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 15 ”我们都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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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两人抱着卷宗坐在队长办公室的沙发上。
卷宗上清楚写着，报案人叫林深，二十三岁，南江美术学院油画系应届生。与死者是兄妹关系，报案内容：发现妹妹林浅在出租屋内昏迷，身旁有注射器和少量白色粉末。
二人视线慢慢往下移，现场勘验，尸检报告，毒物检测....一页页翻过去，直到最后一页，办案人员签字那里清晰地印着两个字：卢懿。
两个字，笔锋凌厉。
窗外的雨终于下下来，噼啪噼啪地击打着窗户。
宋既明盯着签名看了很久，又进入回忆模式。但一旁的方易淮调出了另一份资料，中断了回忆：“林深，南江美术学院2019届优秀毕业生，主修油画，辅修艺术史。毕业作品深渊获得当年全国美展金奖，被国家美术馆收藏。”
方易淮声音平静，复述着自己查到的资料：“不过毕业之后没有签约任何画廊，也没有深造。2019年8月，也就是林浅死后的一个月，注册了一家名为涅槃艺术工作室的个人工作室....”
“涅槃？”
方易淮点了点头，再次调出一份资料：工作室的注册地址在城西....距离抓获周文彬的地下制毒工厂直线距离不超过八百米。
“林浅的尸检报告显示，体内检测出高纯度海-洛-因和一种当时尚未记录的苯-丙-胺-类衍生物混合成分。”
宋既明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文件，一张备忘贴掉了出来，上面是卢懿手写的字迹：与近期出现的毒品核心成分相似程度高达87%。
“这....”宋既明努力回忆着这个案子，“2019年的时候，幽灵还没出现。或者说，出现了，但仅有参与保密行动的极少数人知道，所以懿姐才会留下这个备注？！”
“应该是，”方易淮调出了时间轴，仔细核对之后才开口说：“幽灵首次进入大众视野是2021年，但如果林浅体内的成分是早期版本，那就意味着，这个毒品网络的研发时间至少可以追溯到六年前，甚至....更早。”
如果是六年前，那这张网的受害人就不止陈曦…甚至，整个南江刑侦支队的每一个人，都被死死网在了各个关键节点上。
宋既明往雨幕里看了一眼，起身走到窗边，隙开了一条窗缝，任凭雨点子打进来。手上那根捏了很久的烟终于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之后才缓缓吐出，“懿姐很少提这个案子。”
又抽了一口之后，才继续补充了下文：“结案报告上写，案件定性为吸毒过量意外死亡。现场也没有发现其他人痕迹，注射器上只有林浅的指纹。毒源指向一个已经被警方打掉的校园毒贩团伙，主犯在抓捕过程中因拒捕被当场击毙。从程序来说，案子没有问题。”
“但林深不这么认为，”方易淮淡淡开口，“不然不会有涅槃。”
方易淮立刻调取了林深过去三年的银行流水。
“工作室注册之后，前六个月几乎没有收入。但从20年3月开始，陆续有大额资金入账。付款方多为境外艺术工作室或者匿名收藏家，单笔交易金额从五万到两百万不等，三年累计收入超过八千万。”
“画上镶金了？”宋既明在艺术熏陶这块几乎为零，震惊出声：“就算镶了金也卖不了这个价吧？”
“公开的记录只有三幅油画，总成交价不到两百万。”方易淮随后调出拍卖记录，“其他交易的落款备注多为私人定制，找不到具体作品信息。”
“私人定制？真是搞不懂现在的有钱人到底在想什么....”宋既明三两口抽完了一支烟，按灭了烟头，又走到沙发边上隔着方易淮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坐下。
“算是他们那个圈层默认的规则。”
“什么意思？有钱了就得找这些艺术家定制来烘托品味？要我说赚点钱挺不容易的，实在烧得慌不如做做公益慈善积积德，起码收到救助的贫困儿童会真心实意的感谢他们。”
方易淮沉默了两秒之后还是没忍住出声：“宋队拿到工资之后也做慈善吗？”
……
室内突然沉默下来，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犹如一道天籁，宋既明还没来得及感谢就看到大刘的脑袋探了进来，对着两人嘿嘿一笑：“那代购全交代了，多亏了方专家提供了完整的证据链。”
宋既明的眼神落在了方易淮身上，“你？”
方易淮放下了手里的卷宗，推了推眼镜：“让汤警官送去检验的就是从他那里代购来的。”
“喔。”
宋既明翘起二郎腿往沙发上一靠，懒懒出声：“没别的就送看守所去，咱这关不了那么多人，还有那些网红也赶紧弄走，一堆乱七八糟的，扰乱咱支队的气场。”
“行，”大刘点了点头，随后试探着开口：“宋队，懿姐生忌快到了....咱今年.....”
宋既明愣了一瞬，二郎腿随即放了下来，身子微微前倾，一个明显的防备姿势：“今年先不....”
