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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滴眼泪 "真假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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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重要吗?"她轻声问,"木匠那份独属于他的心意才是真的。"
褚妄看着她:"你倒会替木人思考。"
"奴婢并非替木人思考。"萧明雀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奴婢是在想——一个人如果连自己制造的东西都不愿欺骗,那他放在心上的,一定是世上最干净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就像陛下,从来不需要戴任何面具。"
夜色中,褚妄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萧明雀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悄悄松了口气。
她看见褚妄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细微,快得像错觉。
"过来。"他忽然开口。
萧明雀一愣,但还是赶紧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跪下。
"再近点。"
她又往前挪了半步,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接着,她感觉膝盖触到了某种冰凉坚硬的东西——是龙椅的底座。
"给朕捶捶腿。"他命令道。
萧明雀如蒙大赦,立刻伸手帮褚妄捶腿,力度适中。
她还不忘抬头观察对方的表情。
却看到褚妄正盯着她,眼神有些奇怪。
那目光不再像看一个物件,反而更像是……看一只狗。
"您怎么了,陛下?"她明知故问,手上的动作没停。
"你怕不怕?"褚妄突然问。
"怕。"萧明雀诚实点头,"但是比起害怕,我更不想辜负陛下的期待。"
这半真半假的话让褚妄满意地勾起了唇。
方才的故事确实让他身心舒畅。
"那你就不要辜负。"他心情愉悦,"否则朕就罚你看一万遍自己被砍头的场景。"
萧明雀:"……是,陛下。"
她默默祈祷这个神经病不是说真的。
"说个笑话听听。"褚妄心情好了,开始提出新的要求。
"好的陛下。"萧明雀迅速组织语言,"从前有个书生去赶考,路上遇到一条河。书生很苦恼,因为河水很深,他又不会游泳。这时,一个和尚路过,书生急忙求助。和尚说:'巧了,我也要过河,不如我们一起?'书生大喜,可等他走近一看,和尚拿的是一根不到半尺的竹竿……"
"第二天,书生落榜了。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考官问我如何过河,我说用竹竿,考官大怒,说我异想天开。可和尚就是用那根短竹竿过去了啊!'"
萧明雀讲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褚妄的神色。
没想到,褚妄竟真的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不屑,但确实是愉悦的。
"不错。"他点点头,"还有呢?"
萧明雀备受鼓舞,又讲了好几个,直到嗓子有些发干才停下。
她瞥见褚妄靴面上沾了些泥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袖子帮他擦干净——没有手帕,只能这样将就了。
"呵。"褚妄注意到她的动作,却没有阻止,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萧明雀跪得腿都麻了也不敢动,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折磨。
"萧氏旁支的人都关在哪里?"褚妄突然问道。
"奴婢初来乍到,尚未见过其他人,实不知晓。"萧明雀如实回答。
"哦?"褚妄挑眉,"那你想不想见他们?"
萧明雀心头一跳,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陷阱,于是谨慎回应:
"如果陛下安排,奴婢当然愿意。"
褚妄笑了。
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却让萧明雀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一次,自己又猜中了他的心思。
"不错,很有眼力。"褚妄难得夸奖了一句,"难怪能在短短一天之内,就从朕的杂役房里走出来。"
"不过,你还缺点东西。"他话锋一转,随手解下自己的月蓝色披风扔在萧明雀怀里。
那柔软的面料触感极佳,颜色更是她从未见过的梦幻色,一看就价值不菲。
萧明雀受宠若惊。
可她刚把披风披上,褚妄就漫不经心地抽走了,顺手挂在一个太监身上。
"朕赏你的东西,也能这么轻易被抢走么?"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萧明雀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委屈,却只能压下去:"陛下说笑了,奴婢岂敢独自享用?"
她咬紧牙关,告诉自己不要生气,更不要流泪,这正是他想看的。
褚妄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眼中闪过戏谑。
"这披风,朕赏给你了。"他轻描淡写地说。
萧明雀一愣。
"你想要吗?"褚妄追问。
"奴婢……不敢。"她低下头。
"不敢?"褚妄冷笑一声,随手取回披风,再次扔给那个奴才。
"既是不敢,那还是赏给他们吧。"
萧明雀心头那点火苗"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可还没等她做出什么反应,褚妄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张扬肆意,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萧明雀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酒。"褚妄止住笑,朝一旁的太监吩咐。
很快,一壶清酒被递上来。
褚妄接过,斟了两杯,其中一杯递给萧明雀。
萧明雀心头一凛,闻到酒香,却不敢接——这疯子万一在酒里下了毒怎么办?
