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他恐鬼症犯了》范小罗

30、晚风拆穿心动 周六傍晚，

　　周六傍晚，七点四十分。
　　402寝室早就炸开了小小的吃瓜现场。
　　陆时衍站在镜前，随手扯了件干净的黑色连帽外套换上，动作利落却不自觉放慢，对着镜子稍稍理了理衣领。
　　明明只是寻常出门调研，他却难得在意起了仪容，连额前碎发都顺手捋得整齐利落。
　　这反常的小动作，被三个室友看得一清二楚。
　　“救命，我从没见过衍哥出门前整理发型！”赵磊趴在床上，举着手机偷拍，压低声音激动吃瓜，“以前赶竞赛、见导师都随便穿，今天居然精致上了！”
　　林宇靠在椅背上，老神在在敲着手机屏幕，一边跟隔壁寝室朋友吃瓜报备，一边淡定吐槽：“这叫约会专属仪式感，嘴上说着项目调研，身体比谁都诚实。”
　　陈宇温柔笑着补充：“背包收拾得一丝不苟，衣服特意换干净的，连鞋子都擦了一遍，妥妥的精心奔赴。”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戳破真相。
　　陆时衍无视身后的调侃，弯腰拎起早已备好的登山包，指尖下意识摸了摸外套内侧口袋。隔着一层柔软布料，桃木珠温润的触感清晰传来，紧贴着心口，像一枚稳稳落地的锚，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忐忑，却压不住愈发急促的心跳。
　　“走了。”他淡淡开口，故作平静。
　　“等等！”赵磊立马抬手叫停，认真支招，“晚上后山黑，你别怕！实在紧张就顺势抓人家手腕，安全感直接拉满，我们支持你！”
　　林宇紧跟着助攻：“别嘴硬逞强！适当示弱最加分，苏学弟吃温柔这套！”
　　陈宇轻声叮嘱：“注意安全，别光顾着害羞，照顾好人家。”
　　满室的起哄与叮嘱扑面而来，陆时衍耳尖微红，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语气无奈：“别瞎想，正常工作。”
　　话落推门而出，背影看着沉稳挺拔，脚步却比平时轻了几分，藏不住的急切与期待。
　　寝室门关上的瞬间，赵磊立刻拉了个三人小群，飞快发消息：【全员就位，坐等今晚战果！我赌今晚绝对官宣！】
　　林宇秒回：【稳赢，学神嘴硬不了多久了。】
　　陈宇温柔附和：【希望他们顺顺利利的。】
　　……
　　七点五十分，后山入口。
　　暮色彻底沉落，橘红晚霞褪成温柔的灰蓝，整片天地安静松弛。老旧的槐树伫立在山道入口，枝叶繁茂，晚风掠过树梢，簌簌声响不绝，自带几分静谧幽深的氛围感。
　　陆时衍背着鼓鼓的登山包，静静立在树下等候。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微凉的风拂过耳畔，他指尖反复摩挲着内侧口袋的木珠，心底一半是安稳，一半是不受控的悸动。
　　没等多久，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着少年松弛温柔的嗓音，穿透晚风而来：“等很久啦？”
　　陆时衍猛地回头。
　　苏砚白慢悠悠走来，一身深灰色宽松连帽卫衣，袖口微微盖住手腕，手里拎着一支小巧的手电筒。晚风拂乱他额前的碎发，眉眼清亮柔和，眼尾微微上弯，笑意盛满眼底，像把最后一抹落日碎光都揉进了眼眸里，干净又耀眼。
　　“刚到。”陆时衍迅速收回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刻意放平语气，清冷的声线里却藏不住一丝微颤，耳尖悄无声息染上一层浅红。
　　苏砚白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他鼓鼓囊囊的背包上，上下扫了一圈，忍不住弯眼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陆工程师这装备也太夸张了吧？满满一大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进山露营三天两夜，不是来调研异闻的。”
　　陆时衍抬手向上提了提背包肩带，姿态端正，一本正经地罗列借口，完美复刻他一贯的严谨说辞：“夜间山林风险变量多，路况、蚊虫、温差都不确定，必须有备无患。包里有双份手电、备用电池、驱蚊水、应急绷带，还有暖贴。”
　　每一项都冠着“安全预案”的名头，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从温和不刺激的驱蚊水，到入夜防寒的暖贴，再到防磕碰的医用绷带，全是照着苏砚白的喜好和需求，一点点精心备好的专属温柔。
　　苏砚白通透聪慧，早就看穿了他所有笨拙的小心思，却不戳破，只乖乖点头，眼底笑意盈盈：“行，那我们靠谱的陆领队带路？全程听指挥。”
　　“嗯，跟着我走。”
　　陆时衍应声转身，刻意选了自己提前反复规划、最平缓无陡坡的步道，下意识放慢了脚步，适配身后人的步伐。
　　天色越来越暗，晚霞彻底褪去，夜幕轻轻覆落山林。路边的庭院灯次第亮起，昏黄细碎的灯光穿过层层枝叶，在蜿蜒山道上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明明暗暗，氛围感十足。
　　山道两侧的槐树与野生灌木丛生，枝叶交错，晚风穿过林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山里格外清晰。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影子被昏黄路灯拉得极长，一前一后错落重叠，走着走着，脚步愈发同步，轮廓在地面彻底交融在一起，密不可分。
