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才肯听

4、试戏 带着肉感的

　　周砚一向睡得晚，没工作的时候更是昼夜颠倒。房门被敲了好几下，他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周砚叹口气，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过去开了门。

　　裴野站在门口，看到周砚那副没睡醒却强打精神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砚哥，我叫了外卖，一起吃点？”

　　“哦，好。”周砚低头指尖插进发丝里胡乱拨了两下，“嗯……要不我晚点再出来？不好意思，昨天晚上睡得有点晚。”

　　“没关系的，叫的不是面食，放一会儿也不影响。”裴野说着，目光却顺着他宽松的领口滑下去，落在那截露出的锁骨上，又不动声色地向下扫了一眼腰线。

　　三年前他就留意过周砚的身材。《无声》里哑巴和人搏斗那场戏，漏过一截腰，不算精壮，带着点肉感，摸起来手感应该很好。

　　现在估计也是。

　　周砚有察觉到裴野的目光在自己锁骨和腰际停留了一瞬，像某种评估，又像某种确认，但他不以为意。

　　房间里没有衣柜，行李箱就那么敞开着放在地上，床头柜上搁着一台平板，被子揉成一团，一看就是抱着睡的。

　　“好，谢谢。我晚点出来。”周砚双手合十快速晃了一下表达歉意，然后把门关上了。

　　裴野的目光在阖上的房门上停了一秒，转身走回客厅。

　　没成想那份中午叫的外卖，从中午摆放到晚饭点。

　　裴野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那份外卖，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发出一声很轻的鼻音，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给林知遥发去消息。

　　--早上不要安排表演课，改运动健身。

　　隔天下午一点，几个人就到了他们住所，提前和他们打过招呼了。

　　导演陈非，总制片人林知遥，制片人兼表演老师李培，还有一个负责拍摄花絮的女生唐小米。

　　唐小米看着年纪不大，主动打招呼：“两位老师好！我叫唐小米，叫我小唐就行，是剧组安排的花絮跟拍师，主要负责记录两位老师的日常训练和互动，以后当我不存在就好了！”

　　裴野笑道说：“多多关照！”

　　“你好。”周砚也回应着点点头，转身去厨房给几个人一一倒了茶水

　　“陈导我就不介绍了，这位是李培李老师，也是制片人。”林知遥给他们两个做个简单介绍。

　　林知遥要给裴野创造机会，那表演老师肯定也得会看情感张力。于是在朋友推荐下，找到了李培——江城艺术学院导师。

　　首先出演过国内几十部大小话剧，带过几届表演系，对人物关系的捕捉比许多导演还敏锐，演技这方面是没得说。

　　重中之重，还是个资深腐女，关键时候能帮他把那层暧昧的窗户纸捅破而不显得刻意。

　　加上林知遥作为野火娱乐的老总，不可能一直待在片场盯进度，所以制片人这个任务就一并丢给了李培。

　　权力下放得很干脆，让她全权负责两位主演的训练安排。

　　毕竟这个片子的收益已经不重要了，主要就是陪太子读书，裴太子高兴就行。

　　“你们好。”李培笑眯眯的，带着中年女性的一股和蔼：“这个月，你们两个就是我的学生了。”

　　“老师好。”两人分别打了招呼。

　　李培带着看CP的眼光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两个主演，坦白说，她是有些失望的，目前她看不出一点CP感。

　　《暗河》这部小说，也是她的心头好来着。毕竟要往CP方向去营业，演员性格如果贴人物就是事半功倍，不然就得靠演技硬撑。

　　周砚的演技，她去搜了一些作品，是放心的。但是裴野……形象上倒超出预期，不笑的时候，自带一股压迫感，内敛的时候，整个人给人感觉其实是锋利的。

　　形象上还挺符合沈默这个角色，就是演技上可能得好好打磨了。一个完全没有表演经验的新人，要把沈默那种藏在皮相底下的锋利演出来，不是光靠长相就能糊弄过去。

　　“我们商量了一下。”李培收回目光，翻开手里的笔记本。

　　“早上上表演课可能比较困乏，我们改成健身，大家稍微活动一下。”

　　接下来，几乎就由李培全权接管了。陈非和林知遥坐在一旁，偶尔插几句话，大部分时候只是抱着胳膊听。

　　陈非是个很严肃认真的四十多岁中年男子，稍胖，他推了下眼镜：“对，而且还考虑到《暗河》里，主角有水中的戏，所以为了上镜好看一些，还是健身一下比较好。”

