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他恐鬼症犯了》范小罗

29、前夜的铺垫 周五夜晚的

　　周五夜晚的402宿舍，浸在一片暖融融的台灯柔光里，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满是少年松弛的烟火气。
　　寝室里光影错落，三台书桌的台灯次第亮起，晚风从纱窗缝隙轻轻溜进来，掀动桌角的书页，温柔又静谧。
　　唯独赵磊的位置热闹十足，他戴着降噪耳机，指尖在机械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作响，屏幕光影不停闪烁，正全身心投入地打着排位，嘴里还时不时压低声音碎碎念，战况激烈。
　　靠门的床位，陈宇戴着耳机安安静静剪辑社团视频，指尖轻缓滑动鼠标，动作温柔沉稳，偶尔抬眼瞥一眼亢奋打游戏的赵磊，无奈笑笑又低头专注手头的事。
　　最角落的林宇刚洗完澡，擦着湿发瘫在椅上刷手机，看似慵懒摸鱼，实则全程暗中观察寝室动态，妥妥的资深吃瓜观众兼恋爱军师。
　　整间寝室动静分明，唯有靠窗的书桌前，安静得格格不入。
　　陆时衍端坐于椅上，脊背挺直，姿态规整，周身透着一股与寝室松弛氛围截然不同的严谨认真。
　　电脑屏幕亮着高清的后山卫星地图，图层层层叠加，路线、点位、区域划分得清清楚楚。桌面上摊着两张打印好的精细路线图，他手持黑色签字笔，一笔一划，认真细致地标注着沿途的树木、石阶、转角拐点，还有每一处提前筛查好的应急避难点。
　　明天，就是他和苏砚白约好，深夜探访后山许愿石的日子。
　　这份认真，早已远超普通校园调研该有的程度。
　　整个下午没课，别人要么躺寝室补觉，要么出门闲逛，唯有陆时衍泡在校保卫处档案库整整两个小时。
　　他翻遍了近几年的后山安全台账、山林巡查记录、校园应急预案资料，把后山摸得比自己的自习室还熟悉。
　　哪段山路坡度陡峭易打滑、哪片灌木丛茂密容易绊脚、哪些区域夜间无信号、沿途一共六个应急呼叫桩的精准位置、秋冬季节野猫刺猬的出没片区、甚至入夜后蚊虫的活跃时段与聚集区域，全都一一核实记录，密密麻麻写满了半页笔记本。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细致得根本不像一次简单的校园异闻核查，反倒像在筹备一场严谨周密的野外科考项目。
　　确认所有资料核对无误，陆时衍轻轻合上笔记本，俯身拉开书桌下方的分层收纳柜。黑色的轻量化登山包静静躺在柜中，他抬手取出，放在桌面摊平，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装备。
　　他的习惯向来极致规整，所有物品分门别类、轻重有序，绝不杂乱堆砌。
　　头灯、强光手电各备两组，额外塞了三组备用电池，彻底杜绝夜间断电的隐患；便携测距仪、专业测光仪仔细套上防尘防潮袋，放在背包最顺手的侧袋，方便随时取用；驱蚊水特意挑了全网口碑最好、温和无刺激的款式，是他中午特意翻遍测评攻略选的，心知苏砚白肤质偏嫩，最怕蚊虫叮咬，后山草木茂密，秋夜蚊虫肆虐，必须提前备好；医用碘伏棉片、无菌创可贴、透气止血绷带整齐码好，甚至连应急降温贴、保暖暖宝宝都各装了数片。
　　他默默在心底盘算：后山入夜温差极大，山风穿透性强，苏砚白向来偏爱穿单薄的卫衣，夜里待久了定然受凉，多备两片暖贴总能用上。
　　一件件装备整齐入包，摆放得井然有序，贴合他一贯严谨细致的做事风格。看似全是项目调研的安全标配，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大半的心思，都悄悄偏向了另一个人。
　　收拾到最后，陆时衍抬手抚上腕间的桃木珠。指尖蹭过温润细腻的木纹，触感熟悉又安稳，动作却骤然一顿。
　　白天日常佩戴无碍，可夜里进山要戴头灯、手持各类设备，山路颠簸磕碰难免，万一刮花磕坏了这串珠子，他心底定然不安。
　　他垂眸犹豫两秒，指尖轻轻褪下木珠，没有随手放进背包夹层，总觉得隔着布料不够踏实。思索片刻，他抬手拉开外套内侧口袋，将桃木珠贴身揣入，紧贴心口的位置。
　　这样既不会磕碰受损，抬手就能摸到，温热的触感随身相伴，像揣着一份独属于他的、安稳笃定的底气。
　　“Victory！”
　　赵磊刚好结束一局翻盘排位，摘下耳机长长舒了口气，转头就瞥见陆时衍认真收拾装备的模样，瞬间来了兴致，趿拉着拖鞋凑了过来，弯腰盯着满满一背包的东西啧啧惊叹，满脸不可思议。
　　“衍哥，你这是收拾啥顶级装备呢？”赵磊扒着桌沿挨个打量，“双手电、双电池、医用绷带、应急暖宝宝，连专属驱蚊水都安排上了？不就是去后山查个许愿石传闻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进山荒野求生、实地勘探秘境呢！”
　　话音刚落，他眼尖捕捉到陆时衍快速揣进内侧口袋的小动作，眼珠一转，瞬间看透一切，嘴角瞬间挂上促狭的笑，挤眉弄眼地凑近调侃：“不对不对，我重新捋捋。你这哪是去探灵做调研？分明是精心准备约会吧！装备备得面面俱到，细节拉满，生怕委屈了你家苏学弟？”
　　“胡说八道。”
　　陆时衍当即抬手轻瞪他一眼，语气刻意冷硬，试图压住心底的慌乱，可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出卖了他所有心思。他手上动作不停，利落拉上背包拉链，将所有细碎心思尽数藏起，语气一本正经、滴水不漏：“后山夜间环境复杂，视野差、路况未知，潜在风险多。这些都是项目安全预案的标准配置，属于正常工作筹备。”
