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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我本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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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为我们的生活会一直这样,平淡却幸福地过下去,直到那天。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夜晚,炎热的夏日在那时也有温柔的晚风穿过巷子,旖旎地卷着暮色。
我在原地等了很久,指甲忍不住抠学校铁门上的漆皮,越是心慌越是迟迟不见以往准时出现在路口的人。
有几次我甚至出现了幻觉,看到齐暮篱朝我飞奔而来。
或许是她睡过头了,我不断地安慰自己,她都说了今天休假要好好休息,晚一点来很正常。
我扯紧书包肩带,我为了伪装学生可考虑了不少东西,甚至里面还真有几本像样的书,我决定自己走回家。
明亮的月光被巷子层层掠夺,到我脚下就只剩惨淡的银白。
我加快脚步,只想快点回家去见阿篱。
可我心跳得好快,仿佛无法承受身体带来的负担。
是混乱嘈杂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咒骂。
我失去了思考声音内容的能力,呼吸急促地奔跑了起来。
粗重的呼吸声盖过耳边的风声,我在一个拐角处见到了我毕生难忘的画面。
幽暗的角落里围了几个衣衫不整的男人,没有人注意到我,他们放肆地说着下流的话,注意力都在眼前衣衫不整的女人身上。
齐暮篱隔着交叠的身体和我对视上,她的眼睛很漂亮,我见过挑衅的、愤怒的、妩媚的、流泪的……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神出现在她脸上,是无光的,绝望的一滩死水。
她看见我,嘴唇一张一合:快、跑。
那是一瞬间的事,我把书包扔向他们,发了疯般冲上去,愤怒填满了我的胸腔,挥出来的每一拳都带风。
我怒吼着,拿世界上最恶毒的话来咒骂他们,肾上腺素飙升让我忽略了一切疼痛,脑海里只有那双挥之不去的眼眸。
我并不能从这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手里讨到便宜,精神上的痛苦与□□上的痛苦纠缠在一起,即使是骨头断了,也不能缓解分毫。
“……去踏马的,这女人疯了吧!”
“跟那个一样闹腾……快点抓住她,今晚玩两个……”
“……”
我身上有蛇在游动,它们爬过的地方生疼,大概是腐烂了。
齐暮篱在我眼前越来越模糊,但她身上大片的血迹依然刺目。
我不要命般地挣扎,却又怕死了,我怕她死,她流了好多血。
这场殴打仿佛没有尽头,模糊中,我好像听到了划破一切的警笛声,我努力地想要往齐暮篱那里爬,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苍茫大地中,或许是过了一个世纪,我终于抓住了她的手,柔软冰冷,是我忘不掉的触感。
我阖上了眼睛。
偶尔我愿意相信,死亡是生命的赠礼,否则为什么,所有人都会走向死亡呢?
在这场赠礼中,齐暮篱和我面对面坐,她单手支住脑袋像是睡着了,不知何处来的阳光打在她的身上,整个人如同浸泡在黄昏的怀抱中,虚幻又遥不可及。
灰尘在阳光下雀跃,我们贴得很近,近到她的呼吸都洒在我脸上。
我睫毛垂下,不自主地贴近,再贴近……直到我们唇碰上唇。
于是她睁开眼对我笑,比睡美人还要惊艳,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也睁开了眼,阳光正透过医院的窗户斜射进来,灰尘仍在光中雀跃。
视线稍稍移动,齐暮篱撑着下巴坐在病床前,脑袋一点一点的。
我张了张口,没说出什么话,先引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齐暮篱被惊醒,我们四目相对,我怀疑她也混淆了梦境与现实,在这个时候居然不去叫医生,而是抱住了我。
我想拍拍背安慰她,四肢的疼痛剧烈袭来,竟是动也不能动。
我们贪恋彼此的温度,恨不得此刻能永久。
良久,齐暮篱松开了我,她罕见地有些手手足无措,“我是不是该给你叫医生啊?”
我对她笑了笑,嘴角扯得生疼。
齐暮篱按下床边的呼叫铃,又蹑手蹑脚地躺到了旁边的病床。
后来我才从齐暮篱嘴里得知,那天晚上是有人报了警我们才得救的,她说我昏迷了两天,她怕死了。
我歪头看她,问你身体还好吗?
