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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学神也会被拒绝 项目卡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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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卡壳的第三天,陆时衍桌上的空咖啡罐摞了两罐。
凌晨两点的宿舍静得只剩键盘敲击声,屏幕上摊着江南地区民间禁忌的对比表格,同一项禁忌在三个府县志里记载了三种完全相悖的流程,互相矛盾得离谱。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分钟,指尖悬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敲不下去。
手边摊开的笔记本翻到第一页,角落那两道被划花的墨痕很显眼 —— 是他那天写下又划掉的名字,后来忍不住描过一笔,又慌慌张张划得更重,纸页都磨起了细毛。
这已经是本周第四次卡在同一个地方了。
民间体系不讲逻辑,全靠地域约定俗成,用理工科的归纳法根本梳理不通。项目进度条钉死在 21%,像块石头堵在胸口。
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不受控地又冒出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哑,慢悠悠地说 “倒头饭是给逝者的体面送别”。
那句话像根细针,轻轻一下就扎破了他缠了三天的乱麻。可偏偏说这话的人,是他最不想主动低头去找的那个。
“咔哒。”
上铺的赵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醒过来,探着脑袋看见他桌前还亮着灯,打着哈欠坐起来:“衍哥,还熬呢?再熬身体扛不住啊。我就说你别死磕了,找苏砚白问问能怎么着?人家吃这碗饭的,总比你外行硬啃强。”
陆时衍没说话,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马克杯杯壁。
骄傲如他,向来不习惯向人求助,更何况是一个他最初带着偏见、还不小心在笔记本上偷偷写过人家名字的学弟。可项目截止日期一天天逼近,再耗下去,初赛都赶不上。
沉默了半分钟,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低得像在说服自己:“他一般在哪儿?”
赵磊瞬间精神了,扒着床沿噼里啪啦说:“我就说嘛!我问过我老乡了,他白天基本不在自习室待着,就爱往西门那边的竹林跑,那儿有流浪猫投喂点,他天天去喂猫。你这会儿去肯定找不着,下午没课的时候去,一逮一个准。”
陆时衍 “嗯” 了一声,合上了电脑。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只是为了项目效率,找专业人士解决专业问题。
仅此而已。
至于心底那点莫名的、快要压不住的期待,被他强行归为了对项目推进的迫切。
第二天下午没课,秋日的阳光正好,透过梧桐叶筛下满地碎金。陆时衍沿着主路往民俗系走,文科片区的建筑和理工科的简洁硬朗截然不同,黛瓦飞檐带着古意,路边种满了金桂,风一吹,甜香裹着暖意扑过来。
他脚步顿了顿。
这味道很熟悉。第一天下课走出教学楼时,扑面而来的就是这桂花香,混着少年袖口淡淡的檀香,清冽又柔软,在他鼻尖留了好久。
他很少来这边,一路走过去,频频有学生侧目偷看,拿出手机偷偷拍照。陆时衍视若无睹,按照赵磊给的地址,先去了民俗系的自习室。推开门扫了一圈,空荡荡的,根本没有那个灰色卫衣的身影。
果然不在。
他皱了皱眉,心里竟没多少失望,反倒有种 “本该如此” 的了然。转身往西门竹林走时,脚步甚至比刚才快了半分。
还没走近,就听见了细碎的猫叫声。
竹林边的空地上摆着几个纸碗,三只圆滚滚的橘猫蹲成一排,正埋头吃猫粮。旁边蹲着个人,灰色卫衣,黑色休闲裤,背影清瘦,左手腕的木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是苏砚白。
陆时衍脚步顿了两秒,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少年正低头给最小的那只奶猫添粮,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脑袋,又顺着脊背慢慢撸了一把,动作放得很轻,嘴角噙着点很浅的笑,眉眼柔和得不像话。和课上睡眼惺忪的散漫、答题时的漫不经心都不一样,整个人浸在阳光里,软得像团晒透了太阳的棉花。
陆时衍攥着手里打印好的项目大纲,指节微微用力,纸边被捏出了深深的折痕。
他看得有点失神,直到一只大橘猫察觉到生人,“喵” 了一声,苏砚白才察觉到动静,回过头来。
脸上的淡笑还没完全收回去,眼尾弯着点弧度,看见是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懒的样子。
“是你啊。” 苏砚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猫毛,语气随意得像在打普通招呼,“上次碰掉你笔记本的那个学长,陆…… 陆时衍?”
