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才肯听

3、初见 百科跳出来

　　江城。

　　下午两点多，周砚拖着行李箱站在一栋公寓楼下，仰头看了眼那灰扑扑的楼体。

　　这是剧组给他们安排的驻地，在影视城不算太远的地方租的两室一厅公寓，说是为了“方便表演老师上课，住在一起也方便培养默契。”

　　306室，密码六个9。

　　打开房门，迎面就是空调的凉爽，让周砚本有些烦躁的心情好了不少。
　　客厅比他想象中还要空。米白色沙发、棕色茶几、一台老式液晶电视挂在墙上。两个卧室在客厅两侧，门对门。

　　其他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哦，还有两个行李箱摆放在那，靠墙立着，看来他的对手演员已经来了。

　　周砚把自己的行李箱也放在旁边，然后坐进沙发里。茶几上摆着两本厚厚的剧本，封面印着《暗河》两个字。

　　他只看了小说，昨天晚上程洛才刚给他发了电子版剧本，还没来得及看。

　　周砚随手拿起一本翻了起来。

　　翻了几页就发现剧本还是做了不少改动。

　　他记得原著里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古董店，沈默想要一个挂坠，江潮给他找的时候，沈默一直在观察古董店的角角落落。而剧本里写，沈默的目光是看向江潮的，透过他的背影，像是在描摹他。

　　周砚奇怪的往后随意翻了翻。

　　他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剧本，好多动作指示得特别清晰，清晰到你感觉导演脑海里已经描绘出了完整的画面，演员只要照着演就行了。

　　等下，这是什么。翻到某页，周砚停住了。

　　【沈默的手顺着江潮的脸颊滑上去，在江潮迷离的目光中，摸上了他耳后的鳞片。江潮无意识地轻喘一声，倒在沈默怀里。】

　　……

　　周砚愣了一下，又看了看上下文。那是一场妖力疏导的戏，江潮妖力失控，沈默从背后按住他的后颈注入灵力。清醒的时候，江潮的眼神里应该有恐惧，有渴望，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迷离……周砚在脑子里过了过这个词，陈非想要这样的一个感觉吗？

　　他没再看剧本，站起来走到窗边。

　　陈非是文艺片导演，他特别擅长拍人物内心，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导演，这种情感线的丰富，可能是他的艺术追求。

　　这几年双男主题材太热了，谁都想分一杯羹，加一些感情戏码估计也是资方和市场的考量。

　　程洛说的，这种模式都是短期运营，大热IP吃一波CP红利，然后各自发展，圈子里都这么操作。

　　只是不知道对手演员是谁，好不好相处。毕竟要在一起拍好几个月，要是性格合不来，那就挺熬人的。

　　正想着，门外传来密码锁按键的声音，门开了。

　　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门口，黑色背心和黑色运动短裤，扣着一顶黑色棒球帽，戴着口罩，手里大袋小袋提了不少东西，扫把和拖把夹在胳膊底下。

　　身体露出来的部分，可以看得出，身材很好。

　　他看到周砚站在客厅里，明显愣了一下，眼睛随即弯了起来。

　　“周砚哥？”他把东西放在门边，顺手带上了门。

　　“你好，我叫裴野。”他走近几步摘下口罩，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颗虎牙，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以后就是室友了。”

　　裴野。周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什么印象。他平时对圈里的人关注得不多。二十五岁上下的样子，长相很年轻，穿搭风格像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你好，我是周砚。”周砚的声音不大。

　　裴野转身从那一堆东西里翻出两瓶矿泉水，递给他一瓶：“这里没有烧水的，我刚去超市买了电热水壶，先喝矿泉水吧。不知道周砚哥喜欢喝什么，就没买。”

　　周砚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在沙发上坐下，姿态端正，像在做采访，看起来很乖。

　　“我特别喜欢你演的《无声》！”裴野在他旁边坐下，语气里带着一点兴奋，“那场雨里等车的戏，我看了好多遍。”

　　周砚点点头，礼貌地回了句“谢谢”。那场戏确实不少人提过，但他分不太清对方是客套还是真心。

　　可他看了看裴野的眼睛，又感觉这人不虚伪。

　　“哦对了，”裴野站起来，伸手指了指那两个卧室，“因为不知道周砚哥想住哪间，我行李还没放。这公寓布局不太合理，就一个卫生间，在客卧里面，但是客卧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个床头柜，连衣柜都没有。”

　　“我都可以的，看你方便。”周砚说。

　　“那周砚哥住客卧吧，有卫生间方便点，主要我也没有什么夜起的习惯，就到时候可能洗漱洗澡之类要一直麻烦周砚哥了。”裴野说着，语气自然。

　　这相当于把最麻烦的一间留给了他自己，毕竟要一直敲别人的门用卫生间，换谁都会觉得不方便。

　　周砚还没说话，他就已经开始往外掏塑料袋里的东西了——洗漱用品、拖鞋、晾衣架、垃圾袋，一应俱全。

　　“不要叫我周砚哥了，叫我周砚就好了。”

　　“周砚。”裴野嘴里把两个字绕了一下：“叫着怪怪的，叫砚哥吧。”

　　周砚没再坚持。他看着裴野把东西一样样归置好，实在不好意思干坐着，也站起来帮忙把塑料袋里的杂物掏出来。两个人就这么开始收拾起来了。

　　“我刚买了一些东西，洗漱用品也多买了一套，如果砚哥也没有自带的话，正好用。”

