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不出去的千万遗产》卷心菜不想卷

26、爆米花 “可能是我

　　终于熬到出院。

　　柏烽忙前忙后办理出院，提上几大袋子药出现在病房门口。

　　这时江长忆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一心等着离开病房。

　　三轮车碾过泥泞路和青石板，慢悠悠停在书店门口。柏烽扶江长忆下车，一路搀扶走进书店的小院子里。

　　店内有几个放学来看书的学生，柜台前还坐着一个全然陌生的年轻男人，正低头翻看借阅登记簿。

　　江长忆往柏烽身边靠去，压低声音问道：“那人是谁？”

　　柏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柜台，温和开口介绍，“他是我前几年带的实习老师，叫翁旭，比你大两岁，现在在汐平镇中学教书。我们不是去渔岛了嘛，我就托他下了班来我这里照看书店。”

　　“柏老师！”翁旭抬头看过来。

　　听见翁旭的声音，书店里看书的学生也注意到柏烽回来了，他们放下书纷纷过来，叽叽喳喳追问：

　　“柏老师，你这几天去哪里啦？”

　　“每天只有翁老师在，我们都没机会找你聊天。”

　　“诶——”有个学生推了推同伴的肩，挤眉弄眼，“这不就是我们之前在操场边看见的那个鬼鬼祟祟的大哥哥嘛。”

　　江长忆记不得他们，但听说辞好像就是之前在学校围墙见到的学生。

　　“大哥哥，你还是找到柏老师了嘛，我们还担心你找不到，准备放学带你来的，结果放学后没看见你。”学生继续说，毫不在意在揭他的短。

　　江长忆敷衍过去，想盖过这个话题：“我自己找到了。”

　　柏烽闻言低头看向身侧的江长忆，安静看了他片刻，没有开口追问过往，反而让学生们都自己看自己的书去，叮嘱学生注意回家的时间。

　　一群孩子听话散开，店内重新恢复安静。

　　柏烽轻拍江长忆的肩膀，“小满，楼上清静些，你刚出院身体虚弱上去歇一会儿，等晚饭我再叫你下来。”

　　江长忆默然点头，接过柏烽手里的药，往二楼走去。

　　刚上到二楼，视线落向靠墙的位置。

　　在旧床的附近，添了一张崭新的单人木板床，还没来得及铺上被褥。

　　江长忆情不自禁想起昨夜，他们挤在一张小床上依偎取暖，他睡得很好。

　　可惜二楼添置上新床，没有一起睡的机会了。

　　心底漫起一点期待落空的遗憾。

　　江长忆径直走向柏烽常年睡的旧床边，轻轻躺了下去。

　　被褥平整依旧干净，只是好几日没有回书店，属于柏烽的气息已经消失大半，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余味。

　　江长忆合上眼，静静枕着被褥放空。

　　思绪飘忽间，他听见一道清亮柔软的女声，说了什么听不清楚。

　　江长忆趴在窗边，偷偷往下望去。

　　书店门口站着一个清秀的姑娘，翁旭正快步越过小院子。

　　片刻后，翁旭折返店内，对着厨房方向扬声开口，话语清晰地飘到二楼：

　　“柏老师，实在不好意思，晚饭我就不留下来吃了。”

　　“我约了人去镇上的老影院看电影，先先走了。”翁旭语气轻快，说完便道别离开。

　　楼下传来柏烽的应答声：“没事，玩得尽兴些。”

　　江长忆在窗边，瞧见翁旭勾住姑娘的手，姑娘偏过头，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腼腆的笑。

　　两人并肩顺着老街走远，院门口重归冷清。

　　楼下厨房不时传出切菜翻炒的轻响，绵长地飘上二楼。

　　江长忆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不知望了多久，楼梯口传来柏烽温和的呼唤声。

　　“小满，下来吃饭了。”

　　江长忆坐起身，扶着木栏杆缓步下楼。

　　楼下入眼空荡荡的，先前看书的学生早已尽数回家。木桌上摆好了温热的饭菜，香气淡淡散开。

　　江长忆落座用餐，他兴致不高，偶尔回复几句柏烽的话。

　　吃到半途，柏烽搁下筷子，抬眸看向江长忆许久，轻声提议道：“刚刚听翁旭说镇上老影院今晚有影片，等吃完晚饭，我们也去看一场，随便散散心吧。”

　　“真的吗？”江长忆眼底亮起一点微光，语气藏不住雀跃。

　　柏烽见江长忆的神情终于舒展几分，唇角轻轻弯起：“我说话什么时候不作数过。”

