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他恐鬼症犯了》范小罗

33、搞鬼的人 后山下山的

　　后山下山的步道坡度平缓，比上山时好走太多。微凉晚风顺着山道扑面而来，彻底吹散了山顶残留的沉闷霉味，裹挟着夜里独有的清爽，漫过周身。
　　苏砚白手里拎着一只透明密封物证袋，袋里装着方才挖出的碎陶、锈钉与霉绳，被夜风轻轻吹得微微晃动。
　　他边走边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平整的袋身，目光落在里面的秽物上，语气笃定平缓：“能看出来是外行手笔，埋得特别浅，坑土填得敷衍杂乱，完全不懂真正的民俗章法。大概率是网上刷到零碎偏方，照着教程依葫芦画瓢，没别的目的，单纯就是故意上山恶心人、制造恐慌。”
　　身侧的陆时衍微微点头，指尖下意识收紧了肩头的背包背带，将沉甸甸的装备稳稳固定住。
　　他脑海里快速闪过入校之初熟记于心的全校安防布局图，条理清晰地低声分析：“后山山顶属于监控盲区，拍不到具体画面，但整座后山只有这一条主步道进出。主入口的治安监控全覆盖，只要调取近一个月的夜间录像，专门排查凌晨独自上山、行踪鬼祟的人，基本能锁定目标。”
　　苏砚白闻言偏头看他，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说得轻松，保卫处的监控可是出了名的难调，不对外随便开放，你说查就能查？”
　　“我大一时帮保卫处升级过整套监控检索系统，优化了人脸识别和轨迹筛查算法，留有临时通行权限。”陆时衍语气平淡，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举手之劳的小事。
　　只是无人知晓，当年那套全校通用的监控检索系统漏洞百出、卡顿频发，他为了优化迭代，整整熬了半个月的夜晚，逐行改写代码、调试参数。保卫处的老师一直记着这份人情，寻常学生碰不到的监控权限，对他从来都是一路绿灯。
　　苏砚白看着他清隽内敛的侧脸，弯了弯眼眸，没有刻意拆穿他深藏的靠谱与厉害。
　　陆时衍向来如此，性子内敛别扭，从不张扬炫耀，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稳住所有局面，提前把所有难题、后路都安排妥当，默默兜底，从不让人失望。
　　两人并肩缓步下山，路灯光影层层交错，将两道身影揉碎又重叠，一路安静温柔。
　　与此同时，山下的402寝室依旧灯火通明，三人的吃瓜小群消息还在不停刷新，全员坚守蹲守结局。
　　赵磊瘫在椅子上，反复刷新聊天界面，忍不住疯狂刷屏：【都快两个小时了！两个人还没回来！到底是破案了还是继续独处暧昧啊？急死我了！】
　　林宇放下手机又拿起，笃定分析道：【按时间推算，山顶调研早就结束了，这么久不回来，绝对是氛围到位，偷偷升温了。我赌今晚绝对有突破性进展。】
　　陈宇性格细腻稳妥，轻声在群里留言：【别瞎猜了，说不定遇到突发情况了，希望两人都平安顺利。等他们回来就知道了。】
　　三人各怀心思蹲守，全然不知后山一场人为恶意的闹剧，已然接近尾声。
　　夜里九点出头，校园主干道的路灯尽数亮起，暖黄光线铺满路面，温柔静谧。陆时衍和苏砚白并肩走出后山步道出口，远远便看见保卫处值班室还亮着明亮的灯光，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陆时衍熟门熟路地上前和值班老师打招呼，简单说明后山发现人为恶意埋放秽物、制造校园恐慌的情况。值班老师本就重视校园安全，听闻后立刻放行，让两人进入值班室调取监控。
　　陆时衍径直坐到监控屏幕前，指尖落在键盘上，动作熟练流畅。他快速调出后山主入口的完整录像，精准将时间圈定在近四十天的凌晨深夜时段，随即开启了自己独立编写的人形检测、轨迹筛查算法。
