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是艘航行中的海盗船》龍韵鳯鸣

95、褪去算计，只剩羁绊 周五下

　　周五下午，陈燕妮下班之后，没有直接去医院，而是先回了一趟家。

　　明天是周六，李新志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她要回去把家里收拾一下，通通风，再买点他爱吃的菜，给他一个惊喜。

　　打开家门的那一刻，陈燕妮愣了一下。

　　家里干干净净的，地板拖得发亮，家具擦得一尘不染，阳台上还晾着刚洗好的衣服。厨房里飘出一股饭菜的香味。

　　"妈？"陈燕妮试探着喊了一声。

　　"哎，燕妮回来了？"张桂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身上还系着围裙，"快换鞋，饭马上就好了。"

　　"您怎么来了？"陈燕妮换了鞋走进去，"我还说明天过来收拾呢。"

　　"我知道新志明天出院，就提前过来收拾收拾。"张桂兰笑着说，"家里这么久没人住，得好好打扫打扫，通通风，不然新志回来住着不舒服。"

　　陈燕妮看着整洁的家，又看了看厨房里忙碌的婆婆，心里一阵温暖。

　　这要是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以前的婆婆，来他们家就跟视察似的，这里挑挑，那里拣拣，嫌她这儿收拾得不好，那儿摆得不对。从来不会主动帮她做家务，更别说给她做饭了。

　　可现在呢？

　　婆婆不仅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主动下厨做饭。

　　这种变化，说不感动是假的。

　　"妈，辛苦您了。"陈燕妮走进厨房，"我来帮您吧。"

　　"不用不用，"张桂兰把她往外推，"你上了一天班了，累了吧？去客厅歇着，饭马上就好。"

　　"我不累。"陈燕妮笑着说，"两个人做快点。"

　　婆媳俩站在厨房里，一个洗菜，一个切菜，配合得还挺默契。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温暖而祥和。

　　陈燕妮看着婆婆的侧脸，忽然觉得，其实婆婆也没那么可怕。

　　以前她总觉得婆婆挑剔、强势、不好相处，可现在她才发现，婆婆就是个普通的老太太，嘴硬心软，嘴上说着不好听的话，心里却比谁都疼儿子，也比谁都希望这个家好。

　　以前她们之所以矛盾那么多，说到底，还是因为沟通不够，互相猜忌，都觉得对方不怀好意。

　　现在呢？

　　经历了这么多事，那些猜忌、那些计较、那些算计，全都没了。

　　剩下的，只有一家人的互相扶持，和血浓于水的羁绊。

　　这种感觉，真好。

　　吃完饭，陈燕妮陪婆婆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一部家庭伦理剧，正好演到婆媳吵架的情节。

　　张桂兰看着看着，忽然叹了口气："你说这电视剧里的婆婆，怎么就那么坏呢？天天跟儿媳妇作对，有意思吗？"

　　陈燕妮笑了笑，没说话。

　　"燕妮啊，"张桂兰转过头，看着她，语气很认真，"以前妈也糊涂，对你不好，处处挑你毛病，你……你不怪妈吧？"

　　陈燕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妈，看您说的，哪儿的话。以前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年轻气盛，不懂事，也没少惹您生气。"

　　"不，是妈的错。"张桂兰摇摇头，叹了口气，"以前我总觉得，儿子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凭什么娶了媳妇就忘了娘？我总怕你把我儿子抢走，总怕你对他不好，所以就处处针对你，处处给你脸色看。"

　　"现在我才明白，我这想法有多蠢。"

　　"你是我儿子的媳妇，是要跟他过一辈子的人。你对他好，我儿子才能幸福。你要是受了委屈，我儿子心里也不好受。我这个当妈的，怎么能跟自己儿子过不去呢？"

　　"以前是妈糊涂，妈对不住你。"

　　陈燕妮看着婆婆真诚的眼神，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来。

　　她赶紧别过头，擦了擦眼角，然后笑着说："妈，都过去了，咱不提以前的事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哎，好，好好过日子。"张桂兰也笑了，伸手握住陈燕妮的手，"燕妮，以后啊，你就是妈的亲闺女。妈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就直接说，别往心里去。"

