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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虚空暗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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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寒潭,寒刺骨髓。
纵身入水的刹那,我瞬间体会到了什么叫非人间之水。
寻常深潭水冷,是阴寒、是湿冷、是地气之冷。
可这黑水的冷,不侵皮肉,直吞神魂。
像是坠入一片没有四季、没有昼夜、没有阴阳的虚无夹缝,周身水压不存在、水流不存在、浮力不存在,整个人仿佛被彻底剥离了人世间的物理规则。
身后水花无声,胖子和苏清鸢紧随其后跃入潭中。
三道矿灯光束刺破漆黑,在水中往前一照,所有人瞬间屏息。
寻常潭底,必有淤泥、碎石、暗流、鱼虫。
但这片黑水之下,空无一物。
没有底、没有壁、没有水草、没有泥沙。
整片黑水,像是悬浮在地底空洞里的一汪无根死水,无边无际,黑得纯粹、黑得死寂,连光线都被一点点吞噬,矿灯的有效照射范围不足三尺。
“邪门了!”胖子含着换气管,闷声低喝,“我闯过长江水底沉船、洞庭水下地宫,从没见过这种水!不流、不动、不沉、不浮,跟泡在真空里一样!”
苏清鸢眼神凝重,借着微弱灯光观察四周:
“这不是水,是虚空凝液。是上古方士割裂天地夹缝,封住暗墟入口,以人间水汽混合虚空浊气形成的隔绝层。它介于虚实之间,用来阻挡人间阳气侵入暗墟,也阻挡墟根邪气外泄人间。”
我催动体内龙气,周身浮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微光,抵挡住虚空液化的吞神侵蚀。
龙气一亮,周遭漆黑黑水骤然微微退散。
果然如苏清鸢所言——在这里,龙气不反噬。
束缚我多日的地脉枷锁、神魂撕裂的剧痛、经脉灼烧的苦处,在踏入这片虚空夹层的瞬间,尽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浩瀚、磅礴、随心所欲的地脉伟力,充盈四肢百骸。
我终于体会到完整的龙气之力。
人间拘我,虚空释我。
天地桎梏,在此地彻底作废。
“找准地脉断眼,我引龙气破夹层。”我沉声开口。
闭目凝神,放开地脉感知。
若是在人间山河,我感知的是山川经络、古墓地穴。
可在这里,我感知到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隔膜。
隔膜之外,是人间湘西。
隔膜之内,是万古暗墟。
而隔膜最薄弱、破损最严重、也就是当年龙脉断裂的缺口处,就在正下方百丈之外。
“正下方,直线下潜!”
三人不再多言,踩着虚无黑水,径直下沉。
越是下潜,周遭黑暗越是浓稠。矿灯光芒越来越弱,到最后只剩三点微弱星火,悬在无边漆黑之中,渺小得可怜。
不知下沉几许,耳边彻底失去所有水声、风声、地声。
万籁俱寂。
这种寂静,不是安静,是虚无死寂。
死寂到让人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听不到自己的呼吸,甚至听不到思维流动的声音。
人的六感,正在被虚空一点点剥夺。
“小心!别失神!”苏清鸢立刻低喝,“虚空暗墟第一杀,不是邪物,是夺感!一旦五感尽失,意识会被虚空同化,彻底沦为无思无念的墟尘!”
我心头一凛,立刻运转龙气护住三人神魂。
金色微光撑开一圈清晰结界,将虚无死寂隔绝在外。
感官瞬间回归,心跳、呼吸、思维尽数回笼。
就在这时,下方漆黑深处,亮起无数细碎黑点。
不是魔物、不是虫蛊、不是阴影。
是无数漂浮的残片。
碎石、朽木、古铜碎片、破碎玉璧、锈蚀甲片,还有无数说不清年代、说不清形制的残破器物,密密麻麻悬浮虚空,静止不动。
胖子瞪大双眼:
“这么多古物?这底下是超级大墓?”
“不是大墓。”我目光沉定,“是万古残骸。”
“从上古至今,无数误入暗墟、被虚空吞噬的山川、地宫、生人、古物,尽数被留在这里。这里是天地夹缝的垃圾场,也是所有失踪诡事的终极归宿。”
苏清鸢抬手捡起一块悬浮的青铜残片,指尖轻轻擦拭。
残片无锈、无腐、无氧化,纹路古老得超乎认知。
她瞳孔骤缩:
“这是先夏之前的图腾纹!比华夏文明有史记载的年代还要早!也就是说——这片暗墟,存在于文明诞生之前。”
万古之前,天地未稳,天外墟石坠落,裂龙脉、开虚空、造暗墟。
原来这一切,从文明之初就已注定。
说话间,我们终于落至夹层底部。
脚下不再是虚无黑水,而是一道横贯地底、无边无际的巨大透明隔膜。
隔膜灰蒙蒙一片,坚韧无比,上面布满细密裂纹,如同破碎的琉璃,却始终不塌不散。
裂纹深处,透出纯粹至极的黑暗。
那不是夜色、不是阴影、不是昏暗。
那是绝对虚无,是连光线、声音、气息、因果都不存在的域外之地。
暗墟核心,终于到了。
“就是这里。”我沉声道,“这层隔膜,是上古锁墟最后的屏障。轮回棺、龙蜕阵,都是辅助加固这道隔膜的外阵。外阵尽破,这层屏障早已濒临崩塌。”
苏清鸢看着隔膜上密密麻麻的裂纹,轻声道:
“屏障撑不了多久了。最多半年,隔膜自崩,墟根无人可挡,彻底入世。”
胖子握紧工兵铲:
“别等它崩,咱主动拆了它!陆哥,怎么破?”