　　饭后收拾完碗筷，柏烽取了一件薄外套搭在江长忆肩头，两人沿着老街往镇中心走。

　　夜色深重，路灯昏黄。

　　大约到了地方，一座老式平房映入眼帘，墙面贴着旧海报，电影院附近零星有几个人。

　　江长忆盯着电影院门口的爆米花机看，炸出的动静很响，有不少小孩拉着爸妈的手说要买。

　　他以前也吃过，是爸妈买的，但早就忘掉是什么滋味了。

　　“师傅，一袋爆米花。”熟悉的声音传过来，江长忆回头看过去，正是柏烽。

　　柏烽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朝他挥了挥手，满脸笑意。

　　“该给你点钱的，就不会站在人家摊位前盯着看了。”柏烽递出手里的钱票，接过摊主给的爆米花。

　　江长忆耳根泛红，拉住柏烽的手腕往电影院里走。爆米花的顾客都是父母和孩子，要么就是小情侣，他和柏烽算什么？

　　根据票找到放映厅时影片刚好开场，黑暗霎时吞没周遭，只在荧幕留下浮动光影。

　　两人摸索着坐在最后一排，柏烽把爆米花递进江长忆手里，江长忆捏起一颗送进嘴里，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不好吃？”柏烽见着，也吃了一颗，“不就是这个味嘛。”

　　“不甜。”江长忆回复。

　　柏烽低低笑出声，“可能是我老了吧，我吃着挺甜的。”

　　江长忆捡起几颗塞进嘴里，想要证实是摊主手艺不行，甜度不均匀，可他怎么吃都不甜。

　　慢慢地，江长忆泄了气，可能真是年龄问题。

　　影片放了一段时间，江长忆头都没抬过几次。

　　“怎么了？小满。”柏烽察觉到这个现象，偏过头低声问：“是身体不舒服吗？”

　　江长忆犹豫再三，支支吾吾：“你一点都不老。”

　　柏烽闻言笑起来，顾及到电影院不能大声喧哗，他半掩住嘴尽力克制，“我说你什么好……我觉得爆米花甜是因为我就不怎么吃甜的东西。”

　　“至于年龄，就是随口一说，小满这么聪明肯定不会纠结的对吧。”

　　江长忆被柏烽一句软声调侃说得坐立不安，从耳根红到脸脖子，只得闷着头抓起爆米花往嘴里塞。

　　没消停多久，江长忆想起书店门口的事。

　　不知是黑暗环境给他勇气，还是受到翁旭美好爱情的刺激，他的指尖悄悄探过去，轻轻勾住柏烽垂在座椅上的手指。

　　可惜柏烽可不是不谙世事的姑娘，也不会欲拒还迎，对他腼腆的笑。

　　柏烽反手扣住伸来的手掌，侧过头低声轻问：“手怎么这么凉？”

　　江长忆：“……？”

　　他想收回手，还收不回来，才发觉是他自己羊入虎口了。

　　就这样主动变被动，宽厚温热的手掌摊开，指腹一下下轻柔摩挲江长忆单薄的手背。

　　柏烽的目光依旧放在影片上，但江长忆完全看不进去，只觉得自己的心乱做一块面团子，任由柏烽揉来揉去。

　　软软的，温温的，江长忆看柏烽的时间比看影片长。

　　影片落幕，灯光亮起。

　　前面的人起身了，江长忆像做贼一样抽回自己的手。

　　柏烽偏头看过来，一脸无辜的模样，似乎还在问：怎么了？小满。

　　江长忆捂着发烫的耳朵，往电影院外面走，直到吹到夜晚的冷风才好一点。

　　“走吧，慢慢回家了。”柏烽不紧不慢跟在后面，他偶尔提起刚刚的电影。

　　江长忆嗯嗯回答，不发表意见，毕竟这电影他只看了一个大概。

　　夜色更深了，夜晚的风凉凉的。

　　他们一路走回书店，江长忆率先走上二楼，留柏烽在一楼落锁。

　　他打开浴室的淋浴，温水落在手上，手指仍然软酥酥地。

　　虽然之前柏烽也牵过他的手，但要么是柏烽喝醉，要么是柏烽的安抚，像这样没有理由的牵手是第一次。

　　他心思乱，唯一清晰的就是发现自己想去依赖柏烽、靠近柏烽。

　　真是病入膏肓了，江长忆叹了口气儿。

　　洗完澡出来，柏烽拿药过来给他吃，叮嘱他先上床睡觉，还把二楼的灯关掉。

　　一室黑暗，只有角落的浴室是亮着灯的。

　　江长忆埋进被子里，忍不住看向浴室，目光偶尔落在隔壁新床上，上面已经铺上被褥。

　　两张床一旧一新，泾渭分明。

　　不知过去多久，柏烽走出浴室，脚步放得很轻，正在用毛巾擦头发。

　　柏烽打开床边的台灯，目光往床上鼓起的被褥上看，不看不打紧，一看四目相对。

　　江长忆察觉自己被发现，翻了身面对墙。

　　“还没睡啊？”柏烽轻声笑道。

　　江长忆没有理他。

　　慢慢地，台灯也关上了，江长忆勉强靠透进窗的月光看清楚，柏烽平躺在新床上，已经闭上眼睛。

　　迟疑半晌，江长忆屏住所有呼吸，赤脚踩上微凉的地板，悄悄挪到柏烽的新床边，然后掀开被褥，钻了进去。

　　新床发出一声吱呀，惊得江长忆心口狂跳，挨着温热的躯体，整个人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