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他恐鬼症犯了》范小罗

28、后山的约定 周末午后的

　　周末午后的图书馆，阳光温柔得恰到好处。
　　巨大的落地窗外，成片梧桐被秋日暖阳晒得通透发亮，翠绿叶面泛着浅浅的光泽。微风穿林而过，层层叠叠的叶片轻轻翻卷，露出透亮浅绿的叶背，簌簌声响细碎温柔，为静谧的书馆添了几分生机。馆内人声稀疏，只剩书页翻动的轻响与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动静，松弛又安稳。
　　陆时衍和苏砚白并肩靠窗而坐，位置是两人默认的专属老位置。桌面干净整洁，摊开一本厚重的《校园异闻名录》，侧边整齐摆放着平板、笔记本与签字笔，两人正顺着异闻归档的进度，筛选下一个实地调查的目标。
　　此前闹得满城风雨的笔仙风波顺利落幕，校园热度前三的灵异异闻，已经被他们稳妥解决了两桩。如今名录上，只剩下最后一桩、也是传闻最玄、流传最久的异闻——后山老槐树下的许愿石。
　　苏砚白指尖轻轻点在书页对应的条目上，姿态闲散慵懒，眉眼松弛，语气带着几分听故事般的淡然：“后山许愿石，在学校传了快十年了，算是校园老牌异闻了。”
　　“据说这块石头建校之初就立在老槐树下，历届学生口口相传，说半夜十二点诚心许愿格外灵验。当然，玄乎的传闻也从没断过。”
　　他抬眼望向窗外，慢悠悠补充道：“不少人发帖说，深夜路过后山，总能看见石头旁站着模糊的白裙人影，传说是早年在这里苦等心上人、最终遗憾离世的姑娘，年年守着老槐树，等一场不会归来的重逢。真真假假彻底糅合在一起，比老图书馆的传闻还要唬人。”
　　陆时衍闻言，指尖轻点平板屏幕，调出提前连夜整理好的论坛溯源数据、学生目击记录与舆情汇总，密密麻麻的图表条理清晰，是他一贯严谨细致的风格。他微微蹙眉，语气冷静客观，满是理性剖析：“我梳理了近五年的发帖记录，所谓的白衣人影目击，全部集中在深夜时段，白天无任何相关反馈。绝大多数帖子是情侣许愿祈福，灵异传闻只是少数人跟风附会。”
　　“大概率是深夜树影斑驳、月光折射形成的光影错觉，加上代代相传的旧闻铺垫，心理暗示叠加视觉误差，才催生出这些诡异说法。”
　　道理通透清晰，句句贴合科学逻辑，可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摩挲起腕间的桃木珠。
　　心底深处，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后山整片山林植被茂密，枝繁叶茂遮蔽天光，校内路灯只覆盖主干道，深处漆黑一片，入夜后比当初的老图书馆夹层还要幽暗压抑。光是脑海中浮现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树影、寂静无人的山路，他后背就隐隐发紧，本能地生出几分怯意。
　　“那就定这个吧。”苏砚白顺手合起名录，抬眼看向身侧的人，眼底漾开清亮笑意，语气轻快明朗，“就趁这个周末去探查收尾。白天去最合适，秋高气爽天气好，山路干爽不打滑，光线充足，不管是实地勘测数据、拍摄素材，还是核对环境细节，都格外方便稳妥。”
　　白天探查，人流充足、视野开阔、路线安全，无论是项目调研还是人身安全，都是无可挑剔的最优选择。
　　陆时衍张了张嘴，理智本该顺势点头应允，利落敲定白天的调研方案。可这一刻，他的思绪全然脱离了理智掌控，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藏着连自己都意外的期待。
　　他听见自己平稳开口，语气端正严谨，全然是做项目决策的专业模样：“晚上去。”
　　“夜间是传闻高发时段，环境变量更单一，没有路人干扰、光线杂乱等多余因素，采集的光影、声学、环境数据对比性更强，论证的说服力也会更高。”
　　话音落地，陆时衍自己先微微一怔。
　　大脑的理智还没完成推演，心底的念头就先一步化作话语。那些他本能畏惧、向来避之不及的深夜黑暗、僻静山林，本该是他最抵触的场景，可一想到能和苏砚白独处深夜后山，沿着寂静山路并肩慢行，整片天地只剩他们两人，心底隐秘的期待，居然彻底压过了根深蒂固的恐惧。
　　可短暂的欣喜过后，汹涌的悔意瞬间席卷心头。
　　他是真的怕黑。
　　深夜后山树影重叠、寂静无声，风吹林叶皆是异响，万一临场露怯、控制不住慌乱，在苏砚白面前失态怎么办？