　　屏幕画面瞬间倍速快进，夜色浓重，监控里的人影大多模糊零散，夜间画质自带噪点，很难肉眼逐一分辨。
　　苏砚白悄悄拉了一把旁边的椅子，安静坐在他身侧，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看着他专注的模样。
　　冷白的屏幕光均匀映在陆时衍清隽的侧脸上，利落紧致的下颌线线条分明，垂落的长睫遮住眼底细碎情绪，眼神专注又清亮，透着极致的认真。
　　他指尖在键盘上起落飞快，哒哒敲击声规整有序，不停调试参数、校准时间线、筛选轨迹，每一个动作都流畅笃定，自带专业领域的绝对掌控力。
　　苏砚白静静看着，心底的节奏慢慢放缓，漾开温柔的涟漪。
　　他忽然发觉，褪去平日里嘴硬别扭、内敛逞强的模样，全身心投入工作、冷静靠谱的陆时衍，格外耀眼，比平日里任何时候都要吸引人。
　　“找到了。”
　　静谧的值班室里，陆时衍忽然低声开口，指尖利落按下暂停键。
　　监控画面瞬间定格在一个月前的凌晨两点十七分。后山入口的夜色漆黑浓郁，画面里闪过一个仓促的男生身影，对方头戴黑色鸭舌帽、口罩遮面，捂得严严实实，刻意遮挡所有面部特征。
　　后背书包鼓囊厚重，手里还拎着一只黑色密封塑料袋，站在路口左右张望片刻，确认无人之后，才快步往后山深处走去，步伐仓促鬼祟，明显刻意规避监控、不想被人捕捉画面。
　　“遮挡太严实，只能拍到半张侧脸，常规人脸识别难度很大。”陆时衍微微蹙眉，指尖轻轻拖动进度条，反复回放画面细节，“但他身形和走路姿态特征很明显，左肩微微下沉，步幅比普通男生偏窄，走路重心偏右，辨识度很高。”
　　话音落下，他当即调出校内往届毕业生人脸与体态数据库，将监控截图导入专属比对算法。屏幕上数据飞速滚动、代码不停刷新，不过短短十秒，精准的匹配结果立刻弹出。
　　“林宇，往届计算机系毕业生，去年刚离校。”
　　陆时衍点开对应的个人档案，眼底神色愈发沉敛：“在校期间多门科目挂科，考研二战失利，在校期间多次表白被拒。校园论坛匿名区有他的发帖记录，多次吐槽后山许愿石不灵，直言自己诚心许愿却事事不顺，言语间满是怨怼。”
　　苏砚白微微俯身，凑近屏幕看清档案信息，温热的气息轻轻擦过陆时衍的肩头，他了然点头，瞬间理顺了所有逻辑：“这下完全对上了。典型的自我内耗、迁怒外物的心理。自己求而不得、诸事失意，不肯正视自身的问题，反倒把所有失败都归咎于一块无生命的石头，心里不平衡，就恶意搞破坏，报复后续上山许愿的学弟学妹。自己没能如愿，就见不得别人顺遂心安。”
　　陆时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冷静沉定，补充细节：“他刚毕业不久，对后山路线、监控盲区、学生深夜许愿的习惯都一清二楚。特意选在凌晨两点作案，就是算准了深夜无人上山，不会被撞见，隐蔽性最高。”
　　一旁的值班老师听完前因后果，脸色愈发严肃，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林宇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林宇起初百般抵赖、矢口否认，一口咬定自己早已离校，从未返校作案。可当陆时衍条理清晰地报出他的上山时间、携带物品、独有的走路体态特征，甚至精准点出他左肩旧伤导致的重心偏移细节——都是监控画面里捕捉到的专属特征后，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卡住，彻底哑口无言，只剩支支吾吾的慌乱与默认。
　　半小时后，接到通知的林宇匆匆赶回学校。
　　他比档案照片里憔悴太多，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神色萎靡阴郁，站在明亮的值班室里浑身局促，眼神不停躲闪，早已没了深夜上山搞破坏时的阴鸷偏执，只剩被当众拆穿的窘迫与狼狈。
