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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亲子关系 “你们不签 ...

  •   几句话说出口,掀翻了柏父毕生心结。

      柏父被当众揭短,脸面挂不住,再度暴怒,青筋暴起,嘶吼出声:“放肆!我再怎么样,也是你爹!”

      手掌带着劲风,直直朝柏烽脸上甩来。

      柏烽没有躲开,他还觉得要是拖着一身伤去找村主任,断绝亲子关系的公证书能拿得快一点。

      也许,他已经麻木了,坦然等待即将落下的一巴掌。

      “住手!”

      就在这一刻,一道洪亮冷硬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群瞬间站开,姐夫大步踏入祠堂,气场凛冽,直视气急败坏的柏父,字字掷地有声:“你算佢哪门子爹?”

      “妈的,柏烽从断奶开始,就系我老婆在养,连读书的学费同生活费,都系我老婆同我一齐承担的,你算佢哪门子爹!”

      “不要脸的东西,你尽过一天养育责任吗?你又配做佢的父亲?”

      姐夫可是有备而来,他是专门来砸场子的,有些话读过书的柏烽骂不出口,但他可以。

      目光扫过满堂族人,姐夫声音不高,却穿透整座祠堂:

      “各“各位父老乡亲,笑话睇够未啊?那我再说点更实在的。”

      “我的这位老丈人啊,心都偏到胳肢窝了,所有溺爱纵容都畀咗二仔柏钧,结果养出一个赌鬼!”

      “柏钧赌博败家,家底赔空,老婆走咗,怀的细路也流产冇咗。眼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彻底废了,指望唔上传宗接代,你们先至转头盯着柏烽,逼婚、逼生子、逼他替你们延续香火!”

      “妈的俩畜生,生而不养,何以为父?”

      姐夫的确是做了准备来的,平时他向来沉默寡言,可能坐船过来的路上一直在背稿子。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无人再敢议论,无人再敢出声。

      柏父面色惨白,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辩驳不出。

      柏烽转头,看向挺身而出的姐夫。

      姐夫这时想起来一件重要事,问道:“你姐呢?”

      “出去了,”柏烽看着姐夫疑惑的表情,补充道:“去找小满了。”

      之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柏烽执意走完了完整的除名流程。

      香烛落尽,主事老人按照族规,将柏烽的名字从族谱里剔除。

      从此,宗祠无此人。

      夜色深透,姐夫连夜请来了村主任。

      白纸铺桌,笔墨摊开,一纸亲子关系断绝声明工整落字,条条清晰。

      这是柏烽要的彻底两清。

      文书写毕,村主任将纸笔推到柏父柏母面前。

      只要他们落笔签字,从此法理、人情、宗族、亲缘,一刀两断。

      可刚刚在祠堂里逼他低头认错的两个人,此刻不敢下笔。

      他们不敢签,也舍不得断了这个最争气的儿子。

      柏烽注视着他们,看了很久。

      忽然觉得无所谓了,签不签随意,他的态度已经留在纸上,不必要为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时间。

      他起身出门,淡淡丢下一句:“你们不签也没关系,我和你们已经两清了。”

      夜风吹拂,姐夫就陪在身边。

      走着走着,姐夫又问道:“你姐姐到底走咗去边度?”

      姐夫问这句话,不如问江长忆到底跑哪里去了。

      他低下头,漫无目的地走,慢慢理清江长忆说出的每一句话。

      不该带他来这里的,一定把他吓坏了。

      江长忆天真地以为只要他抽身离开,所有纷争与伤害就会停下。

      太天真了,也正因为如此,柏烽爱他干净到纯粹的灵魂,只是胆子过于小了,还需要好好引导。

      柏烽半边脸还带着余热的痛感,手臂伤口隐隐渗血,可他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伤。

      他只担心刚刚那个被漫天恶意逼到崩溃的小孩。

      “我要去找小满。”

      姐夫不解:“这唔系正在揾嘛,慌什么?”

      柏烽轻笑两声,明明姐夫找姐姐都快找冒烟了,“我看你比我急。”

      ——

      两个小时前。

      冲出祠堂的江长忆捂着心口,往小巷子深处钻去,一头扎进僻静无人的深巷。

      他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蹲在冰冷的墙根,死死抱住自己的膝盖。

      内心乱成一团,只剩下无措与煎熬。

      他舍不得柏烽,可是只有他自己彻底离开,柏烽才能停止和家人宗族的决裂,所有的纷争和伤害才会结束。

      他不想搅乱柏烽的生活,不想把柏烽钉在小镇的耻辱柱上,不想让柏烽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理智越是笃定必须离开,心里就越是疼得厉害。