　　不等他心绪平复，身侧便传来苏砚白带着笑意的声音。
　　苏砚白微微挑眉，清亮的眼眸直直看向他，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讶异，随即漫上浓浓的促狭与玩味，语气慢悠悠的，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晚上去？后山那么偏僻，入夜之后整片林子黑漆漆的，路灯全无、山路蜿蜒，连路都看不清楚。陆工程师这是彻底不怕黑了？”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通透又聪慧，像彻底看穿了他所有别扭的小心思——明明满心怯意，却偏偏执意奔赴，不过是想多和自己独处片刻。
　　陆时衍耳尖瞬间染上滚烫的绯红，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签字笔，指节微微泛白。
　　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素来沉稳自持，断然没有改口认怂的道理。只能硬着头皮绷紧神色，端起一丝不苟的专业姿态，强行给自己找补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环境光线昏暗，并非危险地带，没必要过度忌惮。我们带齐专业照明设备，提前规划好往返路线、标记避险点位，不会出任何问题。而且夜间专属数据，是白天无法替代的，调研严谨性更高。”
　　一套说辞条理缜密、滴水不漏，听起来全然是为项目调研考量，无可挑剔。
　　唯独掌心悄悄渗出的薄汗，出卖了他内里的慌乱与无措。
　　苏砚白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忍得肩膀轻轻颤动，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人实在太过可爱。怕黑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却为了一场独处，硬生生逼着自己迎难而上。恐怕连他自己都没彻底理清，这份执意奔赴，到底是为了精准的调研数据，还是为了藏在心底、不愿言说的心动。
　　他没有戳破这份笨拙又真诚的小心思，干脆利落点头应允：“行啊，都听你的。”
　　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他顺势敲定约定：“那就周六晚上八点，后山正门入口见。我负责带手电筒、备用路线图和环境记录册，你带你的测光、测距设备，分工刚好。”
　　他刻意放慢语速，把“晚上”“后山”两个词咬得格外清晰，眼看着陆时衍耳尖的红色又深了几分，心底的甜意与笑意愈发浓烈。
　　陆时衍低声应了句“好”，立刻低头假装翻看资料，掩饰脸上的燥热与慌乱。
　　他悄悄抬手，指尖轻轻触碰腕间温润的桃木珠，微凉细腻的触感传来，稍稍抚平了心底的忐忑。
　　没事的。
　　有苏砚白在身边，还有这串替他兜底的桃木珠，深夜的后山，应该没那么可怕。
　　他在心底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一闭眼，脑海中就浮现出深夜山林风声簌簌、树影摇曳的画面，心跳依旧不受控制地加速。一半是与生俱来的畏惧，一半是隐秘热烈的期待，两种情绪交织缠绕，搅得心绪纷乱又滚烫。
　　“对了，提前跟你说一声。”苏砚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微微俯身凑近几分，语气带着点故意营造的神秘感，慢悠悠开口逗他，“后山深夜可不安静，流浪野猫特别多，行动敏捷、动静不定。老槐树的枝桠夜间投影杂乱狰狞，张牙舞爪的，第一次深夜上山的人，十有八九会被吓到。”
　　“到时候你乖乖跟紧我，千万别乱走，别走丢了。”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畔，带着浅浅的薄荷清香，刻意放缓的语气玄乎又温柔，摆明了就是想逗一逗这位嘴硬逞强的学神。
　　陆时衍脊背瞬间微僵，后背泛起一丝凉意，嘴上依旧硬撑着镇定：“我提前做好了全程路线规划，标记了所有分支路口，不会走丢。”
　　话虽强硬，可心底早已默默记下了“跟紧他”这三个字，悄悄奉为准则。