　　要命了……周砚心里叫苦连天。

　　他这人有个毛病，只对自己喜欢的事情上劲儿，换句话说，凭兴趣做事。演戏他是喜欢的，其他附加的活动，他是一点没兴趣。

　　早起健身？不如杀了我。周砚腹诽。

　　“早上九点，健身房。”李培接过话：“重点是体能和体态，这部戏有一些动作戏，需要两位有好的身体状态。健身房就在小区里，我们已经打过招呼，包了一个时段，还给你们请了教练。”

　　“OK吗两位？”李培目光落在裴野身上，以她的教学生涯来看，这一位笑容灿烂的，可能是个难管教的主。

　　而裴野的目光始终是看向周砚的，李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边的周砚，嘴角维持着一个得体的弧度。

　　但是以她多年演艺经验，明显感受到周砚此时的内心，是一棵被霜打了的小白菜。

　　裴野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因为昨天那份从中午放到晚上的外卖带来的不爽，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他心情大好，露出那个标志性的阳光笑意：“可以啊。”

　　“你呢？”李培语气里带着一点老师的审视，让周砚都端正了不少。

　　“我也没问题。”周砚忙回答。

　　李培拿起笔记本写写画画：“那中午你们就随意吃点，我们就不安排了。下午大概两点我们开始上课？”

　　“具体上到什么时间，就不做硬性要求了。进展的快我们可以提早下课。尽量不打扰大家休息。”

　　周砚点点头。这个安排很合理，甚至可以说是很奢侈。

　　很多剧组根本不会给演员预留这样的准备期，开机前能有一周剧本围读就算不错了。野火在这方面确实舍得下本钱。

　　林知遥坐在沙发另一头，一直没有说话。就在李培合上笔记本的间隙，她忽然开口：“今天趁着大家都在，你们随便搭一段，看看感觉？”

　　她这句话说得像是临时起意，但周砚注意到，她在说这句话之前，目光和裴野短暂地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太快了，快到如果不是周砚恰好看过去，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两人之间的对视，太熟稔了。

　　裴野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只有一种……确认。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周砚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右手轻轻捏住左手的掌心。

　　这个总制片人和裴野认识，还不是简单的认识。

　　“确实可以先看看。”陈非说，他对周砚是熟悉的，周砚的演技他信得过的。但是这个叫裴野的……

　　“哪一场？”裴野问，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李培从他的挎包里把剧本拿出来，翻了翻：“就这场吧。江潮装睡，沈默看穿他。难度不大，但情绪很细腻。”

　　【内景：奇物斋——下午】

　　--江潮躺在藤椅上，闭眼小憩，呼吸平稳。沈默从门口走进来，脚步很轻。

　　--他在藤椅前蹲下，端详了江潮很久。突然笑了，凑近江潮的脸，亲吻江潮的额头

　　--沈默（轻声）：你是我的。

　　--沈默退开，站起来，转身离开。江潮缓缓睁开眼，带着紧张和迷茫。

　　“这场戏呢，主要是沈默，沈默看出了江潮在装睡，你的审视中还要带着一些玩味。”

　　“你要用眼神侵略他，他就是你的，他跑不了。你回来就要和他表白，这个时候的爱意呢，虽然是也是克制的，但是是要让江潮明明白白感受到的。”

　　李培给裴野讲戏，裴野听得很认真。

　　周砚听着这些话，舔了舔嘴唇，有些坐立难安了，突然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入戏。

　　陈非站起来把客厅中央的茶几推到了墙角，腾出空间给他们走位调度。

　　周砚在沙发上躺下来，调整呼吸。

　　这场戏他没有台词，只需要演好一个装睡的人，露出些微的紧张感就好，对他来说不算难。但问题是，他闭上了眼睛，就看不见裴野了。

　　他慢慢地，把自己的意识沉进江潮的身体里。

　　然后他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

　　裴野从客厅门口的方向走过来。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脚步声在他身旁停下来，停得很近。

　　周砚好像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种被注视的、被锁定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落在他身上，沉沉的，从额头，一路到自己的喉结。

