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齐暮篱 ...
-
齐暮篱踢了脚地上的玻璃碎片：“不想扫，好烦啊。唐恬，你请我吃饭吧。”
我想我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欣然答应：“好啊，你想吃什么？”
“都行，随便吧。”她又踢了一脚玻璃碎片，改口道：“那吃火锅吧，吃火锅。”
到地方，选锅底时她问我能不能吃辣。
我摇头。
于是她选了个鸳鸯锅，点菜的时候又大手一挥，点到什么算什么，我只能庆幸自己带的钱够多。
清汤锅底和特辣锅底颜色对比鲜明，我看她姿势潇洒地捞起一片被汤汁浸得鲜红的肉片，有点畏惧地在旁边拆了瓶牛奶。
“咳咳咳——”齐暮篱咳嗽地惊为天人，一把夺过我的牛奶仰头灌下。
我给她递了张纸巾，有点怀疑：“阿篱姐，你到底能不能吃辣？”
她被辣的满脸通红，眼角渗出点泪，好一会才说出话：“还好。”
我又拆一瓶牛奶：“就还好也敢这样吃啊。”
她又抢我牛奶，表情委屈：“唐恬，你别喝这个了，你去拿酒。”
我知道齐暮篱还是伤心的，这是天大的委屈，他们都欺负人，什么脏锅臭水都往她身上招呼。
我心疼地摸摸她的脑袋，说好。
我拿的是啤酒，这东西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桌子选在角落，回来时齐暮篱把桌上的菜下锅了大半，许是为了迁就我，多数食物都在清汤锅里。
被那破事折腾了一上午，我们早就饥肠辘辘，先把肚子填了半饱。
然后齐暮篱就开始喝酒，给我也开了一瓶让我陪她。
我当然陪她，我们比亲人还亲。
我们知晓彼此的难堪，是对方道路上唯一的常驻嘉宾。
我可以发誓我永远爱她，也可以肯定自己不会离开她。至于齐暮篱，她把我当妹妹就好，尽管不是恋人，她对我同样也有割舍不断的感情。
啤酒的度数不高，但奈何齐暮篱酒量实在差劲，最后晕头转向地环住我的脖子说要回家。
说好的我请客，齐暮篱却在付钱时堪称闪电般地掏出钞票，往桌上大力一拍，醉醺醺地说：“不用找了——”
我不跟酒鬼计较，收了前台找的零钱就拖着她走。
我还刻意捡小路走，怕她耍酒疯不认人。
齐暮篱喝醉后也是够文明的，不吐行人道，往一旁的绿化带吐了个天昏地暗。
我帮她把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她吐完的第一句话却是：
“我不想再接客了。”
我以为她是醉了，脑子不清楚，于是安慰道：“你找了一份工作，阿篱姐，你再也不用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了。
“我骗你的，小恬。”我几乎要分不清齐暮篱是在笑还是在哭，她摇摇头，：我根本什么都不会，没有人要我……”
“没关系的没关系，”我紧紧抱住她，让她的耳朵贴近我的心口，“你还有我呢……”
但齐暮篱仿佛听不到我说话，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唐恬，你会更好的，你的未来，一定充满光明。”
“……”
“你会考上一个很好的大学，你要离开这儿，这里都是吃人的坏虫。”
我哽咽着声音，我说我会的，我会带她离开这里。
她歪头看我：“唐恬，我耽误你了。”
我拼命地摇头，我说没有，阿篱姐最好了。
此刻我们像两个溺水的囚徒，明明只是想活命，拼尽全力能抓住的也只有对方。
我好想带她逃到无人岛，可现实的任何一个东西都能轻而易举地阻拦我们，我恨这样的自己，目睹她的痛苦却无能为力。
我早知命如此，又时常不愿接受，我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如同夜晚被诅咒的寻路者，迷失于如渊的夜。
我带着齐暮篱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家，与我们相伴的是来自远方的风，它足够安静。
我将齐暮篱安顿好，她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平稳。
“好梦，阿篱姐。”
何才济曾经送给齐暮篱的花，为了长久保存，被她做成了干花保存到现在，我把它们全喂了狗，一个人又轻手轻脚地收拾地面。
夕阳昏沉沉地坠入海洋，无情地剥夺大地上最后一丝温度。
齐暮篱醒来时我正在热之前买的速冻云吞
，她趿拉着拖鞋走来，脑袋压在我肩上，“好勤快啊，乖妹妹。”
“是啊，我勤快点好养你。”
她伸手碰了下锅的边缘，被烫后又摸耳朵，转身回去，“好饿好饿，你快点。”
我将云吞盛好端进去，齐暮篱坐在桌面托腮看我，一张嘴，说：“喂我。”
白面面的云吞送到她嘴边，她一偏头，躲开了，又眯眼看我：“你不对劲唐恬，你好听话。”
