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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许愿的代价 山顶的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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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的夜风从未停歇,卷着层层槐叶簌簌翻响,枝头挂满的许愿牌轻轻碰撞,落下一串细碎清脆的叮铃轻响,漫在寂静夜色里。
陆时衍蹲在原地,指尖还萦绕着方才与苏砚白相触的温热余韵,浅浅的热度迟迟不散,顺着指尖慢慢蔓延至心底,搅得心绪微微发烫。
他低头低头校准完测光仪的最后一组参数,屏幕蓝光在昏暗中映出他清隽的眉眼,敛去了方才的慌乱,重归沉稳。
“先测基线环境基线数据。”他抬眼看向身侧的人,语气平稳规整,彻底切换回调研状态,准备开启夜间常规数据采集,记录许愿石周边的光影、风速、声学基础数值。
话音刚落,山径下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踩着石阶飞速向上,打破了山顶的静谧。
声响慌乱又仓促,其间还混着压抑的哽咽抽噎声,断断续续,顺着晚风由远及近,格外清晰。
两人神色同步一凝,瞬间停下手中动作,齐齐转头望向山道入口。
昏暗的夜色里,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上来。男生戴着黑框眼镜,宽松的卫衣帽子早已滑落肩头,额前碎发被夜风吹得凌乱不堪,整张脸布满清晰的泪痕,眼眶通红,镜片蒙着一层厚重的水雾,连视线都模糊不清。
他显然是慌到了极致,浑身绷得紧紧的,看见山顶并肩而立的两人,像是绝境里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脚步踉跄着冲到近前,膝盖微微发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学、学长!你们是民俗社的对不对?求你们帮帮我……这许愿石,它真的有问题!”
眼看男生身形一晃,险些踉跄摔倒,苏砚白立刻上前半步,抬手稳稳扶住他单薄的胳膊,掌心稳稳托住对方的力道,语气平和温柔,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急,先站稳,慢慢说。不管什么事,我们都在。”
温和的话语像一剂定心丸,稍稍稳住了男生崩溃的情绪。他用力吸了吸酸涩的鼻子,胡乱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指尖蹭得镜片更花,却顾不上擦拭,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讲起了连日来的遭遇。
他是大二工科的学弟,半个月前听同寝室友调侃后山许愿石极其灵验,尤其是求学业、竞赛最准。
那段时间他正为筹备半年的专业竞赛焦虑失眠,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特意挑了深夜没人的时段,独自爬上后山许愿,祈求竞赛能够顺利拿奖。
可从许愿后的第二天开始,离谱的倒霉事便接踵而至,一桩比一桩蹊跷。
早八赶课不慎踩空楼梯,硬生生崴了脚,瘸着腿休养了三四天;精心打磨、准备了整整半年的竞赛程序,毫无报错征兆却突然全线崩溃,所有迭代数据清零;放在图书馆自习区的笔记本电脑被人错拿,找回来时硬盘彻底损坏,熬夜整理的所有竞赛资料、备份文档尽数丢失,再也无法恢复。
“一开始我真的以为只是巧合,运气不好而已。”男生越说越恐慌,眼底布满血丝,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语气里满是无助,“可昨天晚上,我室友随口开玩笑,说许愿不还愿会被神明反噬,会接连倒霉。我当晚就做了噩梦,清清楚楚梦见许愿石旁边站着个轻飘飘的白裙子人影,一动不动盯着我看!”
“我今天一早起来就浑身发烫,直接高烧不退……学长,是不是我许愿的时候触犯禁忌了?是不是真的要遭报应了?”
他彻底被连日的厄运、诡异的梦境和旁人的调侃压垮了心理防线,恐慌钻进心底,越琢磨越害怕,几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一旁的陆时衍闻言,眉头下意识紧紧蹙起。作为极致的理性主义者,他第一时间便梳理清楚了其中的逻辑,本能想开口拆解概率事件、科普心理暗示,将所有灵异说辞逐一推翻。
可他刚微微张口,身侧的苏砚白便投来一道极轻的眼神,不动声色地轻轻拦住了他。
陆时衍瞬间会意,顺势收住话语。他心思通透,立刻明白苏砚白的用意:此刻学弟早已深陷恐慌,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生硬的科学道理、冰冷的逻辑拆解,不仅无法安抚他,反而会让他觉得没人理解自己的恐惧,越发焦虑不安。
苏砚白缓缓松开扶着学弟的手臂,转身径直走向许愿石,方才温和的眉眼稍稍敛起,神色添了几分认真凝重。
他目光缓缓扫过粗壮的树干、斑驳的石身,再仔细落向石块周边的地面,细致地排查着每一处细节。
“许愿石在校立了几十年,历代学生许愿无数,从来没有过反噬、报应的记载和传闻。”苏砚白声音平静笃定,先彻底打碎学弟心底的恐惧根源,随即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石基边缘的泥土,眉峰微蹙,“你许愿的时候,红绳是自己系的吗?系在哪个位置?绳结是怎么打的?”