　　裴野蹲下身，抓起周砚的手，感受到周砚有些许的僵硬，他的拇指细细摩挲了一番，最后凑近他。

　　周砚感受到他的气息就在耳边，还有自己的心跳声，裴野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一丝缱绻和贪恋：“你是我的。”

　　像猎人笃定了猎物无法逃离自己的掌心。

　　然后周砚感觉到自己的耳朵，一整片，像被人用火燎过一样，一下子烧透了。

　　心跳声震耳欲聋。

　　接下来剧本上写的是亲吻额头。

　　但裴野没有动。他就那么蹲在沙发边上，保持着那个近到暧昧的距离，垂眼看着周砚泛红的耳朵。

　　这期间，另外四个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动静，所有人都在等他下一步动作。

　　躺在那边的周砚更是度日如年，在这场比拼耐心的游戏里，明显落了下风。

　　周砚终于忍不住，缓缓睁开眼睛。

　　裴野离他很近，眼神沉沉的，暗的，神情带着一种猎手的笃定和玩味。

　　周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那个神情很快就消失了。快到周砚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裴野眨了眨眼睛，露出暗潮下那个清亮的、带着笑意的眼瞳。

　　裴野站起来，退后半步，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突然有点发蒙，不好意思啊。”

　　他这话说完，其余四个人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一样有了动静。

　　周砚从沙发上坐起来。他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耳根红的厉害。

　　“没事，”他说，“很好了，要再来一遍吗。”

　　也不知道“很好了”是好在哪。毕竟他全程闭着眼，根本不知道裴野是怎么演的。

　　反倒是裴野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些许紧张。

　　“不用了。”陈非摆摆手，他看向李培“就是先看看感觉，我觉得状态很不错了。”

　　“确实不错。”李培的话音是有点意外之喜在里头，她的目光在周砚和裴野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嘴角上扬。

　　周砚的脸也有点红，他拿起水杯掩饰性的喝了几口。

　　裴野站在他身边，目光自上而下的看着，是温和带着笑的，但是李培居然从这目光中感受到了一丝微不可查侵略性。

　　“啧，”李培满意的摇摇头，“行，比我想象得有意思。”

　　周砚看了她一眼，李培的“有意思”三个字，尾音往上挑了一点，好像真的很满意。

　　“那我们再看看别的？”李培提议，翻着剧本，“比如日常一点的对手戏？这场可能确实有点亲密了。”

　　“那个，我现在有点紧张。要不等我先学两天表演课，消化消化？”

　　裴野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阳光大男孩的爽朗，语气中透着恰到好处的紧张和忐忑。

　　“可以嘛？”他又补了一句，像是怕周砚不信似的，把手摊开给他看：“你看，我紧张得都要出汗了。”

　　和刚才那句“你是我的”简直判若两人。周砚看着他摊开的掌心，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没事没事，”周砚温和的笑了笑：“太突然了，我也没什么状态。”周砚给裴野递过去一杯水。

　　裴野乐呵呵地接过来，一屁股坐到周砚旁边。沙发陷下去一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他歪头看着周砚，嘴角翘着，活脱脱一只大型犬。

　　林知遥坐在对面，心里翻了个白眼，真没眼看。

　　倒是李培坐在那，不断打量这两个人。

　　周砚没看到裴野的表演，但李培可是从头到尾眼睛都没眨地看完了，那个叫裴野的可一点都不紧张。

　　尤其是最后那个眼神，李培在心里反复品了品。整挺好，有点意思。

　　反正人就在旁边，李培翻开剧本，和陈非又细细探讨了几个细节。两人凑在一起，偶尔在某个节点上停下来争论两句，更多时候是点头附和。

　　裴野歪着身子凑近周砚，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砚哥，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看你。”周砚顿了一下，略微压低声音凑过去说道：“今天制片人和导演他们都在，估计要一起吃完晚饭，听他们安排就好了。”

　　“哦，也是。”裴野的语气淡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周砚好像听出了一些不太愉快，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他。裴野回看他的时候，眼神依然是亮亮的，带着一点少年气的干净。

　　真的，很像陆天。

　　对，很像一只狗。

　　———（小剧场）———

　　林知遥：确定就他了吗？

　　裴野：不确定，先玩玩嘛

　　林知遥：？那你要是发现依然不是你喜欢的类型，怎么收场？

　　裴野：你是投资方，办法多的是

　　林知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