　　又是这套万能的“项目说辞”。
　　赵磊当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压根不吃这套，转头就朝另外两个室友招手，小声吆喝：“快来吃瓜！咱们陆学神又开始嘴硬了！”
　　原本安静剪视频的陈宇闻声抬头，放下鼠标笑着凑过来：“我就说他今天一下午不见人影，原来是偷偷去筹备后山调研了。之前出任务从来没这么夸张过。”
　　刚吹干头发的林宇也顺势凑过来，靠着椅背慢悠悠开口，恋爱军师气场拉满：“何止是夸张，简直是顶配待遇。之前去老图书馆、旧教学楼排查异闻，最多带个测光仪、手机手电就出发。上次四号宿舍楼深夜勘查，全程轻装上阵，啥额外装备都没备。”
　　他挑眉看向陆时衍，精准戳破所有伪装：“怎么到了后山，不仅连夜查遍安全档案，连暖宝宝、专用驱蚊水、全套医用急救包都安排上了？陆工，你这安全预案，是不是专门给苏学弟定制的专属版本？”
　　三人轮番调侃，默契拉满，句句戳中重点，让陆时衍无从辩驳。
　　“夜间山上温差大，山里蚊虫活跃，山路路况未知。”陆时衍别开泛红的侧脸，伸手将笔记本稳稳塞进背包侧袋，语气依旧硬邦邦地逞强，“有备无患，严谨调研本就该如此。”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早已被三人戳中了全部心事，别扭又滚烫。
　　他确实从来没有这般周全过。所有的准备，看似是为了项目安全，实则大半心思都落在了苏砚白身上。怕他夜里山风着凉，特意备了暖贴；怕他肤质娇嫩被蚊虫叮咬，精挑细选温和驱蚊水；怕陡坡山路危险，特意舍弃最短路线，重新规划了一条最平缓安全的绕行路线，哪怕多走几百米，也绝不让他受半点磕碰。
　　所有冠冕堂皇的“工作严谨”背后，全是笨拙又真诚、不敢宣之于口的偏爱。
　　“行行行，有备无患、工作严谨。”赵磊见他耳尖红得彻底，眼神却愈发坚定，识趣地举手投降，不再过度调侃，免得把人逼急，“我们不拆穿你，继续嘴硬。”
　　陈宇温柔笑着打圆场：“其实这样挺好的，细心一点总归稳妥，苏学弟明天肯定能感受到你的用心。”
　　唯有林宇依旧老神在在地分析，慢悠悠补刀：“依我多年恋爱经验，细节最戳人。你这些悄悄准备的小心思，比直白告白还管用。苏学弟那么通透，肯定早就看明白了。”
　　几人说笑间，寝室熄灯提示音准时响起，走廊灯光骤然暗下，宿舍台灯陆续熄灭，只剩窗外微弱的夜色微光渗入室内。
　　赵磊躺回床上，翻来覆去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陆时衍清晰听见：“嘴硬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真心都摆到明面上了，赶紧追到手得了。”
　　“追到手”四个字，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精准砸进陆时衍心底，让他收拾背包的动作骤然一顿。
　　指尖无意识攥紧背包肩带，心跳莫名乱了节奏，骤然加快。
　　在此之前，他只敢坦然承认自己动心，只敢借着项目调研的名义，小心翼翼、笨拙地一点点靠近苏砚白。他习惯性克制、隐忍、遮掩，把所有心动藏在搭档、工作的名头之下，从来不敢、也没想过“追”这个直白又热烈的字眼。
　　可此刻被赵磊随口点破，那颗隐忍许久的心动种子，瞬间冲破土层，在心底悄然生根发芽，疯狂蔓延。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认清自己的心意：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是项目搭档、普通朋友。
　　他想光明正大地站在苏砚白身边，不用再找任何生硬的借口约他见面；想肆无忌惮地对他好，不用再伪装成顺便、应当；想坦然告诉对方，自己藏了许久的滚烫心意。
　　可心底又藏着无尽的忐忑与无措。怕太过唐突，打破此刻心照不宣的温柔平衡；怕心意直白袒露后，连现在这般近距离相处的机会都失去。
　　万般纠结之下，他只能依旧借着“项目”的外壳，笨拙又认真地，一步步朝他靠近。
　　陆时衍轻轻平复纷乱的心跳，将背包端正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确保明天出门绝不会遗漏任何一件东西。做完这一切，他才起身简单洗漱，躺回床上。
　　寝室彻底陷入静谧，只剩三人均匀的呼吸声，安稳又松弛。
　　陆时衍平躺于黑暗的被窝里，指尖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轻轻触碰心口口袋里的桃木珠。温润的触感穿透布料，稳稳熨帖着心跳，安静又踏实。
　　窗外夜色浓稠厚重，远处的后山隐在无边黑暗里，只剩一道模糊起伏的轮廓。
　　若是从前，他对这般偏僻幽暗的深夜山林，只会满心忌惮、避之不及，绝无可能主动踏足。可如今，一想到明天夜里，能和苏砚白并肩走在寂静山路上，独享整片山林的晚风与夜色，只有他们两个人，朝夕相伴，心底萦绕已久的恐惧，便尽数被温柔的期待冲淡、抚平。
　　黑暗里，陆时衍微微阖眼，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雀跃与期许。
　　明天快点来吧。
　　他悄悄在心底默念。
　　好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