“是我自己系的!”学弟连忙点头,抬手急切指向石身左侧,语气笃定,“我当时特意选了最显眼、采光最好的正面左边,认认真真系了红绳,还挂牌写了心愿,一点都不敢敷衍!”
苏砚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精准锁定那处位置。
石身左侧果然缠着几圈陈旧的红绳,可打结方式格外怪异,和学生们许愿常用的松散平结、易解活扣完全不同。
这几圈红绳被缠得密不透风、紧实僵硬,死死箍在石面上,尾端直接压在石块底座底下,密闭压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凝滞感。
他指尖轻轻捏住红绳试探着拉扯,绳结纹丝不动,紧固得异常刻意。再顺着绳结底部往下摩挲,石基边缘的泥土松软凹陷,土质新鲜松散,和周边板结、覆着落叶的旧土截然不同,明显是近期被人刻意翻动、挖掘过。
“陆时衍,帮我找一根粗实点的树枝。”苏砚白抬头,语速利落,开口吩咐道。
“好。”
陆时衍没有半句多余疑问,立刻转身快步走到侧边林地,挑选了一根坚硬结实、粗细适中的槐树枝,抬手干脆利落地折断,剔除多余细枝,递到苏砚白手中。
两人指尖再度短暂相触,陆时衍清晰感受到对方指尖微凉的温度,也精准捕捉到了他眼底的凝重,心底微沉,顺势并肩蹲下身,目光紧锁着石基旁的新土,低声补充:“这片土是近期新翻的,土质湿润松散,翻动时间绝对不超过一周。”
苏砚白点头应声,握着树枝顺着石基边缘,小心翼翼一点点拨开表层浮土。动作轻柔细致,避免破坏痕迹,慢慢向下深挖。
表层浮土被拨开的瞬间,一股沉闷潮湿的霉腐味混杂着泥土气息,缓缓弥散开来,在微凉的夜风里格外明显。
再往下挖两三寸,树枝尖端忽然触碰到坚硬的硬物,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在这里。”苏砚白低声开口,停下动作,抬手轻轻拂开覆盖其上的泥土。
一块残缺发黑的碎陶片渐渐显露出来,陶片表面粗糙陈旧,裹着厚厚的泥垢,上面紧紧缠绕着一圈褪色发灰的麻绳,绳结扭曲死缠,透着诡异的滞涩感。麻绳侧边,还压着两三枚锈迹斑斑的铁钉,锈迹暗沉,牢牢嵌在泥土里。
“果然是被人刻意动了手脚。”
苏砚白用树枝小心将这堆东西完整挑出,轻轻放置在一旁平整干净的石面上。黑陶片边角残缺破损,麻绳受潮发霉、质地腐软,锈钉暗沉无光,三样物件摆在一起,莫名透着一股阴郁晦气的气场。
一旁的学弟俯身看清物件,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发凉,后怕地后退半步,声音发颤:“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只是民间旁门的小伎俩,算不上邪术,纯粹是刻意恶心人、扰乱心绪的手段。”苏砚白语气淡然,用树枝轻轻拨弄着陶片,从容拆解其中门道,“碎陶多取自老旧坟地瓦罐,自带阴滞之气;这条麻绳是缚气绳,专门锁住周遭气场;再加锈钉压运,三样埋在许愿石底,能借每日许愿学生的旺盛人气,不断扩散晦气。”
“你本身许愿时心态焦虑敏感,后续接连遇到倒霉事,又被室友的玩笑话心理暗示,下意识把所有不顺都归为‘许愿反噬’。越惦记、越恐慌,心态越乱,诸事自然不顺,噩梦、发烧也都是长期焦虑引发的躯体反应,和所谓报应、灵异毫无关系。”
陆时衍紧随其后,条理清晰地补充,理性拆解所有巧合:“从概率学角度来说,崴脚、程序崩溃、硬盘损坏,都是独立随机事件。你近期过度紧绷、精神内耗严重,注意力无法集中,失误和意外的发生概率本就会大幅提升。所有不顺,都是心态和概率叠加的结果,不是玄学反噬。”
一人通透拆解民俗门道,一人冷静剖析科学逻辑,两人思路互补、配合默契,语气笃定又让人安心,瞬间击碎了漫天的灵异恐慌。
学弟愣愣盯着石面上的秽物,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骤然松弛,积压多日的恐惧彻底卸下。眼眶一热,泪水再次滚落,这次却不再是恐慌无助,而是释然和解脱:“所以……真的不是我的问题,不是我遭报应了,是有人故意偷偷搞鬼?”
