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Chapter 14 初次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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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老工业区。
宋既明蹲在距离废弃工厂约两百米一处断墙后。望远镜里，工厂看似沉寂，周围浮着一层灰尘，死死地将整个工厂罩在深处。
郑薇在一旁汇报探查情况：“侧门虚掩，门缝里偶尔有影子快速掠过，地面有新鲜的车轱辘印，从主干道延伸到后方。”
宋既明点了点头，耳麦里传来各小组就位的确认声。
“一组到位，北侧通道已封锁。”
“二组到位，南侧制高点视野清晰。”
“三组待命，随时可破门。”
宋既明压低声音：“特警队？”
“已就位，红外热成像显示厂区内至少有八到十个热源，集中在主厂房中段及地下入口附近。地下结构复杂，热源分布显示可能有夹层或地下室。”特警队长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加密的通讯频道里实时传来方易淮的声音：“检测到厂区内有强信号屏蔽设备，但地下有微弱的数据传输信号持续外溢，可能在进行最后的资料销毁。”
宋既明眼神一沉：“各小组注意，行动目标：清剿制毒窝点。首要任务是控制现场，保全证据，尤其是地下室的实验数据。对方可能持有武器，高度警惕。若遇负隅顽抗，直接开枪击毙！行动！”
命令下达的瞬间，工厂周围的寂静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砰——！
破门锤撞开锈蚀的铁门，特警队员如黑色潮水般涌入。强光手电的光柱交叉切割黑暗，呵斥声、脚步声、装备碰撞声瞬间充斥空旷的厂房。
“警察！不许动！”
“手举起来！趴下！”
厂区地面层散落着废弃机床和油桶，几个看似看守的人惊慌失措，几乎没做像样抵抗就被按倒在地。但宋既明的目标不在这里。他带着大刘和郑薇几人根据热成像指示，快速冲向厂房深处那个通向地下的铁架梯。
楼梯陡峭，锈迹斑斑，通道深不见底，却隐隐传来机器低鸣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越往下，空气越混浊，那种混合了有机溶剂和甜腻异香的复杂味道越发浓烈。
是毒品加工车间特有的气味。
地下空间比想象中更大，被改造得如同一个小型化工厂。离心机、冷凝管等设备一应俱全。虽然杂乱，但设备显示仍在运作。角落里，学霸冲刺丸、零卡奶茶粉之类的东西杂乱地堆着。几个穿着白大褂带着消毒面具的人正在手忙脚乱地往箱子里装东西，看到警察冲下来，顿时乱作一团。
“控制所有人！注意安全！”宋既明厉声下令，身后的警员瞬间四散。
而他的视线，锁定在了实验室最里面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背影。那背影没有丝毫惊慌，仍在专心地操作着中控台。
“周文彬？”宋既明细细看了一眼，枪口抬起，稳步向前。
西装男动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而眼角旁边，还有一个圆形的烫伤。他的手里没有武器，只是平静地看着宋既明，嘴角缓缓扯出一个笑意。
“宋队长，比我想象中快一点。”周文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跑不了。”宋既明缓步逼近，大刘绕到一侧准备包抄。
“我没想跑，”周文彬耸了耸肩，目光越过宋既明，瞥向他身后的阴影里，“来得真及时。”
随后，周文彬往前缓缓挪了一步。
宋既明那声“别动”还没喊出口，耳边便有一阵风刺了过去。
砰——！
一声枪响，瞬间震碎了地下室的嘈杂。
宋既明虎躯一震，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声音来源。那名面生的队员枪口还冒着细微的白烟，而周文彬的眉心赫然出现一个血洞，脸上那丝诡异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彻底消失，重心向前，重重砸在地上。
开枪的队员动作娴熟地调转枪口，迅速指向实验室的电源总闸。
电光火石间，宋既明的大脑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三年前的记忆再次如潮水一般涌到眼前。周文彬倒下的姿势，与记忆深处那个鲜血淋漓的画面骤然重叠。
雨夜，陈曦，自己颤抖的手，震耳欲聋的枪声。头上绽开的血花，以及....扣动扳机后瞬间席卷全身的冰冷和空洞。
内鬼...
