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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鬼故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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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大口喝了口水,继续道: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四点。
她反锁了所有门窗,拉开每一盏灯,把卧室的灯开到最亮。但她不敢照镜子。
所有带反光的东西——手机屏幕、窗户玻璃、甚至水龙头表面的镀层——她都用毛巾盖住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第二天她整理背包的时候,发现了一样东西。
摄像机。
刘洋的摄像机。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带走了它。
也许是跑的时候下意识抓在手里的,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塞给她的。
她盯着那台摄像机看了很久,最终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亮起来,画面是夜视模式下诡异的绿色。
医院的走廊,她们五个人走在前面,周野的背影、刘洋晃动的镜头、阿凯的侧脸、林薇扎着马尾的后脑勺——还有她自己。
苏蔓按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她自己身上,但她后背的脊梁上,多了一只手。
那只手从她左肩后面伸出来,五指苍白细长,指尖抵着她的颈侧,像是随时会收拢。
她从头开始看。
快进到七楼之后的所有片段。
在713病房门口,摄像机记录下了阿凯倒下的瞬间——没有任何人推他,没有任何东西绊他。
他就是自己走过去,脖子突然"咔"地一声扭断了,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栽在地上。
然后是周野。
摄像机跟着他跑进一间病房,镜头剧烈晃动,最后对准了一面墙。
墙上有人用红色记号笔写字,一个“五”刚写完,笔悬在半空,周围空无一人。
刘洋跑进了另一条走廊。
摄像机最后拍到的是他的脸,满脸惊恐,对着镜头大喊:“别拍我了!别跟着我!”——他在对着摄像机说话。
他在对着自己手里的摄像机说话。
然后画面黑了,只剩声音,一声短促的惨叫。
林薇的片段更短。
她蹲在墙角,蜷缩成一团,嘴里反复念着“别数了别数了”。
然后她猛地抬头,直直看向镜头,目光却穿过了镜头,看向持机人身后。
她说:“她就在你后面。苏蔓,你后面。”
苏蔓关掉了视频。
她的手在抖。
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整段视频里,从来没有拍到过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的正脸。
每次她出现的画面都是模糊的,她的脸永远在阴影或雪花点里。
然而在视频的最后一帧,画面稳定下来了。
那是摄像机被人放在地上时拍到的走廊地面,灰扑扑的瓷砖,碎裂的缝隙。瓷砖缝隙里,有一张照片。
黑白的小照片,像是从什么证件上剪下来的。
苏蔓把画面放大。
照片上是一个短发女人,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工作牌。
工作牌上的字勉强可辨:第七人民医院。妇产科。姓名一栏写着:林淑芬。
她身后的电视柜抽屉里,突然传来了电话铃声。
苏蔓整个人弹了起来。她家的座机早就拆了,电话线口都堵上了。
但那铃声确实在响,从电视柜最下面那层抽屉里,闷闷地传出来。
她僵在原地没有动。
铃声一遍一遍地响,直到第二十三遍的时候,停了。
接着,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一条短信,来自“林薇”。
短信内容只有三个字:
“别查她。”
还没等苏蔓反应过来,第二条短信紧跟着弹了出来。这一次,号码显示为“周野”:
“我们已经在这儿了。”
第三条,来自“阿凯”:
“你也会来的。”
第四条,来自“刘洋”:
“她叫你了。”
最后一条,来自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
号码只有四个数字:0714。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红色的字体,在手机屏幕上缓缓浮现,像血在渗:
“我们这里正好十四个人了。你不来,数字就不够。”
苏蔓猛地抬头。
客厅的穿衣镜上,盖着的毛巾不知什么时候滑落在地。
镜面平静地反射出整个客厅的倒影。
在她的倒影旁边——紧紧贴着肩膀的位置——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短发,黑眼睛,嘴角往上翘着。
女人抬起手,在镜面上缓缓写了一行字,字迹从镜子里透出来,红色的,像渗过玻璃:
“你是十四。”
苏蔓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但在熄灭前,她看见了锁屏画面的照片——那张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掉了,换成了一张黑白合影。
十四个人并排站着,穿白大褂,面无表情。
最右边那个,长着她的脸。”
“所以她才是大boss?”季文打断道。
“你继续听啊。”季明听的正起劲,有点不满的说。
“好的哥,我错了。”季文立马滑跪道歉。
“苏蔓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她盯着镜子里的倒影,盯着那个白大褂女人嘴角的弧度,盯着那行从镜面渗出来的红字——“你是十四”。
女人的手还按在镜面上,指尖慢慢划过,指甲划出细细的声响。苏蔓看见她的手在镜面上移动,像是隔着玻璃抚摸另一面的人。
苏蔓后退了一步。
女人跟着她后退了一步,始终贴着她的倒影,位置分毫不差。
苏蔓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扔向镜子。
镜子碎了。
玻璃哗啦落了一地,碎片散落在电视柜和地板上。
每一片碎玻璃里,都映着同一个画面——苏蔓站在客厅中央,身后紧贴着一个白衣女人,女人的手搭在她肩上,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苏蔓低头看自己的肩膀。
什么都没有。
但每一片碎玻璃里的倒影,都清清楚楚地显示着那只手的存在。