他居然记得自己的名字。
陆时衍心里莫名动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冷淡,点了点头:“嗯。”
他回过神,立刻敛起心神,开门见山:“有个创新创业项目,想请你做民俗顾问,想和你谈谈。”
他习惯了直来直往,没有多余的寒暄铺垫,连语气都带着惯常的公事公办,说着就把手里的项目大纲递了过去。
苏砚白挑了下眉,没接那张纸,只是低头踢了踢脚边蹭过来的小猫,语气淡淡的:“项目?什么项目?”
“校园异闻数字化存档。整理本校建校以来的灵异传闻,做系统性的数字化归档,溯源演变,拆解真相。” 陆时衍看着他,语气平稳,“需要民俗专业的人做内容审核和专业指导,酬劳可以谈,不会低于市场价。”
他以为对方至少会接过大纲看看,或是犹豫片刻。
没想到苏砚白几乎立刻就摇了头。
“不了。” 他说得干脆利落,没半分犹豫,“太麻烦,没时间。”
正说着,那只最小的奶猫迈着小短腿,晃晃悠悠蹭到了陆时衍脚边,用软乎乎的脑袋蹭他的帆布鞋。
陆时衍浑身一僵。
他没怎么接触过猫,小动物温热的体温隔着布料传过来,烫得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足无措的样子和平日里的冷静学神判若两人。
苏砚白看着他的反应,“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很轻,带着点猝不及防的暖意,像风刮过竹林的沙沙声。陆时衍抬眼撞进他带笑的眼睛里,耳根莫名有点热,又立刻绷住了脸,假装镇定地站好。
“别怕,它不咬人。” 苏砚白弯下腰,把小奶猫捞进怀里顺了顺毛,抬头看他,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散尽的笑意,“我平时挺忙的,喂猫、睡觉、逛旧货市场,没空做兼职。你找别人吧,民俗系厉害的人挺多的。”
他说完冲陆时衍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抱着小猫转身就往竹林另一边走了。脚步慢悠悠的,没半分留恋,像阵风似的,来无影去无踪。
走了几步,怀里的小猫扒着他的肩膀往后看,苏砚白也跟着回头扫了一眼。
学神还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没递出去的项目大纲,身姿挺拔,在满地树影里显得有点孤零零的。
他挑了下眉,转回头继续走,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腕上的木珠。
指腹摸到那道裂痕比昨天又深了一点,带着点细微的粗糙感。
奇怪。
这珠子戴了十几年,从没裂过。
怎么自从碰了这位学长一下,就天天裂一点?
陆时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尽头,眉头皱得更紧了。
被拒绝了。
理由是 “喂猫睡觉逛旧货市场”。
荒唐又离谱,偏偏对方说得理所当然,连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他长这么大,很少被人拒绝得这么干脆。从小到大,不管是学习还是竞赛,从来都是别人主动找上门求合作,第一次放下身段主动找人,就碰了一鼻子灰。
心里说不上生气,就是有点诧异,还有点微妙的不服气,以及一点他不肯承认的、空落落的失落。
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檀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刚才被小猫蹭过的地方,似乎还留着一点软乎乎的温度。
他拿出手机给赵磊发消息:【他拒绝了。】
赵磊秒回:【啊?正常正常,苏砚白就这样,佛系得很,啥都不爱掺和。衍哥你别灰心,这事儿得磨!他吃软不吃硬,你多找两回,说不定就答应了!对了,他喜欢猫,你下次来带两罐猫罐头,保准好使!】
陆时衍盯着屏幕,没回复。
多找两回?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这么死皮赖脸过。
可一想到停滞不前的项目,还有少年上课时随口答出冷门典故的从容,还有刚才抱着猫笑弯了眼的样子……
他抬头看向苏砚白离开的方向,竹林风动,桂花香飘得更远了。
站了几秒,他转身往回走。
拒绝一次而已。
他陆时衍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
大不了,明天带两罐猫罐头,再来一次。
他在心里理直气壮地想:都是为了项目。
至于为什么一想到明天还能见到那个人,心跳就莫名快了半拍,他选择性地忽略了。
而此刻的竹林深处,苏砚白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把小猫放在腿上。
他抬起左手,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那串木珠。
裂痕又深了一点,几乎要横贯整颗珠子。
“怪事。” 他嘟囔了一句,指尖轻轻敲了敲珠子,“你这是见着什么了,激动成这样?”
珠子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反应。
苏砚白撇撇嘴,没再管它,低头撸起了猫。
只是不知怎么,脑子里又闪过刚才学神手足无措的样子。
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居然怕小猫。
还挺…… 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