　　"嗯。"陈燕妮点点头，眼眶红红的。

　　她忽然觉得，以前受的那些委屈，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人的心啊，都是肉长的。

　　你对我好一分，我就对你好十分。

　　以前她们婆媳俩，就像两只刺猬，都竖着刺，互相防备，互相伤害。

　　现在呢？

　　刺都收起来了，剩下的，只有温暖和柔软。

　　这就是家人吧。

　　不管以前有多少矛盾，多少争吵，到了关键时刻，还是会站在一起，互相扶持。

　　因为血脉相连，因为是一家人。

　　这种羁绊，是割不断的。

　　第二天上午，陈燕妮早早地就去了医院。

　　李新志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站在窗边等她。

　　"这么早？"陈燕妮笑着走过去，"都收拾好了？"

　　"嗯，收拾好了。"李新志转过身，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就等你来了。"

　　他比刚住院的时候胖了一点，脸色也好了很多，虽然还是有些虚弱，却精神了不少。

　　陈燕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恢复得挺好。走吧，我们回家。"

　　"回家。"李新志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家。

　　这个字，以前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在他看来，家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一个吃饭的地方，一个累了可以回去歇着的地方。

　　可这次生病之后，他才明白，家的意义远不止这些。

　　家是有人等你回来的地方。
　　家是有人为你牵肠挂肚的地方。
　　家是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不会抛弃你的地方。

　　有燕妮在的地方，才是家。

　　两人拎着东西，走出了医院。

　　外面阳光正好，秋风拂面，带着桂花的香气。

　　李新志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

　　"真好。"他感叹道。

　　"什么真好？"陈燕妮问。

　　"出来真好，"李新志笑了笑，"回家真好。"

　　陈燕妮也笑了，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走吧，我们回家。妈在家给我们做好吃的呢。"

　　李新志低头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他的老婆，真好。

　　回到家，张桂兰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全都是李新志爱吃的。

　　"新志，快，洗洗手吃饭。"张桂兰笑着招呼，"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还有清蒸鱼，都是补身体的。"

　　"谢谢妈。"李新志看着一桌子菜，又看了看陈燕妮，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感。

　　这种感觉，多久没有过了？

　　好像从结婚第二年开始，他们家就很少有这样温馨的场面了。那时候婆婆搬来同住，矛盾不断，家里的气氛总是很紧张，吃饭的时候都安安静静的，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可现在呢？

　　婆媳俩有说有笑的，他坐在中间，左边是妈，右边是老婆，一家人其乐融融的。

　　这种感觉，真好。

　　吃饭的时候，张桂兰一个劲地给李新志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得好好补补。"

　　"妈，我自己来就行。"李新志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自己来，你现在是病人，得好好补。"张桂兰说着，又给陈燕妮夹了一筷子鱼，"燕妮你也多吃点，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看你瘦的。"

　　"谢谢妈。"陈燕妮笑着接过。

　　李新志看着她们婆媳俩互相夹菜、互相谦让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画面，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以前她们俩，不吵架就不错了，还互相夹菜？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现在，就这么真实地发生了。

　　真好。

　　真的太好了。

　　吃完饭，张桂兰收拾了一下就回去了，说让小两口好好歇歇。

　　家里只剩下陈燕妮和李新志两个人。

　　李新志坐在沙发上，环顾着这个家，心里感慨万千。

　　还是家里好啊。

　　虽然医院也挺好的，有医生护士照顾着，可哪儿都不如自己家舒服。

　　"看什么呢？"陈燕妮端着一杯水走过来，递给他。

　　"没什么，"李新志接过水，笑了笑，"就是觉得，家里真好。"

　　"那当然，"陈燕妮在他身边坐下，"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嘛。"

　　李新志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陈燕妮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的肩上。

　　"燕妮，"李新志轻声说，"谢谢你。"

　　"又说谢。"陈燕妮笑了，"跟你说多少次了，夫妻之间，不说这个。"

　　"可我就是想谢谢你。"李新志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谢谢你没放弃我，谢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陪着我，谢谢你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

　　"以前我总觉得，你娇气，你事儿多，你不懂事。可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

　　"你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得多，也能干得多。"

　　"这段时间，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燕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心里暖暖的。

　　"傻瓜，"她轻声说，"我是你老婆啊。你出事了，我不陪着你，谁陪着你？"

　　"可是……"

　　"没有可是。"陈燕妮打断他，"夫妻之间，不就是要互相扶持吗？以前我生病的时候，你不也照顾我吗？"

　　"那不一样。"李新志说。

　　"有什么不一样的？"陈燕妮抬起头，看着他，"李新志，我跟你说，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前我们都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以后我们改，好不好？"