　　“我就是……一时气不过，脑子糊涂了。”林宇垂着头，声音沉闷沙哑，满是不甘与怨怼，“我当年一次次往后山跑，诚心许愿，盼着考研上岸、盼着喜欢的人回头，拼尽全力却什么都没得到。凭什么别人随便许个愿就能顺顺利利、心想事成？我就是心里不平衡，想让那些许愿的人，也尝尝接连倒霉、事事不顺的滋味……”
　　“许愿从来不是用来交换人生的筹码。”
　　苏砚白开口，语气平静温和，却字字铿锵，极具分量：“石头从来没有灵验与否的说法，它只是人们寄托美好期许的念想。真正决定成败的从来是自己，不是虚无的玄学。你考研失利是复习储备不足，表白被拒是缘分未到、心意不合。把所有失意和挫败都推给一块不会说话的石头，再恶意迁怒无辜的陌生人，说到底，只是你不敢直面自己平庸与遗憾的懦弱而已。”
　　陆时衍紧随其后，语气比苏砚白冷上几分，不带半分姑息：“你在校园公共区域蓄意投放污秽物品、刻意制造灵异恐慌、扰乱校园秩序，已经违反了校园治安管理条例。按照校规，完全可以记入个人诚信档案，影响后续就业与征信。”
　　林宇脸色瞬间惨白，彻底慌了，连忙抬头连连道歉，姿态卑微诚恳，反复承认自己一时糊涂、心存恶念。
　　他主动承诺，今夜立刻独自上山，彻底清理干净许愿石周边所有暗藏的秽物，逐一排查死角，保证不留半点残留，同时主动向被牵连困扰的大二学弟诚恳道歉，承担所有后果。
　　值班老师见他已然彻底认错、态度诚恳积极，且属于初犯、未造成重大恶劣影响，权衡过后从轻处置，责令他撰写深刻书面检讨、全校通报批评、限期彻底清理后山所有遗留秽物，以此警示全校学生。
　　一桩缠绕许愿石许久的灵异传闻、一场无端滋生的校园恐慌，至此彻底尘埃落定。
　　夜里将近十一点，校园彻底褪去白日喧嚣，四下安静温柔。
　　两人并肩走出保卫处大门，浓稠夜色铺满整片校园，沿街路灯洒下暖融融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一路相随、紧紧交叠。晚风轻轻拂过树梢，带着深夜独有的静谧与温柔。
　　“没想到闹得人心惶惶的许愿石反噬传闻，到头来只是一场成年人的执念泄愤。”苏砚白轻轻呼出一口气，晚风撩动他的额前碎发，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好好一块承载学生美好期许的许愿石，差点成了别人宣泄失意、报复泄愤的靶子。”
　　“人心的偏执与不甘，有时候远比虚无的灵异传闻更吓人。”陆时衍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他柔和的侧脸上，月光温柔洒落，冲淡了他眼底所有的冷静锐利，语气不自觉放得极软，“还好你细心，第一时间发现了破绽，及时止损，没让事情发酵成更大的风波。”
　　苏砚白转头看向他，眼底笑意清亮，直白又真诚地夸赞：“那也得归功于陆工程师技术过硬、思路清晰，短短几分钟就锁定嫌疑人、揪出幕后真相。换做别人，光靠猜测和排查，还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
　　直白滚烫的夸奖直直撞进心底，陆时衍耳尖瞬间泛起薄红，温热的触感顺着耳尖蔓延开来。他连忙别开视线，假装望向路边摇晃的树影，嘴硬地掩饰：“只是基础的算法检索和轨迹筛查，没什么难的，举手之劳而已。”
　　嘴上故作淡然、刻意逞强，脚下的动作却格外诚实。他下意识放慢脚步，悄悄往苏砚白身侧靠拢半步，不动声色地将人护到人行道内侧安全位置，自己则走在靠近车道的外侧，默默挡住偶尔路过的车辆与夜风。
　　这个细微又笨拙的保护小动作，被苏砚白尽收眼底，心底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漾满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