我抬手,掌心龙气金芒暴涨。
“此阵为天地自然隔膜,非人力金石可破。唯地脉本源之力,可以阳破虚、以真破无。”
话音落下,我掌心金色龙气汇聚成一束凝练光柱,直直轰向隔膜最中心的断眼裂纹!
嗡——!
一声无声的震荡,穿透整片虚空夹层。
灰色隔膜剧烈震颤,万千裂纹瞬间扩张、蔓延、炸开!
原本坚韧不破的天地屏障,在纯粹龙气之力面前,如同碎玻璃一般,寸寸崩裂、剥落、消融。
随着最后一丝隔膜消散。
真正的暗墟,豁然敞开。
这一刻,哪怕是我们三个闯遍天下凶墓、见惯阴阳诡事的人,也忍不住心底发寒。
没有地面、没有天空、没有上下左右。
放眼望去,无穷无尽的黑暗。
整片空间无边无垠,悬浮着丝丝缕缕的灰白虚雾,雾中漂浮无数万古残骸碎片,静静悬停,永恒不动。
这里没有时间流动,没有空间规则,没有生死轮回。
人站在这里,仿佛站在世界之外。
“太吓人了……”胖子咽了口唾沫,“这地方根本不像是地底,像是另一个世界。”
苏清鸢紧紧攥着古卷,声音微颤:
“古籍所言不虚——墟者,域外余荒,无天无地,无生无死。”
我凝神扫视整片暗墟。
龙气感知全力铺开。
可这片虚空,感知失效大半。
人间地脉、阴阳气场、吉凶生灭,在这里全部无效。
唯独能感知到的,是暗墟最中心,一团极致深邃、连龙气都无法穿透的黑暗原点。
那原点死寂、沉默、隐忍,藏在万古虚空最深处。
墟根!
就在那里!
“目标正中心。”我抬步向前,“小心,这里没有任何规则,所有经验、风水、摸金口诀、破阵常识,全部作废。一切未知,一切无解。”
三人踩着虚无虚空,缓步朝着暗墟中心前行。
脚下无物,却如履平地。
周遭无声,却处处压心。
前行百步,周遭悬浮的万古残片越来越多。
残破的上古棺木、断裂的龙纹石梁、腐朽的未知巨兽骨片、甚至还有几具身着古装、悬浮虚空、完好无损的古人尸骸。
那些尸体不腐、不僵、不化,神态安详,如同沉睡万古。
“这些人……是什么年代的?”胖子低声问。
“历代试图入墟封邪的方士、堪舆师。”苏清鸢轻声道,“上古、先秦、汉唐、近代,每一代察觉到墟劫隐患的高人,都曾尝试入墟。结果尽数被困此地,时空静止,永世悬浮,连魂魄都无法脱离。”
一代代人前赴后继。
一代代无声陨落。
万古岁月,无数能人志士,尽数折损在这片无人知晓的暗墟之中。
看完这些,我心中越发沉重。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探墓除邪。
我走的路,是万古无数前人走过、且全部失败的绝路。
继续前行,暗墟深处,开始出现异响。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不是人声。
是一种极其细微、极其遥远、仿佛从万古之前传来的呢喃声。
听不清内容,却能钻进脑海,直接触碰意识,蛊惑心神。
“别听!”苏清鸢立刻提醒,“是墟根的意识流。它不用声音说话,直接侵染你的思维,潜移默化篡改你的本心!”
我龙气全开,金光护住三人识海,强行隔绝呢喃侵染。
越靠近中心,虚空压力越重。
走到半途,忽然,胖子猛地停住脚步,眼神瞬间呆滞。
“胖子!”我低喝一声。
只见胖子双目空洞,眼神涣散,直直朝着左侧无尽黑暗走去,手中工兵铲下垂,整个人如同被操控的木偶。
“不好!他被虚空同化了!”苏清鸢脸色大变。
寻常人神魂定力不如修道、勘舆之人,在无规则暗墟之中,最容易被同化意识。
我瞬间上前,指尖凝龙气,一点胖子眉心!
嗡!
金色龙气入体,瞬间震confused侵入意识的虚无之力。
胖子浑身一颤,猛然回神,满头冷汗,大口喘气:
“卧槽!刚才我脑子空了……什么都没想,就觉得待在这里挺好,不想出去、不想打斗、就想永远飘在这里……太邪门了!”
“这就是暗墟的可怕之处。”我沉声道,“它不杀你,不吓你,不攻你。它同化你。磨灭你的执念、你的意志、你的人性,最后让你变成一缕墟尘,成为它的一部分养料。”
铁三角三人,瞬间全员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
继续向着最深处挺进。
不知走了多久,周遭漂浮的残片尽数消失。
视野彻底空旷。
暗墟最核心,终于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绝对漆黑的原点区域。
所有虚空雾气、所有残屑、所有虚无气流,全部围绕原点缓缓流转。
而在原点正前方,静静悬浮着一道人影。
不是虚影、不是幻象。
是一个身着古朴黑衣、身形挺拔、面目模糊的活人身影。
它没有气息、没有心跳、没有生机、没有阴煞。
就静静悬在黑暗之中,面对着我们。
我瞳孔骤缩。
下一秒,那道模糊人影,缓缓开口。
声音不是来自耳边,而是直接响在所有人的脑海深处。
“你们,终于来了。”
墟根,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