　　两人随即敲定细节，逐项核对夜间调查的准备清单。
　　陆时衍低头执笔，认真罗列所需物品：强光手电两台、备用电池、便携测光设备、精准测距仪、应急随身包。笔尖落在纸面，字迹工整利落，条理清晰分明。
　　写着写着，笔尖微微一顿，他下意识添上一行小字：驱蚊水、止痒膏。
　　后山秋夜草木茂密，蚊虫极多，苏砚白肤质偏嫩，格外容易被咬。他下意识就记在了心里，习惯性替对方周全所有细节。
　　写完之后，他看着那行突兀又温柔的字迹，微微失神，犹豫着想划掉，又觉得太过刻意，最终还是保留在纸上，像藏起一桩无人知晓的、细碎又滚烫的心事。
　　傍晚闭馆铃声准时回荡在整座图书馆，清亮的声响打破了午后的静谧。
　　夕阳西斜，漫天暖橙余晖铺满天际，穿过梧桐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晚风裹挟着 lingering的桂花香，漫过整条林荫道，温柔治愈，秋意盎然。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大门，脚步从容，氛围松弛。
　　“周六晚上见。”苏砚白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挥了挥，眉眼弯弯，笑意清亮，转身便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嗯。”陆时衍应声，目光牢牢追着那道轻快的背影，下意识开口细细叮嘱，语气是藏不住的温柔细致，“记得穿舒服防滑的运动鞋，后山山路凹凸不平，晚上更难走，别崴了脚。”
　　苏砚白闻言回头，眼底笑意更浓，轻轻点头：“知道啦，细心的陆学长。”
　　少年回眸的一瞬，落日余晖落在眉眼间，温柔得晃人眼眸。陆时衍心头微颤，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林荫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返程。
　　他低头摩挲着腕间的桃木珠，温润触感始终安稳。
　　周六的深夜后山，一场只属于两人的冒险，一场心照不宣的奔赴。
　　他满心忐忑畏惧，却又满心雀跃期待。哪怕依旧怕黑，哪怕前路幽暗，只要能和苏砚白并肩，便心甘情愿硬着头皮奔赴。
　　另一边，402寝室早已热闹一片。
　　陆时衍刚推开寝室门，就被三个室友齐刷刷的目光精准锁定，探究又八卦的视线扑面而来，瞬间让他进退两难。
　　赵磊正瘫在床上刷校园论坛，见状立马弹射坐起，一脸吃瓜狂喜：“衍哥回来了！今日图书馆独处战况如何？有没有进展？”
　　林宇放下手机，摆出恋爱军师的专业姿态，老神在在分析：“我看你这几天天天准时赴约、主动找借口，甜度绝对超标了！快坦白，今天有没有趁机拉近关系？”
　　陈宇端着水杯，温柔笑着补刀：“看他耳尖还带着红，肯定是被苏学弟调侃了。”
　　三人一唱一和，默契拉满，妥妥的专属吃瓜助攻团。
　　陆时衍淡定关门、放下书本，试图掩饰心底的波澜，语气平淡如常：“敲定了周六的调研任务，后山许愿石的实地核查。”
　　“后山？！”赵磊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震惊，“那地方谁晚上去啊！树多灯黑、偏僻得很，传闻还多，我们白天都懒得往那边跑，你周六晚上去？”
　　林宇瞬间捕捉到重点，眼神瞬间亮了，瞬间看透真相：“我懂了我懂了！白天安全稳妥你不选，非要选晚上，陆学神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怕黑、不怕鬼，就怕没机会跟苏学弟独处是吧！”
　　一语道破心事。
　　陆时衍坐姿微僵，面上依旧强装镇定，嘴硬辩解：“夜间数据更精准，纯粹为了项目调研。”
　　“是是是，项目调研！”三人异口同声敷衍调侃，笑意藏都藏不住。
　　陈宇温柔打趣：“辛苦我们衍哥为了项目克服恐惧，硬闯黑夜山林了。”
　　赵磊更是直接起哄：“必须拿捏住独处机会！后山夜路黑漆漆的，到时候你直接顺势贴贴，完美兜底，安全感直接拉满！我们全寝室坐等你脱单凯旋！”
　　热闹的调侃声填满整间寝室，少年人的欢喜直白又热烈。
　　陆时衍懒得再争辩，低头整理着手里的调研清单，看着纸上那行悄悄添上的驱蚊水备注，心底软意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