她跪在那里,眼神挣扎。
褚妄也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唇角还挂着未消的笑意。
最终,理智战胜了疑虑。
萧明雀慢慢伸出手,接过了酒杯。
喝吧,喝死了也比这么憋屈地活着强。
她闭上眼,将酒一饮而尽。
出乎意料的好喝。
酒液清甜,入喉却没有烈酒的灼烧感,反而留下淡淡余香。
萧明雀舔了舔嘴唇,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酒叫'浮生醉'。"褚妄慢条斯理地介绍,"滋味还不错吧?"
萧明雀点头,确实不错。
几杯下肚,她感觉舌头有点发麻,头脑也开始发晕。
"奴婢想……奴婢想提个小小的请求。"她借着酒劲说道,心里清楚这话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请求?"褚妄挑眉,"你竟然敢跟朕提请求?"
萧明雀紧张得咽了咽口水:"奴婢、奴婢今日讲的故事,陛下欢喜吗?"
"尚可。"
"那么,作为赏赐……"萧明雀鼓起勇气,"奴婢想知道,萧家的人如今都在哪里。"
褚妄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你猜猜,朕在想什么?"
萧明雀一愣。
"别紧张,就猜一下。"褚妄看着她紧绷的样子,似乎觉得有趣。
萧明雀绞尽脑汁,努力揣测这个疯子的心思。
"陛下……在想晚上听到的故事?"
"猜对了。"褚妄轻轻鼓掌。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既然猜中了,那就按朕的意思去办吧。萧氏旁支以下的女眷,全部放出来,安置妥当。"
萧明雀还没来得及反应,褚妄又补充道:"至于男丁和直系长辈……朕还得想想。"
他俯身,手指抬起萧明雀的下巴,"所以,你得继续给朕讲好故事。每晚一个,让朕满意。"
他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像两颗燃烧的星辰。
"不然,谁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还能不能看到他们活着。"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离去,红色的龙袍下摆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
萧明雀僵在原地,直到那群人消失在视线中,才猛地瘫坐在地上。
月光下,只有地上被压弯的青草证明方才的一切并非幻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苦笑一声。
原来,她能救家人的办法,只有给这个疯子讲故事。
这算盘珠子都蹦她脸上来了。
萧明雀拖着灌铅似的双腿回到杂役房时,青杏还趴在桌上等她。
小姑娘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见到她回来,立刻扑过来:"怎么样?陛下他……"
萧明雀摇摇头,实在没力气说话,摸索着爬上硬板床就昏睡过去。
她这一睡,直到来日午后才醒。
睁开眼时,屋里光线明亮,青杏已经不在了。
萧明雀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听见门外地基在干活的吆喝声,听起来像是在修缮房屋。
她正纳闷,就见青杏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水。
"姐姐快醒醒,快醒醒!"小姑娘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有好事!"
萧明雀接过水喝了一口,疑惑地看着她。
"今日一大早,贵妃娘娘来杂役房巡查!"青杏激动地说,"正好看到你在睡觉,我跟娘娘说你昨日累坏了,娘娘不仅没怪罪,还特意嘱咐今天不用干活,让你好好休息呢!"
萧明雀皱眉:"贵妃?哪个贵妃?"
这后宫她两眼一抹黑,只知道个位数的妃嫔名字。
青杏以为她故意考验自己,连忙掰着手指头数:"就是住在昭音殿的那位白娘娘呀!白婉音白娘娘,宫里人都说她从前是陛下眼前最得意的人呢!"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补充:"姐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没有,我没有不高兴。"萧明雀勉强笑了笑。她只是突然想起昨晚褚妄那句"朕在想什么"。
这算什么?恩将仇报?还是这疯子一贯的行事作风?
"对了姐姐,"青杏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我听说白娘娘出身白家,如今白家可是权倾朝野,说不定……说不定能靠着这层关系出去呢!"
萧明雀看着小姑娘充满希望的眼神,不忍泼冷水。
她只知道,不管是白家还是张家,只要和这个皇帝扯上关系,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也许吧。"她轻声说,"先别想太多,我去看看外面在做什么。"
门外,工人们正忙着修缮房屋,原来是青杏趁她睡觉时用积攒的碎银子换了粮食,怕老鼠偷吃,才想着修修这破屋子。
萧明雀环顾四周,除了她们住的这间稍显整洁,其他屋子依旧破败不堪。
这就是所谓"一入宫门深似海"吗?即便贵为白家旁支,也有可能一辈子烂在这冷宫里。
看了一会儿,她回到屋里,只见青杏正拿着针线缝补那只旧布偶。
小姑娘的手很巧,沿着破损的边缘细细缝着。
"我帮你吧。"萧明雀接过那只布偶仔细端详,布偶早已褪色,勉强能看出是个圆脸的小人。
"这是你娘做的?"
青杏点点头,眼眶泛红:"她说这只布偶能保佑我平安长大。等她回来那天,我要让她知道我一直听话。"
萧明雀一边帮忙缝补,一边轻声问:"那你……有怨恨吗?"
