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我脑 ...
-
我脑袋很混,起起伏伏的,仿佛全身都因这高烧膨胀起来,最后跌入了梦。
第二天我被惊醒,侧头一看,齐暮篱趴在床边睡得正香,我张口想喊她到床上来睡,却发现嗓子疼得厉害,张口闭口也只有模糊的音节。
无奈只得推了推她,齐暮篱被我吵醒,手上的动作比脑子快,掌心已经探到了我的额头。
我被她按得往后仰,眼巴巴地看她。
齐暮篱口齿不清:“……好像没这么烫了。”
我用力点头,清了清嗓子才出声:“阿篱姐辛苦了,你来床上睡吧……”
话语被打断,齐暮篱说:“先别说话,公鸭嗓,我给你倒点热水。”
我闭上嘴,拖着身体往里挪,给齐暮篱腾位置睡。
齐暮篱是真的没有休息好,看着我又吞了药,自己倒头就睡了。
我一阵心疼,给她拉好被子,盯着她的脸出神。
现在应当是黎明,微弱的光线射进窗户,齐暮篱嘴里嘟囔着些什么,拿手臂挡住眼睛。
我就从那点缝隙偷看她的半张脸。
许是高烧真的给我烧糊涂了,也可能只是看得太投入,我情难自抑地伸出手,蜻蜓点水般抚过她的唇。
齐暮篱把脑袋歪了过去。
我触电般收回了手,几乎自己也不可置信刚刚的胆子是哪来的,又紧张地观察齐暮篱的反应。
她还在熟睡,呼吸起伏均匀。
我放下心来,自嘲地摇了摇头,在齐暮篱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吻了吻发颤的指尖。
果然病人这个身份总会给人一些莫名的身份感,让你哪怕是在做最不可饶恕的事时,也会固执地认为自己应该被原谅。
我对着天花板发呆,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我漫无目的地想,甚至发疯般自言自语起来,实际上,为了不吵到齐暮篱,我也只是嘴巴一张一合,说些根本不出声也不切实际的东西。
正如我给齐暮篱打包票的那样,我的烧确实在第二天退了,只是没有好彻底而已。
最明显的就是我的嗓子,从最开始哑得说不出话,到后来说话像破音,一字一漏气,面对齐暮篱的千叮咛万嘱咐,我也只是高冷地点头,省去她对我开口后的一阵狂笑。
我当时给我的老板们请了病假,现在好得差不多了,又是着急忙慌地赶我的活。
干活的时候我有些心不在焉,回忆起自己大胆的举动,既庆幸齐暮篱没有发现,又难免失望,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我应该还是希望她没有发现的吧,毕竟我经不起再一次的精神重压了。
我在汽修厂干活,听到同事小周对我最多的评价都是能吃苦还勤快,我听后点点头,这几个字的评价听起来像是夸赞,但更多的,是我这一生都无法摆脱的穷苦底色。
这天我正在给一个客人换油,小周突然喊了我一声:“唐恬!你先给那个客人换轮胎,他比较急。”
要求换油的客人是明天来取车,的确不着急。
我拍拍手上的灰尘站起来,放眼望去,却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何才济正咬着烟没点,旁边站了个矮一点爆炸卷头女人。
爆炸卷头看起来很生气,要去拧何才济的耳朵,她的声音尖而细:“我说过你多少遍了,别走小路别走小路,你看你怎么开的车?!”
何才济也没有忍着,张口和她吵:“我以前走怎么就没事,就今天坏了轮子。”
爆炸卷毛眼睛瞪得溜圆:“谁让你顶嘴的,谁让你顶嘴的?!”
凭直觉来看,这两人关系绝对不一般,我有些烦躁,怎么什么破事都能让我和齐暮篱遇上。
小周看起来也不想面对这一男一女,所以才匆匆叫我来顶替他。
我还没到他们跟前,何才济看到我立马噤声,眼神还不自觉地躲闪。
我索性不看他,面对那个爆炸卷毛:“是要换哪个车胎?”
女人上下打量我,明显是不太相信我的技术能力,但现在这里也没别的员工了,她不情不愿地开口:“后面这个……右边的,你看看是被什么东西给扎了?”
我蹲在轮胎旁,听到嘶嘶的漏气声,基本断定了情况。
我站起来,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何才济,后者已经背过去半仰着头点了根烟。
装货,我暗自骂道。
“应该是进钉子了,要换轮胎。”我说。
“换吧换吧……一天天的,麻烦死了。”女人说。
然后她扭过头去喊何才济:“你干什么呢,过来看啊?”