我疑心她是酒还没有醒，但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在意。
我把碗放下，说：“那你自己吃。今晚我陪你睡，门坏了不安全。”
“好贴心啊恬恬。”
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我早就应该知道，对齐暮篱而言，我们的一切行为都是正常的，好朋友好闺蜜当然也可以同吃同住，只是她每次牵我我的时，我心头悸动，难以掩饰。
晚上睡觉躺在她旁边时，我斟酌着语句，想避重就轻地提她工作的事，我也想她能找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就算赚不到钱，她还有我呢。
良久，我终于出声：“阿篱姐，你睡了吗？”
“没啊。”
“姐姐，”我喊她，“你以后想做什么呢？”
我的小把戏在她眼里也许不值一提，她沉默好久，久到我以为她再也不会说话了。
我突然想起新年那夜，盛开在她眼底的烟花，烟花转瞬，有人视之寻常，有人深埋心底。
她再开口时，声音轻轻的：“洗盘子吧……和你之前一样。”
她这样说，也算是回答了我真正的问题，她会找一个普通工作，再也不会去接客了。
可我在床上依旧睡不着，因为我撒的谎太大了，她早晚会知道我退学的事，她一定会很痛心吧，明明是我答应考上大学后带她离开，可我再也上不了大学了。
我和她，始终没有走向对方期待的道路。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给齐暮篱买了早点，下面压了张字条，告诉她我去上学了，还有让她在家休息一天，工作我帮她找。
我火急火燎地赶到饭店，还好没迟到。
在今天工作结束前，我跟店老板商量换人的事，好话说了一箩筐，再三保证那人一定靠谱，老板才勉强答应。
留齐暮篱一个人在家我总是不放心，况且何才济今天回来还钱，就算知道齐暮篱不会让自己受委屈，我也想看她一眼。
趁着中午休息，我和汽修店老板打了声招呼。
在这也干了一个多月了，老板信得过我，答应地爽快。
我边回去边想理由，如果被齐暮篱发现我这个点不在学校呆着怎么办，到时候就说学校食堂炸了，让我们自己解决一下午饭。
远远地，我看见齐暮篱在看着工人们给她换玻璃，接着，一辆摩托车驶过。
看清楚人，我冷笑一声，何才济，这不是巧了吗。
我躲在建筑之间的缝隙，偷看理发店前的动静。
齐暮篱站在门口数着钞票，钱应该齐了，她抬眼看向对方。
我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自始至终，齐暮篱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再陌生不过的路人。
何才济走了。
我没有回去找齐暮篱，不论经历什么她都不会陷死，她就站在那里，明媚夺目，不会有东西能阻碍她。
这是从第一眼见面我就知道的，可望而不可即，令我我爱慕难止。
我晚上依旧在校门口等她，周围昏暗寂静，仿佛偌大的世界在此刻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彼此依恋，互相依存。
她这次憧憬的未来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我感到无比幸福。
我牵起她的手，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留在此，即使自己也无法避免地想到在一年后，齐暮篱会发现我早就辍学了，但到那个时候，我会告诉她没有关系阿篱姐，大学不是唯一的出路，而且我已经攒了很多钱了，依然可以带你离开这里，我们一起去你的故乡看看，那里四时繁花。
没了早班，我终于可以搬到齐暮篱家里，齐暮篱对我找的那份工作没有异议，只是偶尔会抱怨好累好累，让我给她揉肩。
有时候我也犯懒，下巴搁在她肩上，低头玩她的长发。
她语气有点不满：“你晚自习下得好晚，最近街上的混子太猖狂了，等我的时候注意点。”
我用她的头发在指尖上绕圈，想了想说：“那你不要来接我了，确实不安全。”
“所以我才更要来接你啊，你如果出事了，我怎么办？”
我目光闪烁：“什么怎么办，阿篱姐离了我也活不了吗？”
“是啊，”她拽过我的手，“没了我们可爱聪明的恬恬，阿篱要怎么活呢？”
“姐姐，”我喊她，总想再试探什么，“你以后……还会再谈恋爱吗？”
“和谁谈呢？”她反问我。
“和我呗。”
她好似把这话当成玩笑，语气轻飘飘的：
“和你这么谈？”
我不知道，有一个名义上的身份对我来说好像确实不重要，我奢求的不过是能陪在她身边，哪怕只是她以为的姐妹亲人关系，彼此相伴，相拥入眠。
我总要释怀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