这个念头陡然刺入宋既明的脑海，带着一阵尖锐的眩晕和刺痛。
“宋既明！”呼喊声音忽然从远处传过来。
周围的枪声很碎，从各个方向炸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余光里突然闪出一个光点，宋既明本能地抬手格挡。
温热，带着角兰香的味道撞进了怀里。
是他。
扑过来的力道太大，方易淮只能出于本能地伸手护住他的头。宋既明垫在下面，隔着防弹衣依旧能感受到那股热度。
“差点...”方易淮趴在人身上，血腥味直往鼻孔钻。
世界变成慢放的胶片，面前只有两道急促的呼吸在交错，宋既明在他眼底看见了从未见过的慌乱和担忧。
如果这世界上有奇迹，那一定是子弹偏转的0.3秒里，他扑向怀里的轨迹。恰好比死亡先一步，而心脏在硝烟里，重新学会了跳动。
他不懂什么是爱。
但不可避免的，爱来了。
墙面被弹道砸出一个坑，方易淮快速将人从地上扶起，语速放快：“先抓人！”
宋既明沿着他的目光看去，开枪那人趁机向另一个通道口窜出去，现场一片混乱，所有人四散退到掩体后，枪声零星响起。
宋既明右手持枪，视线死死锁定那个混在队员里的身影。
“抓住他！要活的！”
一旁的郑薇立马估算了距离，往前一个猫扑，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进了那人的视角盲区。那名‘队员’眼见暴露，举枪便射，试图杀出条血路，但郑薇反应更快，猛地窜起，一脚踢在了他的脚关节处，本来对着人的枪口瞬间倾斜十五度，歪向了地面。
而就这么一瞬，郑薇趁着他重心前移的惯性，左脚朝着他支撑地面的脚踝一扫，猛地窜起，伸出手逆着关节活动的地方一掰！
咯挞——！
配枪重重砸在了地上，郑薇眼疾手快的一脚踢了出去。
那人空着双手往后退了两步，低头看了眼自己还在发颤的右手，又看到距离自己最近的郑薇。膝盖上被磨出一条口子，双手微微张开，随时准备迎击。
男人冷笑了一声，站稳后往着侧面跨出一步。但下一秒，径直朝着通道一个健步猛蹿了出去。
用尽全力跑出一段，才想起来回头看。结果发现通道内根本没人追过来，男人警惕地停了下来，朝着四周打量了一圈。
阴影里，一个肩头渗出血迹的男人踏着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朝着他的方向走来。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扩散，直到男人走进，借着防爆灯的微弱灯光这才看清，宋既明肩膀上还有明显的血渍。
“为什么。”宋既明冷森森地开口。
穷途末路的男人笑了一声，放弃了任何花哨的格斗，低着肩膀朝着宋既明撞了过去。
然而宋既明迅速往侧身让出半个身位，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了男人的战术背心边缘，同时用腿卡住了男人的踝关节，借着对方的力瞬间将人腾空，重重朝着斜后方砸去。
男人被砸在身后的配电箱上，金属棱角刺进男人左肩。随后，男人挣扎着爬起来，左肩早已脱位，手臂不自然地垂着。而他的右手摸向了筒靴，拔出一把直跳刀。
宋既明眉头都没皱一下，往前迈了一步，右脚踩住一根废弃钢管，脚尖一挑，稳稳接住。
男人挥刀直冲宋既明咽喉奔来，宋既明当即甩起钢管，刀尖在钢管表面划出一串火星。随即，宋既明手腕一转，钢管顺势下压，锢在了男人持刀的手上，同时右手从钢管下方穿出，手指并拢，狠狠击在了男人右臂的神经上。
男人右臂瞬间麻软，直跳刀直接被拍飞了出去。宋既明顺势将钢管一松，双手扣住男人的双肩，提起膝盖，奋力一击！
一声闷响过后，男人瞳孔涣散了一瞬，整个人直接瘫软倒下。
宋既明回头睨了一眼被拍飞的刀，冷冷出声：“就这点出息？”
男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认命般地呼出一口气之后，闭上了眼。
现场被警方彻底控制，大刘从另一侧通道急匆匆跑来，上前查看宋既明伤势。除了肩上被弹道轨迹快速划过留下一道口子以外，也就沾了点刚才打斗时的灰。
“宋队，人都抓了。”大刘顺着宋既明的眼神看过去，从兜里取出一副手铐，给男人拷上之后，又叫了两个人过来，给男人抬了出去。
而宋既明此刻眼神却在匆忙地寻找另一个身影。
“方专家呢？”
大刘：“他说手疼，先上去找医生了。”
宋既明愣了几秒，随后从通道走出，看了一眼在场人员，下达指令：“清理现场，搜集所有证据，尤其是电脑和实验数据。老王在哪儿，让他亲自过来做现场取证，把尸体拉回去，仔细检查，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随后他的眼神挪向了那个担架上的内鬼，补充道：“那个人，单独关押。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通知方专家，重点恢复周文彬的电脑数据，特别是最近的操作痕迹和通讯轨迹。”