　　“谢谢。”

　　按周砚平时的性子，凑合着住就行了，他不是那种爱收拾的人。但裴野把什么都清理得干干净净，他袖手旁观总觉得不太像话。

　　公寓不大，收拾起来倒也不费劲。而且让人意外的是，房子并不脏，角角落落都擦过了，像是入住前就有人打扫过。

　　周砚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剧组周到。

　　两个人又各自整理完自己的房间，天色也已经暗下来了。周砚半靠在床头，拿起手机想叫外卖，又想起还有一个人在，第一天见面，客客气气地还是应该出去吃。

　　正犹豫着，门被敲了两下。

　　周砚打开门，裴野站在外面，已经换了件黑色短袖：“砚哥，出去吃吧？我知道江城有一家日料店还不错。”

　　“好啊。”周砚点点头。这人确实挺外向的，不过主动得很自然，不让人反感。

　　那家日料店周砚听说过，没去过，但裴野显然是常客，熟门熟路地绕过几条巷子，找到藏在居民楼底的小店。

　　店面不大，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木质门框上挂着一串风铃，推门的时候叮叮当当作响。

　　问了周砚忌口后，裴野熟稔地点了几份招牌，然后帮他把茶水满上。

　　“砚哥平时打游戏吗？”裴野把茶壶放回桌上。

　　“还好。”周砚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没工作的时候尽打游戏了，但不太喜欢跟不熟的人一起玩，放不开很无趣。

　　“好吧。”裴野也没追问，“砚哥看过小说了？”

　　“看过了。”

　　“为什么会接这部剧啊？”

　　周砚顿了一下，明白裴野是在问为什么接耽改。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小说写得挺好的，人物也很有意思。而且演员嘛，是职业。”

　　一番话，周砚回得是滴水不漏，末了他把问题轻轻丢回去：“你呢？”

　　“我啊……”裴野拿筷子拨了拨碟子里的芥末，“模特工作不太好做吧，接到这个本子的时候，制片人说可以教，我就看了看剧本，觉得挺有意思的，就过来试试了。”

　　“你之前做模特？”

　　裴野“啊”了一声，带着点玩笑的语气：“我不像吗？”

　　“不是不是，”周砚忙解释，“确实是很有气质的，只是有点意外。”

　　“那砚哥觉得我像沈默吗？”裴野又露出那个笑，虎牙明晃晃的。

　　周砚认真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沈默这个角色确实有层次，表面阳光，底子里藏着东西。裴野的外形是合适的，长相没得挑，但性格看起来太敞亮了，和沈默那种幽邃的劲儿差了挺远。

　　一个完全没有演戏经验的人，要把沈默那种暗流演出来，恐怕不太容易。

　　但是周砚没这样说，他只是点点头：“还挺合适的。”

　　裴野眼睛一亮：“那就好！来之前我还一直怕砚哥不满意呢。”

　　“不会的，”周砚语气放轻了一些，“相信制片和导演的眼光。”

　　“嘿嘿，我会努力的，到时候砚哥别嫌我笨就行。”

　　“我也是半路出家，一起学。”周砚说话还是那样，温温和和的，不远不近。

　　吃完饭回到公寓，周砚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给程洛回消息。刚刚在席间，不好回复他。

　　程洛：沉默的演员是谁啊？

　　周砚：一个叫裴野的。

　　程洛：裴野？？哪个裴野？那个模特吗？？

　　周砚：你知道？他确实和我说他是模特。

　　程洛：[图片][图片][图片]这个人？！

　　周砚看着那几张图，其中有一张街拍，裴野半垂着眼，目光落在镜头之外，这人不笑的时候，给人感觉还挺有压迫感的。

　　周砚盯着看了几秒，突然觉得制片人选他来演沈默，可能真不是随便定的。

　　至少那张脸，往镜头里一搁，暗流就出来了。

　　周砚：对，是他。

　　程洛：卧槽？他为什么会接这部剧？

　　程洛：等等，你难道不知道他？

　　周砚：我应该知道？

　　程洛：哥……那你去搜搜看呢？

　　周砚打开浏览器搜了“裴野”。百科跳出来，词条比他论文还长。

　　国内知名模特，十几岁就入行，走过国内外一线时装周，童星出身，小时候演过几部电影，后来转行做了模特，一直做到现在。

　　他又点进星博，看着裴野粉丝数那一栏的八位数，沉默了。

　　往下翻了翻，最近一条星博是七天前发的九宫格照片，好像是去了时装周，中间那一张，是他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笑容灿烂。

　　配文：“工作结束啦~这是答应你们的图~”

　　评论区几万条，前排全是“哥哥好帅”“耶耶回国了吗？”“怎么才能拥有一只耶耶？”

　　周砚：他和我说，模特工作不好做…

　　程洛：我知道了，他是野火旗下的，我估计是公司安排。你这是撞大运了啊，跟国内名模拍耽改，想不火都难。

　　周砚：真的假的，我怎么觉得前途一片完蛋呢？

　　程洛：完不了。虽然拆CP的时候你肯定赢不过他，但至少你那二十来万粉丝能多个零，还要什么自行车。

　　周砚：……

　　程洛打字很快：不对啊，怎么想这件事对裴野来说都是百害无一利。他下海拍耽改，粉丝肯定大批量脱粉。他公司怎么想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