"不怨的。"青杏认真说道,"娘说了,人活着总要犯错。她只是……走错了路。"
萧明雀沉默下去,手上的针线却没停。
布偶的笑脸渐渐完整,像一轮小小的太阳。
缝完最后一针,萧明雀将布偶递还给青杏:"好了。"
青杏接过来抱在怀里,开心地笑了:"谢谢姐姐!"
门外,一道身影悄然驻足。
白婉音望着屋内相视而笑的两人,眸光微动。
她身着淡粉色宫装,发髻高挽,首饰恰到好处,既不显奢华也不失体面。
身后跟着两位宫女,其中一人正是先前出声斥责青杏的莲姑姑。
"这新来的,倒会收买人心。"莲姑姑低声说道。
白婉音未置可否。
她又看了片刻,才淡淡开口:"不必管她们。走吧。"
莲姑姑一愣:"娘娘,方才杂役房那边说……"
"说了什么?"白婉音回头看她,神情平静,"这杂役房里的人,有谁值得我多看一眼吗?"
莲姑姑连忙垂首:"是奴婢多嘴。"
一行人渐渐走远。
屋内,青杏还在摆弄那只布偶,丝毫没有察觉方才门口的动静。
萧明雀伸了个懒腰,感觉腹中空空。
翻找一番,只找到几个硬邦邦的窝窝头。
她拿起一个啃了一口,差点崩掉牙:"这东西怎么能叫食物?"
青杏抿唇一笑:"姐姐要是吃不惯,我教你泡水喝。泡软了再吃,就好咽些。"
萧明雀依言试了试,果然容易入口许多。
只是这水是井水,冰得刺骨,窝头泡进去也没多少热量,吃下去只觉得胃里发凉。
"这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她放下碗,揉了揉肚子。
青杏偷偷瞄她一眼,小声说:"我听说,今日不用干活,是白娘娘替姐姐求的情。"
"白娘娘?"萧明雀挑眉,"那个住在昭音殿的白贵妃?"
青杏连连点头:"对对对,宫里人都这么说。姐姐以前见过她?"
萧明雀摇摇头,随口问道:"她长得什么样?"
"漂亮极了!"青杏立刻回答,眼里闪着光,"听说前几年她还是秀女的时候,陛下一眼就看中了她。宫里人都说她曾经是陛下眼前最得意的人,出入都有八人轿辇呢!"
萧明雀听着,忍不住发笑:"你都没见过她,就这么崇拜?"
"我见过呀!"青杏得意地眨眨眼,"去年白娘娘来冷宫祭祖,我在人群里远远瞧过一眼。当时大家都在喊'好美',连嬷嬷们的手都在抖呢!"
萧明雀撇嘴:"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等着男人来宠幸,难道不是另一种可怜?"
说完,她才想起青杏的身份,忙补救道:"我不是说你,小姑娘家家的,思想太危险了。"
青杏先是懵懂,随后似乎明白了什么,低下头摆弄着布偶的衣角。
萧明雀见她失落,连忙岔开话题:"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你知道我去见陛下时发生了什么吗?"
青杏果然来了精神,眼睛一亮:"对对对,姐姐快说说,陛下他……没为难你吧?"
萧明雀啃着手里的窝窝头,慢悠悠地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当然,省略了那些太过惊险的部分,只挑了些能说的。
青杏听得目瞪口呆,最后忍不住抱住她胳膊:"姐姐,你讲得太精彩了!以后我也能听吗?"
萧明雀笑着答应:"只要你不怕。"
"才不怕呢!"青杏摇晃着她的手臂,"姐姐说得这么有趣,我都要听入迷了!"
萧明雀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情时刻,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讲故事……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了。
昨晚褚妄那句"你猜对了,按朕的意思去办吧",分明是在暗示她找到了正确的路。
她可以付出的,只有这些。
"唉。"萧明雀叹了口气,放下碗,"青杏,我得想想今晚该讲什么故事了。"
"姐姐还想讲故事?"青杏惊讶,"难道……"
萧明雀点点头,表情严肃起来:"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讲故事的本事。只要能让上面的人开心,说不定……"
她没说完,但青杏已经懂了。
"说不定我们都能出去,是吗?"
萧明雀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语气坚定:"是。"
尽管心里明白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只要有一线生机,她就不能放弃。
那个褚妄,喜怒无常得像个孩子,却又阴郁得像深渊。
猜透他的心思几乎不可能。
她得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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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剧?不行,昨天才演过。
悬疑?太费脑子,而且疯子的脑回路猜不到。
爱情?
萧明雀盯着"凄美爱情"四个字看了许久,终于点了下去。
或许……疯子也会为爱所动。
至少昨天那个木匠的故事是奏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