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棺》卢霖听风

8、第 8 章 墟主之语

　　暗墟核心，虚无无声。

　　那道黑衣人影悬在绝对黑暗之前，周身没有半分光影，仿佛是从虚空里凝出的轮廓，面目始终模糊一片，看不清眉眼，辨不出年岁。

　　它的声音不通过空气传播，直接砸进识海，带着跨越万古的沉寂与淡漠，听不出喜怒，却压得人神魂发紧。

　　胖子攥紧工兵铲，牙关紧咬，强撑着没有后退半步，低声闷道：“陆哥，这就是那团天外邪根？看着倒不像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反倒像个老方士。”

　　我抬手压下胖子的话音，周身龙气金芒流转，护住三人神魂，目光死死锁在那道身影上。

　　“你不是墟根本体。”

　　我一字一顿，语气笃定。

　　真正的虚空浊气，无魂无念，只知吞噬，绝不可能凝出人形，更不会开口交谈。眼前之物，更像是一件承载墟根意识的躯壳，是它借暗墟之力，凝聚出的意识载体。

　　黑影微微侧首，模糊的轮廓对着我，识海中再次响起声音：
　　“凡俗之人，能承地脉龙气，破开两层大阵，踏入暗墟核心，万古以来，你是第一个。”

　　苏清鸢上前半步，将古卷护在怀中，声音沉稳：
　　“上古方士布墟葬双阵，以轮回锁执念，以龙蜕镇本体，你被囚于此数万年，为何偏偏选择此时破笼？”

　　“囚？”黑影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意识波动，“那些凡俗阵法，不过是给我养魂的温床。轮回吸纳执念，地脉滋养浊气，所谓封印，不过是一场漫长的培育。”

　　此话一出，我心头巨震。

　　原来从一开始，我们所有人都落入了墟根的布局。

　　上古方士拼尽性命布下的锁墟大阵，非但没有困住邪物，反倒成了它汲取力量的养料。无数轮回惨死的执念、西南龙脉的地脉精气，都成了它重塑形体的原料。

　　胖子闻言目眦欲裂：
　　“合着咱们之前拼命破阵，反倒给你做了嫁衣？你这老东西藏得也太深了！”

　　“若非你们亲手打碎轮回棺，放我挣脱第一层枷锁，若非你以身承龙气，抽走地脉大半镇力，我也无法凝出此身。”黑影缓缓抬手，虚空之中，无数细碎黑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缠绕在它周身，“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们。”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直冲头顶，可我强行压下躁动。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暗墟之中，规则尽失，冲动只会葬送所有人的性命。

　　“你囚于此地，吞噬地脉，到底想要什么？”我沉声发问。

　　黑影周身的黑点缓缓流转，模糊的身形愈发凝实：
　　“我本是天外墟石核心，坠落此界，便是为了吞噬这片天地的阴阳秩序。等我彻底吞噬地脉，便能撕开两界壁垒，引域外虚空倾覆人间，重塑一个无生无死、无阴无阳的墟世。”

　　苏清鸢快速翻阅古卷，指尖划过泛黄的字句，随即抬头看向我，眼神凝重：
　　“古籍记载，墟石来自域外荒墟，那里没有轮回，没有天道，只有无尽虚无。它的目的，是要把整个人间，变成和暗墟一样的死地。”

　　“不错。”黑影缓缓飘近，周遭的虚无雾气开始翻涌，“龙气是天地本源，我是域外之根，本就是天生对立。如今你身成龙脉活阵眼，我即将冲破牢笼，今日要么你以龙气焚我，永世被地脉枷锁束缚；要么我吞掉你的龙气，踏平人间山河。”

　　话音落下，暗墟之中，无数悬浮的万古残骸开始剧烈震颤。

　　那些残破棺木、锈蚀兵器、上古骸骨，被虚空浊气牵引，缓缓朝着我们的方向漂浮而来，如同一支沉默的亡灵大军。

　　胖子立刻将工兵铲横在身前，赤金绳在掌心缠了三圈：
　　“陆哥，别跟它废话了！这老东西油盐不进，摆明了要毁灭世界，直接干就完了！”

　　我缓缓抬手，掌心的龙气金光暴涨，将周遭袭来的浊气一点点逼退。

　　可我清楚，硬碰硬绝非上策。

　　暗墟是墟根的主场，在这里，它能调动整个虚空的力量，而我的龙气虽然不受反噬，却终究是人间地脉之力，在域外之地，力量会持续衰减。

　　就在这时，苏清鸢忽然低喝一声：
　　“等等！它凝出人形，必然有破绽！”

　　她目光死死锁定黑影胸口的位置，语速极快：
　　“墟根本无实体，这具躯壳是用执念与浊气拼凑而成，唯有一处无法填补的空缺，就是墟石本源！只要击穿它胸口的核心，打散本源，一切就能终结！”

　　黑影的身形猛地一滞，显然被戳中要害。

　　下一秒，它周身的黑点骤然炸开，化作无数漆黑的利刺，铺天盖地朝着我们射来！

　　“找死！”

　　我瞬间将全身龙气催动到极致，金光在身前撑开一道巨大的屏障。

　　砰——！

　　无数黑刺撞在屏障之上，发出沉闷的轰鸣，虚空都跟着剧烈震颤。

　　屏障上的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黯淡，裂纹不断蔓延。

　　“撑不住了！”胖子大吼一声，甩出赤金绳，缠住飞来的残片，奋力格挡，“陆哥，快想办法！”

　　黑影趁势催动虚空之力，整个暗墟开始向内收缩，无数漂浮的残骸被挤压碾碎，化作浊气，源源不断汇入它的体内。

　　它的身形越来越凝实，周身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我咬紧牙关，脑海中飞速回想《山海阴舆术》的记载。

　　上古方士既然能布下双阵锁墟，必然留下过绝杀之法。

　　翻遍记忆，终有一行残缺术诀浮现：
　　龙墟相杀，需借墟灭墟，以本源引本源，同归于尽。

　　以墟根的力量反噬墟根，以我的龙气引爆两股对立的本源，在暗墟之中炸开，彻底湮灭邪根。

　　可代价，是神魂与龙气一同引爆，身死道消，彻底化为虚无。

　　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要么我死，要么人间覆灭。

　　我转头看向身边并肩生死的二人，眼神平静而决绝。

　　“胖子，清鸢，你们寻机冲出暗墟，回到人间。”

　　胖子瞬间红了眼：
　　“陆哥！你别乱来！我们一起想办法，不用你一个人拼命！”

　　“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摇了摇头，“这是唯一的解法，也是我身为摸金校尉的宿命。”

　　苏清鸢眼眶微湿，却强行压下情绪：
　　“我们不走！铁三角，同生共死！”

　　黑影的声音再次响彻识海，带着嘲讽：
　　“垂死挣扎，毫无意义。”

　　它催动全部浊气，凝聚出一柄漆黑的长矛，裹挟着灭世之威，直刺而来！

　　我不再犹豫，体内龙气尽数爆发，周身金光刺目，伸手推开二人，迎着黑矛，朝着黑影的核心冲去。

　　“陆沉！”

　　两道嘶吼声在识海中炸开，可我已经听不到了。

　　此刻我的眼中，只有那团藏在黑影胸口的、漆黑如墨的墟石本源。

　　龙气与浊气碰撞的瞬间，虚空炸裂，光芒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