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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决心 他只会无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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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床太小了，容易掉下去。”柏烽轻声细语，似乎带有几分无奈。
江长忆的思绪骤然一空，他垂下眼，沉默地撑起身子就要下床离开。
一只脚刚踩在地上，手腕被攥住。
柏烽打开台灯，坐起身来，语气认真：“小满，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把床拼上。”
夜色静谧，两个人都没有开二楼的灯，哪怕视野不便。他们推动崭新的单人床，一点点与旧床贴合。
两张床并在一起，组成一张宽大平整的大床。
做完这一切，柏烽重新躺回床上，伸手招了招还站在床边的江长忆：“这下不挤了，睡吧。”
这张大床能够容纳两个人睡，而且江长忆喜欢贴着柏烽睡，这就更绰绰有余了。
天光透进来，睡了一个好觉的江长忆缓缓睁开眼。
他先伸手往旁边探去，摸到一团毛茸茸还在动的东西，瞬间收回手，翻过身看去，是露肚皮躺在柏烽位置上的大黄狗。
江长忆松下一口气儿。
他坐起身，视线无意扫到床头柜上用台灯压住的白纸。
上面字迹工整，清晰写着：我去一趟市里，中午回来。早餐在厨房锅里，早上的药一定要吃！千万不要给柏小满投喂吃的，出去寄养几天又胖了！
江长忆轻轻摩挲纸面，不过是一个上午，他等得起。
他叠好两张床铺的被褥，有一床被子昨夜没用上，他悄悄叠好放柜子里了。
吃早饭的时候，大黄狗在江长忆身边绕来绕去，可怜兮兮地，江长忆顶住诱惑，没有给食物，大黄狗只能呜咽几声，遗憾离去。
江长忆按时服下药，打扫二楼，整理楼下杂书，估摸着时间坐在一楼柜台看书。
真有种书店老板的感觉。
书里内容挺有趣的，但江长忆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往街口瞟，等柏烽出现在店门口。
日头挪到正中，熟悉的脚步声终于从老街那头传来。
江长忆立刻抬眼，瞧见柏烽肩上挎着两个布袋，快步走进院门，眉眼藏着满满的得意。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你一定会喜欢。”
柏烽将袋子摆在柜台上，一件件往外取。
崭新的木质画架，成套水彩画笔，包装精致的黄油、白砂糖与玉米粒，除此之外还有京市出产的茯苓夹饼、什锦果脯与山楂糕。
零嘴和画笔都不算什么，江长忆直直看向柏烽，摊开手：“医生给你检查的单子给我看看。”
“什么？……”
柏烽愣怔看他，反问道：“我去医院干什么？”
江长忆蹙起眉头，生出困惑：“你不是去市里的医院检查的嗓子吗？”
他直白地以为，柏烽专程跑一趟市区，是为了复查喉咙，这些小吃食与画画工具不过顺路捎带。
“我检查什么嗓子？……不需要啊。”柏烽把画画的工具推在他面前，示意让他看看合不合适。
“之前在卫生院检查过，没什么大问题，不用特地跑市里折腾一趟。”
这话和江长忆当初在病房里偷听到的全然不符。
话到嘴边，还是没揭穿。满心的期待一点点消失，江长忆胸腔闷得慌，低声说出一句：“你的声音还是很哑。”
“没事儿，再养几个星期就好了。”
柏烽提着爆米花原料，看了一眼时钟：“这都中午了，饿了吧？我现在去厨房做饭，正好拿新买的黄油试试爆米花，听说甜度很足，肯定合你的口味。”
江长忆看着他，没出声。
“小满，委屈你再看一会儿书……”
柏烽还在说着什么，好像是在叮嘱他看看画架和画笔买错没有，说不太懂这些。
江长忆听不清柏烽的话，轻微耳鸣。
他隐隐约约意识到，柏烽这样的人也会撒谎，而且撒得坦然自若。
看着柏烽走进厨房，江长忆泄力靠在椅子上，抬眼扫过柜台上崭新的画架，只觉得刺眼，有些反胃。
明明嗓子不舒服应该少说话多静养，可柏烽会不停地和他交谈，江长忆心里清楚，根源全在他身上。
他想责怪，不忍心。想争辩，也说不过柏烽，对方只会说一切都是心甘情愿。
正午日头，街道边小商户都在做饭，一群走读生顺路拐进书屋。