“是！”
行动收尾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证据被封存，嫌疑人被押走。宋既明走出地下实验室时，远处的市区高楼已经重新亮起霓虹灯。
刚一站定，就看到了方易淮倚靠在车旁，手上的绷带已经换过。看见人出来了才慢慢往前靠。
“看来，”方易淮开口，声音不高，“宋队只要牺牲一件外套，就能把人缉拿归案。”
宋既明盯着他看了半晌没说话，按照平时，这种调侃味十足的话，宋队估计开口就是国粹并且还要将人抓起来蹂躏一番之后才肯罢休。
但今天破天荒地只是盯着人，什么话都没说。
方易淮轻轻咳了一声。
目光太过炙热，方易淮被他盯得后背毛毛的，丢了把车钥匙给大刘，“先带你们宋队去医院把残留的火药清理干净。”
——
支队内，方易淮正用一只手操作电脑，上面是周文彬的电脑日志，其中一行尤其引人瞩目：涅槃数据备份完成，交接对象：画家。安全屋启用。
手指刚敲下回车启动捕捉程序，办公室大门就被人一把拧开，赵安忠转头在室内巡视了一圈，目光看向了方易淮，“宋既明呢？”
方易淮：“医院。”
“回来了让他来办公室找我。”赵安忠说完便准备离开，结果刚转身就碰上了一脸期待的宋既明。
“找我啥事？”
赵安忠给人拉到了窗边，往下一指，“怎么回事？大晚上来我们这儿春游呢？这么多人！”
宋既明撇了一眼，一只手费劲地从包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涉案的南江本地网红、快递员，公安那边塞不下了，送了点过来。”
赵安忠看了一眼明显高出一截的肩膀，喉结滚动了一下，也没再多说。轻轻拍了拍宋既明另一侧，背着手离开了。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那个被铐的男人已经脱下了制服，换上了拘留所的橙马甲。三十五上下，寸头，眉眼普通，属于是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类型。
宋既明推门进去时，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淡，近乎麻木。
“姓名。”
“张强。”
“警号。”
“08820”
宋既明笔尖顿了一下，抬眼：“哪个单位的？”
“南江市局特警支队，第三突击队。”张强应答如流。
宋既明靠向椅背，肩膀的伤口被牵扯，传来一阵钝痛。但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微微眯起眼：“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你们队长是谁？上个月体能考核及格线是多少？队里养的那条警犬叫什么名字？”
一连三个问题，张强沉默了两秒，嘴角扯了一下，“宋队，你不用套我话。我是谁，你查警号就知道，至于为什么开枪....”张强抬起眼直直看向宋既明，“周文彬当时有掏枪动作，我判断为极度危险，依据现场处置条例，我有权使用致命武力。”
“掏枪？”宋既明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普通平板，推到了桌子中央。画面是方易淮亲手处理的，清晰显示周文彬转身后双手始终抱在胸前，手里除了一个类似遥控的装置，空无一物，“那只手掏的枪？掏的什么枪？”
张强盯着屏幕，脸色微微发白，依旧嘴硬：“当时角度问题，我看错了。情况紧急，我必须优先保证队友安全。”
“保证队友安全？”宋既明往前压，压力骤增，“开枪之后第一时间瞄准电源总闸？张强，既然都懂程序，赶紧交代了咱都省事。”
但审讯椅上的男人却丝毫不为所动，室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哈，”宋既明重新坐直了身体，声音冰冷：“你女儿现在每个月的医疗费少说也要6万，而你老婆只能打零工，挣的钱连基础化疗都难以维持。”
说到这里，张强那张惨白的脸变得更加扭曲，死死盯着宋既明。
“看来人性尚存。”宋既明讪笑一声，“你既然都坐在这里，还指望着那群草菅人命的畜生放过你女儿？现在交代清楚，算你立功。但如果等我自己查出来，又或者——”
宋既明站起身，走到了张强旁边，这才缓缓说出：“你那外面的同伴嫌你是累赘.....”