方易淮淡淡开口：“需要提前准备些什么？”
“...你？”宋既明没搞懂方易淮唱得哪一出。
“总得去看看，卢教授是个好警察，也是个好前辈。”
但如今正是多事之秋，陈曦的墓碑刚修复好....
就在沉默的一瞬，方易淮手边的平板亮起突兀的红色预警。一个穿着黑色雨衣，带着帽子的身影翻进了支队内，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身型瘦高。一旁的大刘当即骂着准备转身：“妈的，找死！”
但被宋既明一把拽住，“别动，看看他要干什么。”
那抹黑色身影左顾右盼地绕了一圈，随后在旧案档案室的玻璃窗前停了下来。
宋既明紧盯画面的同时也不忘给这小贼提供‘便利’，拨通了电话，“老李，老王那里尸检报告出结果了，辛苦跑一趟。”
把人支开之后，三人的目光再次锁定在屏幕上。黑影或许也没想到会如此顺利，内心窃喜。看人走远之后，黑影从兜里掏出一个破窗器。
嘭——！
声音瞬间引起了老李的警觉，刚想回去，就被疾驰而来的大刘一把薅了回去。
......
“怎么会派这种蠢货来。”宋既明无奈地闭了闭眼。
方易淮对此未做任何评价，紧盯着屏幕。画面里，那人翻身进了档案室内，在档案架前翻开找去，随即迷茫地摸了摸脑袋，些许无奈地掏出手机点了点，转身原路返回。
刚一摸出来，迎面撞上了一堵人墙....
“来都来了，不上去坐坐？”
砰——！
黑衣男子再次醒来，已经出现在了审讯室内。双手被拷，帽子也被取了下来，脑袋上的头发早就油得一绺一绺的，鼻子旁边还能看出明显的血迹。
被临时召唤的小汤警官了解原委之后，迅速给自己泡了一大壶金银花茶，带着一股不挖出东西不罢休的气势打开了审讯室大门，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了黑衣人面前。
宋既明就站在隔壁观察室，手上还有依稀可见的干涸血迹，一旁站着方易淮和大刘。
“应该是来确认卷宗还在不在。”方易淮淡淡开口，拿起手里的卷宗晃了晃。
宋既明盯着审讯室，好似在辨认物种，“现在才来确认？”
方易淮点了点头，顺手把平板推到了宋既明面前，“顺手拦截的。”
‘画家身份可能暴露，启动B计划。’
收件人：Art
美术学院毕业生，妹妹因吸毒过量死亡，办案警察是卢懿。三年后，以私人定制师的身份成为新型毒品网络的关键节点，利用自身社交身份成为纽扣，串联社会上三教九流的人成为他的试验品和传播者。
而他的复仇对象，从一开始就不仅仅只是警察。
宋既明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懿姐她....”
沉默良久，才继续说：“林浅死后的第三天，她请了三天假，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说，只不过又开始重新抽烟了，本来她为了她家娃都戒了。那时候我以为她只是累，毕竟那会儿队里同时跟了三个大案。”
现在回想起来，卢懿那几天的状态确实不对劲。总是一个人呆在办公室，对着白板发呆。那会儿宋既明还不是队长，时不时也会负责取文件这些跑腿活。有一天半夜回支队取东西，看见卢懿还坐在那儿，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懿姐？”宋既明当时叫了她一声。
卢懿回过身，用力揉了揉脸，笑得十分勉强：“还没走啊？”
宋既明：“我回来取点东西，你还不回去？”
“我再看会儿，”卢懿摆了摆手，“有个案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现在宋既明知道了，那时候的卢懿就已经开始怀疑林浅并非自愿吸食，但又没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算了，”宋既明在三年后摸到的苗头，无异于迟来的凌迟，“过去的事再纠结也没用了。”
观察室突然静了下来，方易淮的双眼早已放空，而大刘作为事件亲历者，也难以避免地陷入了过去。
宋既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转，伸出手在两人眼前晃了晃，“寻思啥呢？”
方易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自己在想的问题：“为什么都是在城西的废弃工厂，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特殊意义？”宋既明冷笑了一声，“那地方远离市区，交通方便再加荒无人烟，周围连监控摄像都没完全覆盖，不就是那群耗子最喜欢的地方？”
方易淮表情不置可否，再次抛出疑问：“但是城西那边自从大量工厂停工后，一部分工厂被改成了廉租房，住户并不少。以他们的产量来说，要想做到悄无声息并不简单。”
大刘思索片刻之后，说：“房租便宜？整个南江也就那片房子价格便宜点....而且离大学城也不远。”
“大学城？”方易淮转头看向大刘。
“是啊....市内的大学新校区有很多都搬到了那边，南江美术学院在那边也有分校区，从18年开始，新生大多都挪到了那边。”
