌心揉着他的发丝:“日子过得真快,头发都这么长了,要不要抽空去理一理?”
“不要,就这样吧。”
屋内静悄悄的,他就这样抱着柏烽,直到睡去也没有放手。
过去了好几天,江长忆按时替柏烽更换绷带,可伤口始终不见好转,偶尔还会崩开,丝丝缕缕渗出血迹。
在江长忆的执拗下,柏烽只能跟着他去往卫生院。
不少人认出了柏烽,纷纷抬头望过来,却没人上前搭话。
江长忆余光瞥见墙角有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窃语,目光时不时往他们这里瞟,似乎在议论他们。
轮到他们走进诊室,医生仔细拆开绷带查看创面,开口道:“伤口迟迟不见好,手臂没能静养,反复用力拉扯到创面,才会频繁崩裂渗血。”
医生开好药膏,叮嘱按时换药,务必少用手臂,好好休养。
当他们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医生抬眼看向柏烽,语气平和:“柏老师,能遇上真心喜欢的人不容易。”
柏烽闻言弯了弯眼,轻快打趣:“借你吉言,也祝你早日遇上心爱的人。”
他伸手牵住江长忆的手,走出诊室的时候依旧没有松开,两人就这样牵着穿过满堂,不顾旁人的视线和惊诧。
柏烽走得坦荡从容,丝毫不在意周遭所有打量的目光,坦然将这份感情袒露在外。
走着走着,一直垂着头的江长忆抬起了视线,他踮起脚凑到柏烽耳边发问:“我是你心爱的人吗?”
柏烽侧过头,回应他:“是啊。”
江长忆:“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和你朝夕相处之后,慢慢动心的。”
江长忆似乎觉得回答得还不够准确,再次追问了一句:“那具体是什么时候?”
柏烽说:“渔岛上。”
两人坐着柏烽的小三轮车,车子一路慢慢摇晃,回书店去。
回到店里,柜台上摆放各式炖汤的食材。
江长忆回头看向柏烽:“以后我来炖汤,你不要再动手碰了。还有做饭你也不要做了,我们花钱在外面餐馆订饭就行,又不是没有钱。”
柏烽笑了两声:“有钱也不能这样乱挥霍啊。”
江长忆抿了抿嘴,直白说道:“我看你就是故意放任手臂不好,想讨我可怜。”
“对对对,是啊……”柏烽笑意更深,顺他的话应答,“我可可怜了,那你疼爱疼爱我。”
“你又乱讲,你一个做老师的天天乱讲。”被他打趣得心头一热,江长忆耳尖泛红,有些羞恼地瞪他。
柏烽眼底漾着温柔笑意,伸手揽住他的腰,一用力将人往面前带:“我早就不做这行了。”
“但我可以做点别的。”柏烽神秘道。
江长忆一时好奇,都忘记拍开柏烽的手:“什么?”
“被你包养,做个金丝麻雀也不错。”
江长忆想要挣开,却被腰间的手臂牢牢圈住,怎么也挪不开,他脸颊泛热,执拗地改过柏烽的说辞:“你才不是麻雀,你就是金丝雀,我的金丝雀。”
——
江长忆在柏烽的指导下炖清补凉鸡汤,一会儿处理食材,一会儿调整火候,柏烽给出指示,江长忆立刻照做。
他发现炖汤算不上多难,只是步骤繁杂,实在记不全。
文火慢炖整整两个钟头,鸡汤终于炖好,砂锅里汤汁翻滚,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醇厚鲜香的气息漫满整个厨房。
江长忆盛出一碗,舀起一勺递到柏烽唇边,满眼期待地问:“好喝吗?”
柏烽尝了一口,弯着眼说:“好喝,再来一口。”
江长忆收回勺子,不肯再喂:“那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柏烽轻笑:“什么问题,还要用美食来诱惑我?”
江长忆直视着他,抛出藏在心底的疑问:“我是你喜欢的第一个男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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