江长忆正在发呆，一名学生指了指柜台边摆放的借阅登记簿。
“我来还书，柏老师呢？”
“……在，在厨房。”江长忆递出登记薄。
学生翻阅登记薄，自己把名字和借阅书籍名称划去，把书放在角落的篮子里。
学生拉后面的学生进书店，“但凡在汐平镇上学的就必须知道这家书店，你知道这书店是谁开的吗？”
新来的学生打量这间书店，问道：“谁啊。”
“柏老师啊，哎呀，你这个新来的不知道正常！”
“他教过你吗？”
“没有……”学生挠了挠脑袋，“但是你借了柏老师的书，就是柏老师的学生，都不收钱的免费借。”
新来的学生睁大了眼睛，“真的？”
“我可懒得骗你。”学生拿起心心恋恋的书当即选择来登记。
其他来书店的学生跟新来的说：“你去问问你老师就知道了，没有不认识柏老师的，柏老师重点本科，人家是自愿来这里教书，嗓子不好才来开书店。”
“是呀，”有人接过话头，继续跟新来的同学科普，“城里好几所中学年年发通知喊柏老师过去教书，他次次都推了。”
另一个男生啧了一声，替柏烽惋惜：“换我肯定往城里跑，城里条件多好，工资高看病也方便，再娶个城里媳妇生个一儿半女，简直人身赢家。”
“可不是，留在镇上太屈才了，我妈老是替他可惜，整得跟她儿子一样。”学生登记完借阅，拿着书往书店里面走。
江长忆瞧过去，这人跑去厨房跟柏烽打招呼。
不多久，柏烽端着一盆刚做好的爆米花从厨房走出来，老远就跟学生们打招呼：“都过来尝尝。”
学生们凑上前，团团围在他身旁，一口一个柏老师不停唤着，叽叽喳喳围着他说笑，哄得柏烽笑声不断。
沙哑的嗓子阵阵轻咳，也没有停下和孩子们搭话。
临走前，柏烽给每个学生手里都塞了一把爆米花。
学生走了，书屋安静下来。
柏烽走到柜台前，把装满爆米花的瓷盆搁在桌上，“这次应该很甜，尝尝。”
江长忆垂着眼没动，明明是柏烽忙活了半天，但一口都没碰。
他捏起一颗爆米花，径直递到柏烽唇边。
柏烽弯起眼，嗓音沙哑：“你先吃，我是给你做的。”
手腕稳稳举着，江长忆态度固执。
柏烽犟不过他，含下那颗爆米花。
“甜吗？”江长忆问。
柏烽：“甜。”
江长忆这才捏起几粒爆米花送进嘴里，焦糖的甜意铺满舌尖，心底不由得发苦，半点滋味都尝不出来。
他望向柏烽，学生随口闲谈的话在脑海里反复盘旋，他更了解柏烽却更不理解。
柏烽转身回厨房，衣角刚擦过柜台，江长忆忽然伸手攥住衣角布料。
“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教书？”
柏烽脚步顿住，回头看他，疑惑问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江长忆抓住衣角不肯松开，非要一个答复。
柏烽虽然惦记厨房里的菜，但还是转过身好好同他讲：“我年少求学的时候，渔岛的乡村学校、市区重点中学都读过，两边教学条件差得太多。”
“我不觉得是乡下孩子不够聪明，他们只是少了一个好平台。我既然有这份能力，就想试试能不能守在这里。”
江长忆安静听完，神经紧张，一字一顿追问：“柏烽，你很喜欢小孩吗？”
“我可是老师，不喜欢小孩我当什么老师啊。”柏烽柔和笑了，沙哑嗓音轻缓道：“跟小朋友打交道很有意思，看着他们一点点进步，也觉得值得。”
得到这句答复，江长忆松开攥着衣角的手，没有再问半个字。
柏烽似乎意识到江长忆神色沉闷，微微弯下腰看他，“怎么了小满，是不是饿了？看起来什么精神。”
心绪繁杂的江长忆点了点头。
柏烽把奶香味的爆米花喂进他嘴里，轻声道：“先垫垫，米饭要煮好了，我炒两个菜就吃饭。”
柏烽安抚性地摸了摸江长忆的脑袋，就去厨房了。
这书店只剩下他一个人，江长忆看着瓷碗里的爆米花，双眼有些酸乏。
当初决定从渔岛回来，是为了赶车离开的，是为了离开这恍若梦境的温柔乡。
但他江长忆再次沉溺在这份暖意里，把最初的心思抛到九霄云外了。
江长忆伸手按压太阳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柏烽经营书店明明没什么收益，却掏空积蓄迁就江长忆的喜好，大把空闲与心力全耗在一无是处的江长忆身上。
这就是不值得。
江长忆深知，他回馈不了什么给柏烽。给不了安稳陪伴，给不了情绪价值，给不了儿女绕膝的家庭，给不了任何支持……除了钱。
不过，金钱这种外物，在柏烽眼里早已无足轻重。
他只会无休止地拖累柏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