“嗯,是人为刻意为之。”苏砚白轻轻点头,语气温和稳妥,“这些东西我会尽数清理干净、妥善处理。你回去之后去校医院开点退烧药,好好休息一晚,放平心态,醒来就不会再诸事不顺了。人心安稳,气运才会顺遂。”
说完,他从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色黄纸。纸上没有诡异符咒,只有民俗社常规绘制的平安纹样,线条干净温和。他伸手递向学弟:“揣在身上图个心安,别再纠结这件事,越惦记越容易心绪纷乱、出错倒霉。”
学弟连忙双手郑重接过,紧紧攥在手心,连连低头道谢,眼底的阴霾彻底散去,神色舒展了许多。
紧绷多日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不再浑身僵硬,再三道谢后,脚步轻快、稳稳当当下山离去。
山顶终于重归静谧,只剩晚风穿林、槐叶簌簌,搭配着许愿牌细碎的轻响,温柔又安宁。
与此同时,山下的402寝室依旧热闹,三人守着吃瓜小群实时刷新,消息不断刷屏。
赵磊百无聊赖地敲着键盘:【半小时没动静了!不会真的独处升温,忘了调研任务吧?我赌绝对有新进展!】
林宇靠在椅上慢悠悠回复:【黑夜独处最容易滋生心动,按照这两人的拉扯进度,今晚百分百突破。】
陈宇刚收拾完桌面,温柔留言:【希望一切顺利,别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就好。】
三人闲聊打趣,全然不知后山山顶,一场人为的恶意算计刚刚浮出水面。
山顶晚风渐凉,苏砚白蹲在原地,用树枝轻轻拨弄着那堆秽物,眉头微蹙,眼底带着几分不解与疑惑:“奇怪了。许愿石安稳存在几十年,从来没人搞这些旁门左道的小动作。到底是谁,特意深夜上山埋这些东西?无冤无仇,只为了无端害人、制造恐慌?”
陆时衍闻言,缓缓起身,目光沉敛地扫过整片石基,视线细致入微,将每一处土质差异尽数收入眼底,语气沉稳凝重:“不止这一处。你仔细看,石基一圈至少有三个位置土色、土质新旧不一,都是近期被人为翻动过的。”
他俯身抬手,指尖轻点着不同位置的泥土:“这不是针对单个许愿的学生,是批量布置、大范围埋放,目标是所有深夜来许愿、心态敏感的人。刻意借许愿石的传闻,制造灵异恐慌。”
苏砚白骤然抬眼,恰好对上陆时衍深邃沉静的眼眸。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光影错觉、传闻附会的普通异闻,只需采集数据、拆解谣言便可收尾,没想到背后竟藏着人为的恶意算计。
有人刻意在后山许愿石布下晦气秽物,借学生的许愿心理散播恐慌、制造灵异传闻,目的不明,用心叵测。
“先全部挖出来清点干净。”苏砚白收回纷乱思绪,握紧手中的树枝,眼神坚定,“把所有暗藏的东西都找出来、清理干净,彻底破除谣言。同时仔细排查痕迹,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幕后动手的线索。”
“好。”
陆时衍利落应声,干脆利落地再折一根结实树枝,主动蹲在苏砚白身侧,两人肩头若即若离,并肩俯身,一同顺着石基边缘仔细挖土排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