      舍不得啊,舍不得柏烽这个人,舍不得这段小心翼翼走到现在的感情。

      比起往后再也见不到柏烽,他宁愿自己失忆或者从此失去感知,如果他们的相遇注定是分开,他宁愿当初掉进海里的时候,柏烽没有救他。

      “小满!小满你怎么了?快醒醒,怎么晕在这里?”肩膀被人轻轻晃动,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唤。

      凝神听去,是柏宜楠的声音。

      江长忆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晕厥了几秒,他艰难掀开眼皮,感知到自己浑身冒虚汗,四肢僵硬,体力虚弱到极致,喉咙干涩发胀,甚至好半天都吐不出一个字来。

      “小满,你别傻了。”柏宜楠蹲在他身前轻声安抚:“就算你执意要走,柏烽也不会放你离开的,这件事情不是你一个人的退让离开就能抹平的。”

      “柏烽以前顺着家里安排接触过女孩子,但最后总是没成,他都说是性格不合。可他从来没有把任何人带到我那里去,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你和那些人从来不一样。”

      巷间晚风静静吹过,江长忆突然想起点什么,轻声发问:“他接受相亲是什么时候的事?”

      “最近的话,大概是一年前。”柏宜楠如实回答,“但他一直觉得爱情是缘分,你看,这份缘分就落在你俩身上了。”

      听到这句话,江长忆僵在原地,泪水决堤。

      柏宜楠连忙靠上前,伸手抱住他,江长忆没有抗拒,靠进她怀里放声哭泣。

      等到胸口的起伏渐渐平息,江长忆在柏宜楠的陪伴下慢慢走回书店。

      他独自坐在楼梯台阶上,怀里抱着团圆,手边任由大黄狗蹭裤腿,望着这两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心绪稍微平复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道熟悉的声音落在耳里:“小满。”

      江长忆猛地抬头,看见柏烽快步走进来,勉强收住的泪水再次溢出。

      他站起身朝柏烽扑了过去,紧紧抱住对方。

      真切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既稳当又安稳,是他在冰冷巷子里无比渴求的,专属于柏烽的暖意。

      可没抱多久,江长忆想起祠堂里的争执,慌忙退开,去看柏烽的手臂,那处伤口还没有处理好,脸颊上也带着伤痕。

      柏烽微微喘气,鬓角溢出细汗,“没事,处理一下就好了。”

      “可是……可是伤得太重了。”江长忆卷起柏烽手臂的袖口,看见一道划痕,皮开肉绽。

      正在这时,姐夫悠哉地迈步进门,目光扫过两人狼狈的模样,开口叹道:“呢个死老头,咁多年了仲系钟意动手打人。”

      柏宜楠听见姐夫的声音,从厨房里探出头:“小烽,我记得你在书店存了医药箱。”

      柏烽应了一声:“嗯,是在二楼。”

      江长忆听见这话,马不停蹄就想往二楼跑,刚抬脚的瞬间被柏烽拉住。

      “哎呀,这粘糊劲儿。我去拿,你俩多待一会。”柏宜楠轻声笑着,她往二楼走,还不忘回头指使姐夫,“看好厨房里头的锅,锅里煮着面条呢。”

      等药箱取来,江长忆按照柏烽的指示,替他慢慢包扎伤口。

      捏着纱布的手止不住地颤抖,那些血污混着尘土,仿佛疼的不是柏烽,而是他自己。

      柏烽伸手环住他的腰,坐在椅上抬眼望着江长忆,看着他紧绷的神情和不听使唤的手,低声调侃:“小满,你这手再抖下去,看得我心里也开始慌了。”

      江长忆抿住唇,意识到柏烽的手在腰间乱摸,挪了挪位置躲开他的触碰:“坐好,不要动。”

      等江长忆把柏烽的伤口包扎妥当,柏宜楠的面也煮好了。

      是家常的手擀面,配着简单的肉丁卤,香气十足。

      经历过祠堂那场风波,他们早已腹中空空,挨着桌边坐下吃饭,谁都没有主动提起两个小时前发生的事。

      吃饭时江长忆总忍不住抬眼望向柏烽,目光黏在对方身上,看着看着思绪就悄悄走远,发起了呆,直到柏烽抬眼与他对视,江长忆才猛地回过神。

      饭后,柏宜楠和姐夫动身离开,打算去镇上寻一间宾馆落脚,书店二楼睡不下四个人。

      一日风波折腾,江长忆主动揽下洗碗的活。

      收拾完毕,他先一步洗完澡,然后静静站在浴室门外,望着里面透出的光亮,反复踌躇。

      柏烽右臂缠着纱布,右手不方便,很多动作做起来吃力,他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开口问,浴室里已经响起哗哗水声。

      就在他迟疑不定的时候,里面的人先出声唤了他:

      “小满,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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