她冲出客厅,钻进浴室反锁了门。
浴室的镜子上还盖着毛巾,她不敢掀开。
背抵着门板滑坐在地,抱着膝盖,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胸腔里,又重又急。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她不敢接。
铃声在小小的浴室里回荡,一声接一声,像是敲门。
她想把手机扔进马桶,但手刚抬起来,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变了。
变成了一个名字。
“妈妈”。
苏蔓的手指顿了顿。电话还在响。她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确实是母亲的声音,语调却平板得像读稿子:“囡囡,你小时候问过妈妈一个问题,你记不记得?你问,七楼为什么关了。”
苏蔓攥紧了手机。
母亲从来没有跟她提过七楼的事。
“你不记得了。”那个声音继续说,“你五岁那年发高烧,住过那家医院。你在七楼住了三天。每天晚上你都说,有个阿姨坐在你床边数数。你说你不怕她,因为她穿白衣服,像护士。后来高烧退了,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蔓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她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你那时候是十三号床。”母亲的声音依然平板,“你走的那天晚上,那个阿姨跟你说,等你长大了再回来找她玩。你答应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不是母亲的声音,是另一个人的——带着潮湿的腥气,贴着她的耳朵。
苏蔓猛地挂断电话。
镜子上的毛巾,自己滑下来了。
苏蔓抬眼看去。
浴室的镜子里,她坐在浴室地板上,身后站着一个白大褂女人。
女人的脸上不再是没有五官的阴影,而是清清楚楚地露出了一张脸:短发,圆脸,一双黑眼珠直直地看着她。
那张脸很年轻,不到三十岁,嘴角往上翘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女人举起手,在镜面上写字。
红字从玻璃里渗出来,一行接一行。
“十三号床。你睡过的。那张床后来再没人睡过。我在等你。”
苏蔓认得那几个字。
她在七楼病房的墙上见过同样的笔迹——歪歪扭扭,像边写边发抖,又像写的人很兴奋,兴奋到手在抖。
她猛地站起来,推门冲出浴室,跑进书房打开电脑。
第七人民医院。
林淑芬。
妇产科。
她输入这些关键词,搜索结果少得可怜。
但她在一份旧论坛的帖子里翻到了一条线索,帖子发在零八年,标题是《七院七楼那件事,有人知道真相吗》。发帖人的ID是“幸存者_0723”。
帖子内容只有一句话:“那年我睡十三号床,那个护士把我放了。但她还会找下一个。她一直在找最后一个。”
苏蔓盯着屏幕,手在发抖。
她点击发帖人的头像,私信功能还能用。她飞快地敲下一行字:“我是十三号床。我现在又回去了。”
发送。
等待的几秒钟漫长得像一辈子。然后回复弹了出来——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病床,床尾的编号牌上写着“13”。
床上躺着一个女孩,七八岁的样子,额头贴着退烧贴,睡得正沉。
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短发圆脸,低头看着女孩,嘴角翘着。
而照片的右下角,日期戳显示:一九九八年七月二十三日。
苏蔓五岁生日那天。
她推开键盘,整个人往后缩。
但电脑屏幕没有熄,帖子下面跳出了一条新回复,来自那个“幸存者_0723”:“她想凑齐十三个病人。你是第十三个,但那年你走了,她不甘心。现在你回去了,她就凑齐了。十三个病人,一个护士,一共十四个。每一张床都满了。每一张床都会有人睡。”
苏蔓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从客厅缓缓走过来,穿着软底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极轻极轻,但每一步都清晰。
她僵在椅子上,不敢回头。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
然后一只手按上了她的肩膀。
冰凉的,指尖细长。那只手缓缓收紧,指甲隔着衣料压进她的皮肤。
电脑屏幕上,新的字一行一行浮出来,像有人在键盘上敲:
“十四张床。十四个名字。那年你答应我了。你说你长大了就回来陪我。你回来了,就不要再走了。”
苏蔓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我没有答应”,但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碎片——五岁的自己躺在病床上,床边坐着那个白大褂阿姨,阿姨递给她一块糖,问:“你愿不愿意一直陪我?”小女孩烧得迷迷糊糊,伸手接过糖,点了点头。
她点头了。
客厅里的电话声又响了。
空荡荡的铃声从电视柜抽屉里传出来。
苏蔓木然地转过头,看见书房门外站着一个女人,白大褂被血浸透了半边,腹部有一道长长的裂口,暗红色的东西从里面往外翻。她的脸还是那张年轻的脸,但嘴角的弧度变了,变成了一种近乎悲悯的微笑。
“你是最后一个。”她说,“你答应了的。十四张床都有人了。”
苏蔓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锁屏照片变了。
十四个人并排坐着,穿着白色的病号服,面无表情。
最右边那个是她自己,嘴角却翘着和那个女人一样的弧度。而在照片的左下角,那个白衣女人蹲在地上,抬着头看镜头,笑得心满意足。
苏蔓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嘴里传出来,可她没有说话。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陌生而安心的语气,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我回来了。”
书房外面,十三间病房的门同时打开。
有人走了进来。
脚步声重叠在一起,一步一步,朝她靠近。
她数着。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一直数到十三个。
然后加上自己,就是十四个。
她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
“都齐了。””
“啊?什么意思,她被夺舍了?”陆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