何才济只转了半边,固执地扭着他的头,含糊其辞:“……有什么好看的,赶紧换完感觉走。”
“哎你还催上了……”
眼见两人又要拌上嘴,我适当出声试探::你跟你老公关系真好。”
女人立马回答:“好什么啊,都几年老夫老妻了,”她又一嗓子喊来何才济,“你过来一起帮忙。”
我公事公办地给车上了机器,找型号,拧拆装一气呵成,动作行云流水。
何才济干站着,努力转着身体不让我看到正脸。
我没打算当面拆穿他,这种事怎么处理都不好看,只是又要委屈齐暮篱。
轮胎换完他们就走了,何才济看都不敢看我一眼,恨不得给这破车装两个翅膀飞走。
我思考了几天,还没来得及想出要怎样告诉齐暮篱这件事,却被那个女人轻而易举地戳破。
不过是很平常的一次休息,我和齐暮篱恰好呆在一起,在理发店随意地聊着天。
我们面对面坐,突然一声响,齐暮篱店门的玻璃被砸出来蛛丝般的裂纹。
那个爆炸卷毛的发型太有辨识度了,我几乎是瞬间想到了最糟糕的结果。
爆炸卷毛看到我后明显眼睛瞪得更圆了,尖叫着就要破门而入。
何才济从她身后拦她:“……能不能别闹了你先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猛地挣开何才济,回头也骂他:“那是什么样的?!何才济你告诉我,那些聊天记录是什么!”
齐暮篱还在反应阶段,我先一步把她挡在身后,防止那个女人又扔什么出来砸人。
女人扯着尖细的声音大喊:“抓小三啊,大家都来抓小三!”
“你踏马做什么不好当小三?!你妈没教过你不要插足别人的生活吗?”
眨眼间,女人已经冲进来,声音也吸引了不少街边的住户。
可能是看我们两个人,她不敢轻易上前,只是在那里摔理发店的东西,扯着声音大喊,嘴里骂着不入流的话。
齐暮篱简直一头雾水,但她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好脾气,立即回怼过去:“我可去你的,闹什么呢!”
玻璃门口被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甚至还有人举起手机光明正大地拍。
“好啊何才济,你不只找一个,你给自己找两个小情人。你能耐!那我去死!”她作势就要去撞玻璃。
围观的人义愤填膺地开口:“你不用死,该死的是小三!我知道她,她们一家都是卖的!”
“就是,这小三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男的怎么不说话啊,有能耐找小三,没嘴说话是吧。”
“这男的也不怎么样啊,这小三一看就是见钱眼开!”
“哎呦,大家可都在看着呢,千万不能放过小三!”
……
我此刻相信语言是有实体的,我想带齐暮篱逃走,可连空气都被围堵。
女人见这么多人支持她,瞬间有了底气,撑着腰杆大吼:“你们这些天在我们家花了多少钱!臭biao子,这样来钱也不害臊!”
“害你妈呢,”我也跟着骂,“你自己问问这姓何的,有老婆还给别人送花是什么意思?”
外面的议论不休不止。
我在齐暮篱前面张开双臂,又吼:“能不能先过好自己的生活再来管别人!别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你管的着吗?”
我不敢看齐暮篱现在是什么表情,我害怕从那双眼睛里看见流淌不止的悲伤。
齐暮篱突然上前一步,重重地在何才济脸上扇了一巴掌,她语气冰冷的语气都是愤怒:“你骗我,你已经结婚了。”
何才济嚅嗫着:“阿篱,你听我解释……”
齐暮篱又扇了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几乎起到了安静全场的作用。
我趁机插话,提高音量:“听到没,是这个男的,有老婆还出来招惹别人!”
齐暮篱拿出手机,冷静道:“报警处理吧。”
女人尖叫出声:“你还敢报警!”
何才济立马阻拦:“别报警别报警,我们私底下解决……”
“也行,”齐暮篱的声音不徐不疾,“五千赔偿费用,三天后给我。”
尽管知道犯错的是自己丈夫,女人还是立刻跳脚:“五千?!你怎么不去抢!”
“那我报警了。”
“别报警别报警,”何才济对齐暮篱说,又转过身安慰自己的老婆,“五千就五千,这事不能报警,你冷静点老婆……”
齐暮篱旁观这一切。
“抓紧滚——还有外面的,看什么看,该回家。”
……
人们渐渐散去,带着意犹未尽的尾音,摇摇晃晃地落在理发店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