方易淮活动了一下颈椎，理清了一点思路，站了起来，“一点了，审讯的活儿就交给你们了，我先回了。”
宋既明这才细细打量了方易淮一眼，看上去比刚来的时候又瘦了两斤，眼底是熬了几天大夜后淤积的黛青色。他打了个哈欠，眼里泛着微微发红的水光，一点生理性的泪液被他轻轻抬手抹去。
“这...明天周末，那些人交给底下兄弟就行。”宋既明直勾勾盯着方易淮，“顺便吃个烧烤再回家？”
一旁的大刘直接就兴奋地叫了出来，“我草，好大哥，你终于算是神魂归位了！”
方易淮转头看了一眼兴奋的大刘，拒绝卡在了喉咙里，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去叫汤浩和薇姐！”大刘说着就准备兴冲冲地喊人。
但被宋既明拦了下来，指了指审讯室内：“你看看，现在一顿烧烤可比不上审讯重要。”
审讯室里的汤浩正在张牙舞爪地比划着，气焰越涨越高。
——
凌晨一点，南江的夜生活刚进入状态。
两人刚落座，一直跟在身后的方易淮往店面看了一眼，“我去个卫生间。”
视角轮换，宋既明还是第一次抬头看他，手指了一个方向：“在那个方向，进去左转就是了，算了，我带你去。”
“不用了，能找到。”方易淮快速回绝，朝着宋既明指的方向疾步离去。
刚走出一段距离，方易淮的手机就震了一下，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宋既明和大刘已经开始拿着菜单兴高采烈地点菜，加快了脚步。
卫生间隔间里，屏幕幽光映在方易淮脸上，耳机里，低沉男声带着艺术家的慵懒腔调响起：“方专家，深夜还在为正义奔波？令人佩服。”
林深。
方易淮紧紧抓着手机，语气淡漠：“自首是你最好的选择。”
低笑声传来，带着欣赏的口吻：“选择？我们都没得选，不是吗？当初你母亲可是主动加入的Corr的。”
空气骤然凝固。
方易淮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重新调整好了情绪：“Corr十年前就解散了。”
“解散？方专家啊方专家，你那块小平板没有告诉你意志不会散吗？不过也可惜了，方女士当初追求的intergrowth反倒成了制作幽灵的灵感。”
方易淮控制着呼吸频率，尽量让自己的话语保持平稳：“用已故亲人的过去来扰乱视线，很低级。”
“低级吗？”画家轻笑，“但很有用，不是吗？我只是觉得，方专家这样追查我们，到底是在声张正义，还是递投名状呢？”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隔间外响起推门声，醉醺醺的摸索声在卫生间里回荡。
方易淮没再多说，利落地切断了通话。
片刻后，烧烤摊上烟火气扑面，人声沸腾。
宋既明和大刘已经倒上了啤酒，后到的郑薇远远就看见了方易淮，“这边这边，方专家。”
没一会儿，方易淮面前的小碟子里堆积如山。
“方专家，你这战斗力不行啊！”宋既明再薅过一串烤肉放到了他碟子里，习惯性调侃：“你看你这手腕子，细得跟个小姑娘似的，多吃点。”
随即抬起眼朝着方易淮看去，在晃动的灯光和蒸腾的烟气中，精准捕捉到他脸上那抹苍白。
“方专家？”声音沉了下去，玩笑神色褪去，身体往着方易淮这边挪了一点，“你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方易淮动作顿了一下，盯着刚递来的烤肉，语气平淡：“只是连续工作太累了，神经性疲劳，有点头疼。”
说完，甚至十分配合地摘下了眼镜，揉了揉太阳穴，将眼底那抹可能泄露的情绪掩藏起来。
“头疼？真的？”宋既明下意识想伸手摸摸看。
“对，”方易淮重新戴上眼镜，抬眼迎上宋既明的审视，眼里只剩下了坦然的倦意，“是你太紧张了，宋队。”
宋既明的手又挪了回去，拿起啤酒喝了一大口，目光仍未离开他，“行，那一会儿吃完就回去好好睡一觉。”
“嗯。”方易淮应了下来，重新低头，慢条斯理地拿起肉串开始小口小口地啃。
夜色渐深，喧闹依旧，连留在支队审讯的汤浩也入了座，刚落座第一句就是：“你们都不知道，那孙子跟个傻子一样！就会阿巴阿巴的流口水！气死我了！”
几人继续斗着嘴，无人注意到方易淮安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
这份被迫的正常与方易淮的秘密形成了尖锐对冲，他好不容易才被这个团队接纳，却因这个突如其来的提醒，瞬间再次被拉回了孤岛。
最终，方易淮以太累为由提前离开，走在回去的路上，远离了喧嚣的人群，那份强撑的平静才稍稍松懈，露出本来的疲惫和冰冷。
他也很清楚，林深的这步棋不仅是为了扰乱他，更是在这个小团队里埋下了一根深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长出来刺伤所有人...
而他唯一的选择就是独自将刺挡住，在真相大白之前，守住这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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