她神色没有变化,话讲得轻巧,说自己比我少睡了半天,只是受了点轻伤。
我不信,一点轻伤怎么可能会流这么多血。
她没有看我,说别人的血而已。
最后我说,对不起。
如果不是为了接我,齐暮篱就不会遇到这种事,如果不是因为我撒了谎,告诉她自己还在上学,她压根就不会在这么晚出门……
我哆哆嗦嗦,口齿不清地和她道歉,我说我是个祸害,克死全家,还害死了你……阿篱姐……对不起……
“不要说这种话……唐恬,不是你的错,没有人会怪你……”齐暮篱说。
“……对不起……我是个……祸害……”
“不对,你是我的好妹妹唐恬。”
我梦呓般重复着道歉,她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纠正我。
直到我再也抵抗不住困意,蜷缩着睡去。
养病花了我们很长时间,齐暮篱的情况也没有好多少,只是她不说,也不给我看具体的病例单。
那晚的几个小混混被绳之以法,赔偿金很快就下来了,我们起码能安稳度过一段时间。
出院后的齐暮篱好像更柔和了,或者说是虚弱,她苍白消瘦的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还总是咳嗽。
我向来恢复力惊人,又告诉她自己因为快到暑假,老师给我提前放假让我好好休息。
齐暮篱不疑有他,恹恹地对我点了头。
只是她脾气大了许多,明令禁止我和她共用一件东西,甚至还让我搬回自己家。
我和她闹,她垂下眼睛说:“我脏。”
我捧住她的脸说,你不脏,我爱你。
她温柔地注视我,说,我也爱你。
但她依旧坚决把我们的东西都分开,态度强硬,我以为她是应激了,只好顺着她。
尽管这样,我还是没有减少往齐暮篱家跑的频率,还勤快地给她收拾房间。
我从房间里翻出了她的户口本,薄薄的,上面只有她一个人。
我近乎偏执地撕下了自己户口本上孤零零的一页,粘到了她那页的背面。
真好,我们是一家人了。
只是美中不足,我在户口本上的名字是唐来弟。
我把名字捂着不给齐暮篱看,告诉她我只叫唐恬。
齐暮篱摸摸我的头,说,你改个名字吧,刚好我也在。
这是一个极其繁琐且复杂的流程,起码对我来说,何况我刚刚还撕了户口本,那就要从补办户口本开始。
她作为我的监护人陪同我走程序,但即使是按照理想的情况,也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我只好用笔恶狠狠地划去那个名字,再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下“唐恬”。
而我的父母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个他们厌恶至极的女孩会亲手抹去他们留下的屈辱印记,奔向属于自己的人生。
我们的日子一天天地好了起来,齐暮篱在养病之余甚至开始了学习,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她开始拿着以前我用过的书,认真仔细地抄写上面的字。
她写得很专注,有时候来请教我,我也乐在其中,但还是问了她原因。
“当然是因为你明年要考大学啦,我多认识点字才不会和你差得太远。”
她一提大学我就心虚,所以这个话题也到此为止了。
入秋了,万物被镀上一层深色,释放释放嘶嘶寒气。
我依旧在汽修店打工,搬东西的时候手指被扎了一下。
都说十指连心,我也真真切切地感到心脏一阵剧痛,茫然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却只看见通红的太阳叹息出白色的云朵。
指腹渗出殷红的血液,那个地方好像活了过来,突突地跳。
我突然想回家。
上一次的画面历历在目,我几乎脚下生风,气喘吁吁地狂奔回去。
天正是日暮,我赶上了世间最温柔的晚风,但我没有分神,紧张得牙齿都在战栗。
这几天和齐暮篱在一起的细节在我脑海匆匆闪过,我努力地想要捕捉有关齐暮篱的任何点滴。
她告诉感冒发热是因为换季,不想说话是因为失眠……
可当我疯了一般在理发店里找她,却只看到了她留给我的遗书。
……
我回忆的故事接近尾声了,我长长地呼出胸腔中稀薄的气,继续下去:
齐暮篱是跳河自杀的,尸体被捞上来时我几乎都要认不出来她了。
她留给我的遗书上尽是错别字,但讲的很清楚,她说那晚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她反抗时咬了一个男人,血液感染了HIV,她说病例单被她烧了,不敢让我发现。她跟我道歉说对不起,但这病治不好,她不能拖累我。
她还给我留了七千三百五十四块零六毛钱,我攥着那些纸币哭出了声。
她让我别死,好好上学,就当是为了她活着。
她还说下辈子,我们换种方式相遇。
户口本上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花光所有的钱租下两个相邻的墓穴。
那张写着福字的纸和被我誉为幸运的硬币一起包好,放在了她的骨灰盒里。
然后我抱着她的骨灰盒在两个碑前坐了一整天。
恍惚间,我好像又看见齐暮篱笑着弹我的额头,睁开眼,是入秋的叶在亲吻我的额间。
我好想她。
正文完结了,难免有有瑕疵请见谅
后面应该会有两篇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