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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可疑的“恩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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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感觉……很陌生。
慕染甩了甩还有些发沉的脑袋,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常年在丛林里独行,她对各类毒药、迷药的抗性远超常人,但像今天这样几乎瞬间就化解掉药性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那股暖流像个不知疲倦的卫兵,在她的血管里巡逻了一圈,就悄无声息地隐匿了,只留下微微发热的皮肤。
她来不及细想身体的异样,目光立刻投向屋内角落。
那三只小东西还蜷缩在一起,显然也被那催眠粉末影响了,一个个东倒西歪,睡得不省人事。
慕染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他们黏腻的头发,依次探了探鼻息。
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她松了口气,这才开始仔细打量。
这绝对不是精灵。
精灵幼崽天生就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皮肤也白皙得近乎透明,而这三只,除了尖耳朵的轮廓,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他们的皮肤是一种病态的苍白,身上还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类似岩石燃烧后的硫磺味。
其中两只的头发是种奇怪的浅粉色,像被水洗褪色的花瓣。
而另一只,也是三只里最瘦小的一个,却拥有一头火焰般鲜亮的红色短发,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异常夺目。
就是他,刚才用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看了自己。
不,现在想来,那颜色更接近某种剔透的粉色水晶,只是在暗处显得浓重了。
当慕染的手指轻轻触碰到那个红发幼崽的脸颊时,小家伙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
那双粉水晶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戒备,只有一片纯粹的、懵懂的迷茫。
他呆呆地看着慕染,像一只刚破壳的雏鸟,在辨认自己第一眼看到的生物。
慕染的心莫名地被这眼神触动了一下。
她站起身,环顾这间破屋子。
奴隶贩子跑了,留下这三个不知底细的小东西,总不能把他们丢在这里等死。
而且,贩卖幼崽是重罪,无论他们是什么种族,都该由战士公会来处理。
打定主意,慕染脱下身上的亚麻外衣,将三个小家伙挨个包裹起来,然后用一根在屋角找到的旧绳子,将他们像捆柴火一样小心地绑在自己背上。
三个加起来还没一袋面粉重,轻得让她心头发酸。
她背着这奇怪的“货物”,快步走出黑市,重新回到戈隆市集灯火通明的主干道上。
战士公会那栋由巨石垒成的建筑就在市集尽头,门口燃烧的火盆将巨大的虎头雕像映照得威严狰狞。
还未走近,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公会大门里走了出来,宽大的灰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奥尔德长老。”慕染停下脚步,微微躬身。
兽族长老奥尔德,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
在母亲艾希莉去世后,正是他力排众议,允许慕染以一个无部落孤女的身份继续留在战士公会接受训练。
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慕染?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奥尔德苍老但温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他的视线很快落在了慕染背后的包裹上,那一点点露出来的粉色头发让他皱起了眉头,“你背上是什么?”
“在黑市碰到了个奴隶贩子,他跑了,留下这三个幼崽。”慕染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我正准备把他们交给公会处置。”
“奴隶贩子?”奥尔德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上前,示意慕染将包裹放下。
他解开绳子,掀开亚麻布,昏黄的火光照亮了三张脏兮兮的小脸。
当看清他们尖尖的耳朵和异色的头发时,奥尔德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又被一种狂热的喜悦所取代。
这种情绪变化极为短暂,快得像是慕染的错觉。
“长老,他们……”
“闭嘴。”奥尔德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他迅速将亚麻布重新盖好,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领着慕染绕到公会建筑的后方,那里有一间他专用的静室。
一进门,奥尔德就立刻锁上了门,然后迫不及待地转向那三只幼崽。
他没有理会那两只粉毛的,而是径直走到那只红发幼崽面前,蹲下身,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芒。
那只红发幼崽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粉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这个陌生的老人。
奥尔德伸出干枯的手,轻轻放在幼崽的头顶上。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念诵着某种古老的祷词。
那音节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让房间里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
红发幼崽瑟缩了一下,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很不喜欢这种抚摸。
片刻后,奥尔德缓缓收回手,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站起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对慕染宣布:“这不是普通的幼崽,这是兽神的恩赐!”
兽神?恩赐?
慕染满心困惑。
这几个来历不明、连种族都辨认不出的孩子,怎么就成了兽神的恩赐?
“这件事情,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泰格。”奥尔德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他们必须被秘密养育起来,等待兽神意志的降临。”
“可他们究竟是什么?”慕染忍不住追问。
“不该你问的,就不要问。”奥尔德打断了她,“你只需要知道,这是关乎我们整个虎族,乃至所有兽人未来的大事。”
他沉吟片刻,指着地上那两只还在昏睡的粉毛幼崽说:“这两个,我会想办法安置在神殿里。但是……”他的目光转向那只红发的,“他必须由你来抚养。”
“我?”慕染愣住了,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为什么是我?我一个人住在林子里,连自己都快顾不上了,怎么养一个孩子?”
“正因为你独居,远离部落,才最合适。”奥尔德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你住在森林边缘,人迹罕至,是隐藏他最好的地方。慕染,这是长老的命令。”
“我拒绝。”慕染想也不想就回绝了。
她连狮鹫都丢了,春狩迫在眉睫,哪有闲工夫当什么保姆。
“慕染!”奥尔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痛心,“你难道忘了你母亲艾希莉的遗愿吗?她希望你成为虎族最强大的战士,守护我们的族人。现在,这个孩子就是你守护族人的第一步!这是为了艾希莉!”
又是母亲。
这个名字像一道枷锁,死死地套在她的脖子上。
她可以顶撞泰格,可以无视市集所有人的嘲笑,却唯独无法拒绝任何以艾希莉之名向她提出的要求。
慕染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
看着她动摇的神情,奥尔德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长辈的慈爱与循循善诱:“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突然。但这是兽神的选择,也是你的荣耀。抚养他,直到春狩结束,我会来接走他。在此期间,我会为你提供足够的食物和金钱,你不需要为生计发愁。”
他这是铁了心要把这个烫手山芋塞给自己。
慕染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在奥尔德那充满期盼和压力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她弯下腰,不情不愿地将那只红发幼崽抱进怀里。
小东西很轻,身体冰凉,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回程的路被月光照得一片清冷。
慕染抱着这个莫名其妙成了自己“责任”的幼崽,心里烦躁得像有一团乱麻。
风从林间穿过,带着草木的湿气,吹得她裸露的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怀里的幼崽一直很安静,既不哭也不闹,只是睁着那双粉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就在慕染快要走到自己那间小木屋时,一只冰凉的小手忽然从襁褓里伸了出来,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垂在身后的虎尾。
她的尾巴尖上有一圈标志性的黑白环状花纹,毛发最是浓密柔软,也最为敏感。
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奇异的酥麻感从尾巴尖窜起,瞬间传遍了全身。
她下意识地就想甩开那只手,可低头时,却正好对上了那双水汪汪的粉色瞳眸。
月光下,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细碎的星光,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小家伙的手抓得很紧,似乎把她的尾巴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慕染心头那股无名的火气,就像被一捧清凉的雪水浇过,莫名其妙地熄了下去。
她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
“……麻烦精。”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叹了口气,认命地将小东西往怀里又拢了拢,加快了回家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