　　"好。"李新志郑重地点头。

　　"那我们就约定，"陈燕妮伸出小拇指，"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许冷战，不许吵架，有话好好说。我们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李新志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也伸出小拇指，跟她拉钩："好，约定了。"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人像小孩子一样拉钩，然后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美好。

　　李新志抱着陈燕妮，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想起了以前。

　　以前的他，总觉得婚姻就是那么回事，搭伙过日子呗，哪有那么多讲究。他觉得陈燕妮太矫情，太敏感，太不懂事，一点小事就生气，就委屈。

　　那时候他还跟陈磊抱怨，说女人就是麻烦，说婚姻就是爱情的坟墓。

　　可现在他才明白，不是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是他自己不懂经营，不懂珍惜。

　　他想起了他们刚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租着一间小小的房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每天都很开心。陈燕妮会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他会攒钱给她买小礼物。那时候他们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每天都觉得很幸福。

　　可后来呢？

　　后来房子有了，车子有了，存款也有了，话却越来越少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生活的压力太大？是因为婆婆的介入？还是因为他们都变了？

　　或许都有吧。

　　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他们自己。

　　他们都太习惯了对方的存在，太把对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了。他们忘了沟通，忘了体谅，忘了珍惜。

　　他们开始计较，开始算计，开始猜忌。

　　她计较他不够关心她，他计较她不够体谅他。
　　她算计他爱她多一点还是少一点，他算计她付出得多还是少。
　　她猜忌他是不是不爱她了，他猜忌她是不是没事找事。

　　那些计较、算计、猜忌，像一把把钝刀子，一点点地磨损着他们的感情。

　　直到这场病的到来。

　　这场病，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把他们的婚姻打得七零八落，可也把那些蒙在真心上的灰尘，冲刷得干干净净。

　　现在好了。

　　那些计较、算计、猜忌，全都没了。

　　剩下的，只有最纯粹的感情，和最深厚的羁绊。

　　就像回到了刚结婚的时候，不，比那时候还要好。

　　因为现在的他们，更懂得珍惜，更懂得体谅，更懂得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李新志紧紧抱着陈燕妮，好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她，再也不让她受委屈，再也不让她难过。

　　他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以前的亏欠。

　　晚上，陈燕妮躺在李新志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是李新志出院的第一天，也是他们分房睡了快一年之后，第一次睡在同一张床上。

　　说不别扭是假的。

　　可更多的，是安心。

　　就像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回到了港湾。

　　陈燕妮转过身，借着月光，看着李新志的睡颜。

　　他瘦了好多，下巴都尖了，脸上还带着病后的苍白。可他的眉头是舒展的，睡得很安稳，像个孩子一样。

　　陈燕妮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这张脸，她看了快五年了。

　　从最开始的心动，到后来的习惯，再到后来的厌烦，再到现在的……失而复得的珍惜。

　　人啊，总是要失去过，才懂得珍惜。

　　以前她总觉得，李新志不够好，不够懂她，不够浪漫，不够体贴。她总觉得，要是换一个人，她肯定会更幸福。

　　可现在她才明白，再好的人，也不如身边这个人。

　　因为他们一起经历过太多太多了。

　　他们一起从一无所有，到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
　　他们一起面对过生活的压力，工作的烦恼。
　　他们一起吵过，闹过，冷战过，也和好过。
　　他们一起经历了这场大病，一起扛过了最难的日子。

　　这些经历，是别人替代不了的。

　　这些羁绊，是割不断的。

　　什么是夫妻？

　　不是花前月下的浪漫，不是甜言蜜语的心动。

　　而是一起吃过苦，一起享过福，一起经历过风风雨雨，还能牵着手一起走下去的人。

　　是你累了，我给你依靠。
　　是我病了，你陪我照顾。
　　是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会放开对方的手。

　　这，才是夫妻。

　　这，才是羁绊。

　　陈燕妮往李新志怀里靠了靠，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满足的笑容。

　　她知道，以后的路可能还会很难走。

　　李新志的康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们还要面对很多困难，很多挑战。

　　可她不怕了。

　　真的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李新志会陪着她，婆婆也会帮着她，他们一家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还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呢？

　　那些算计，那些计较，那些猜忌，都见鬼去吧。

　　她只要身边这个人，只要这个家，只要这份羁绊。

　　就够了。

　　窗外的月光很温柔，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陈燕妮窝在李新志的怀里，睡得很安稳，很踏实。

　　这是她这一年多来，睡得最香的一觉。

　　因为她知道，她的船，终于靠岸了。

　　她的心，终于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