张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低下头，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铐子。一段沉默过后，终于嘶哑地开口：“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一直都是单线联系，用的加密通道，声音经过处理。任务只有一个，确保周文彬不能活着被警方带走。”
“怎么联系？”宋既明重新坐回了椅子里。
“每次任务前，会收到一个一次性手机。里面会有时间和地点，完成后，手机会启动自毁程序。”
“那这次行动呢，怎么提前知道的地点？”
“我不知道具体地点。指令只有城西，我混在特警队里，直到进了地下室才看到那个人眼角的疤，才确认了目标。”
宋既明手上快速记录着，“报酬呢？”
“每次任务....五十万，现金，放在指定的储物柜。”
“张强，”宋既明合上了笔记本，动作缓慢地掏出根烟点上，“你知道，现在医院病床上躺了多少和你女儿年纪一般大的孩子吗？”
这话刺到了张强紧绷的神经，整个人突然往后仰，发疯似地大笑道：“他们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女儿五岁就认清楚了两千个常用汉字，学习更是名列前茅，我跟她妈从来没担心过！可为什么....为什么.....”
会得白血病....
一想到这儿，汗水眼泪鼻涕在男人脸上糊成一团，说话也越来越疯魔：“那些人就是蛀虫！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哈哈哈哈哈，自己就是个蠢货，还非不信，觉得自己生的小蠢货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走上捷径！？哈哈哈哈哈，做他妈的春秋大梦！！都他妈是活该！！！！他们根本不配和我女儿比！！！！”
慢性病，像一场漫长的退潮，把一家人的积蓄和希望一点一点地卷进看不见底的淤泥里。药箱里越来越多的空药瓶，饭桌上缺席的那个位置，再后来，哪怕是电话铃声也会让人心头一紧。怕是医院，也怕不是医院。
而日子也只能这么过着，像滴水穿石，慢，却不停。一家人围着一张病床，像围着一个小小的孤岛，水漫上来，他们只能紧紧拉着彼此的手，等着潮水退去，或者没过头顶。
到后面，张强的咒骂声渐渐被哭声取代。
宋既明按灭了烟头，站起身走到了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蜷缩在椅子上的身影。
“你女儿的手术，警方会联系医院协助。但你做的事，法律会给你答案。”
说完，顺手关上了审讯室的门，走出去一段之后，再次摸出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却没点燃。
方易淮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交代了？”
“交代了。”宋既明声音闷闷的。
方易淮主动递去了火，直到烟雾在二人之间散开，才淡淡开口：“如果每个人都用他那样的理由放弃底线，这世界就乱套了。”
宋既明向外吐出一口烟，“是啊。”
窗外，闷雷在远处炸开，风越刮越大。
二人同时沉默了下来，而楼下，大刘正压着一个精壮汉子往楼里走。男人即便被钳制着也丝毫不影响嘴上不停地咒骂：“你们这群废物！你们以为抓得完吗！？你们永远慢一步！！”
“慢一步？”宋既明盯着楼下，嘴里莫名念叨着。
方易淮侧头看去，那男子嘴里的咒骂声还未停，淡淡开口：“不必往心里去。”
宋既明想了一会儿，犹豫着开口：“倒不是因为他，而是我想起一个案子，三年前，不过当时的经办人不是我，是我师傅。”
方易淮：“赵局？”
宋既明摇了摇头，“严格意义上说她是我师姐，姓卢，卢懿。因为那会儿老赵忙得脚不沾地，所以很多东西都是懿姐教我的。”
“卢教授？”方易淮疑惑出声。
“你认识？”
方易淮点了点头：“拜读过她的著作《电子数据取证在命案中的应用》，受益颇多。”
宋既明陷入了一阵回忆，缓缓开口：“当年那场火灾，如果不是她把我从三楼硬推下来......那人说的慢一步确实提醒我了，当初她经手一个案子，是个女孩儿，吸食过量致死。后面她哥哥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拉着她的尸体来支队门口放了快一个星期，拉横幅，当初还闹上了社会新闻，而他拉的横幅标语就是说我们这些人总是慢一步。”
“最后还是以吸毒过量致死结案，毕竟尸检结果摆在那里....不过，你还记得之前雨夜那个女孩儿吗？”
“记得。”方易淮适时开口，表明自己在听。
“如果当时的情况跟她一样呢？并非真的吸食过量。”
“那个案子的尸检报告还在吗？”
宋既明：“在，而且保存完整。”
“走吧，或许看看就有答案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