　　走了大半段平缓山路，四周愈发幽静，几乎听不到山下校园的喧嚣，只剩风声、叶响与两人轻浅的脚步声。
　　苏砚白忽然轻轻开口，嗓音压得低了些，慢悠悠的语速混着风声，刻意营造出几分诡异神秘的氛围：“你知道吗？这后山除了许愿石的传闻，还有个老故事，很少有人提。”
　　陆时衍下意识侧耳，神经微微绷紧，面上依旧维持着冷静：“什么故事？”
　　“早年山上有个守山的护林员，冬天大雪封山，他独自进山巡查，不幸迷路，再也没能走出来。”苏砚白不急不缓地说着，目光悄悄瞟向身侧的人，“后来每到冬夜雨雪天，或者夜深人静的时候，进山的人偶尔能听见树林里有跟随的脚步声，你停下就消失，你走它就跟着，怎么甩都甩不掉。”
　　山里本就幽暗静谧，枝叶晃动、树影斑驳，这番话落下，氛围感瞬间拉满。
　　陆时衍脊背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若是白天、若是在人多的地方，他定然能条理清晰地拆解所有疑点，分析是风声错觉、心理暗示、环境共振造成的假象。可此刻身处幽深山林，天色漆黑，四周树影张牙舞爪，耳边是簌簌叶响，身旁是近在咫尺的少年，所有理性分析都悄然失效，心底的胆怯被无限放大。
　　他嘴上依旧硬撑，语气平稳克制：“都是往届学生以讹传讹。风雪天低温会导致人方向感错乱、听觉失灵，所谓的跟随脚步声，大多是气流穿林的声响，没有任何灵异依据。”
　　嘴上说得笃定，身体却格外诚实。
　　他的脚步下意识往苏砚白身侧挪了半寸，两人的衣袖轻轻擦过，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微弱却清晰。陆时衍心跳骤然漏拍，又故作不经意地稳住步伐，假装只是山路狭窄使然。
　　苏砚白将他所有口是心非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笑意愈发浓郁，存心继续逗他，语速压得更轻：“还不止这些哦。”
　　“许愿石旁边这棵最老的槐树，几十年前挂满了情侣祈福的红绳。传说有个姑娘在这里等心上人赴约，最后遗憾殉情，从那以后，树上的红绳一到深夜就会泛白，常有路人看见树梢飘着淡淡的白影子，风一吹就散，风停又出现……”
　　“苏砚白。”
　　陆时衍骤然出声打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气息都乱了半分。
　　他的右手悄悄探进内侧口袋，紧紧攥住那串桃木珠，指节微微用力，掌心沁出一层薄汗。温润的木珠抵着掌心，是他此刻唯一的底气。与此同时，脚步再次下意识靠拢，两人的肩膀几乎紧紧贴在一起，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与气息。
　　一向冷静自持、万事从容的学神，此刻被几句民间怪谈逼得步步靠近，明明眼底藏着慌乱，耳尖红得通透，却依旧不肯松口认怂。
　　苏砚白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小雀跃。
　　适可而止就好。
　　他正打算收住玩笑，笑着解释都是编的，脚步却忽然稳稳顿住。
　　前方恰好是整段山路唯一的路灯盲区，周遭光线骤然变暗，两侧老槐树的枝桠凌空交错，影子投射在地面，杂乱狰狞，氛围感瞬间拉满。
　　陆时衍心神紧绷，没留意他停下脚步，依旧往前迈步，下一瞬，肩头轻轻撞上了苏砚白的胳膊。
　　轻微的碰撞声在寂静山里格外清晰。
　　“怎么了？”陆时衍猛地回神，骤然驻足，抬眼看向身前的人，眼底还没来得及褪去慌乱，带着一丝茫然无措的清亮。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晚风停了，叶声静了，连远处隐约的虫鸣都淡了下去。昏黄余光穿过枝叶缝隙，细碎落在苏砚白的侧脸，勾勒出柔和清晰的下颌线，他静静立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眼眸明亮澄澈，一瞬不瞬地望着陆时衍。
　　咫尺距离，呼吸可闻。
　　陆时衍的心跳骤然失控，砰砰撞着肋骨，震得耳膜微微发麻。攥着桃木珠的掌心滚烫，心底的慌乱、忐忑、悸动层层交织，乱作一团。
　　就在他心绪纷乱、手足无措的瞬间，晚风轻轻拂过，送来少年温柔又清晰的嗓音，不高不低，字字落在耳畔，精准砸进心底：
　　“陆学长，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一句话，干净利落，拆穿了所有伪装。
　　像投入静水湖面的碎石，瞬间掀起滔天巨浪，彻底打乱了陆时衍所有的理智与从容。
　　他猛地抬眼，直直撞进苏砚白盛满笑意的眼眸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盛着夜色碎光、了然温柔，还有一丝浅浅的试探，通透得能看穿他心底所有隐秘的心动与胆怯。
　　所有的借口、所有的逞强、所有用来遮掩心意的“项目理由”，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土崩瓦解。
　　他想否认，想嘴硬，想说出那句习惯性的“别胡思乱想”。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干涩发烫，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夜色静谧，晚风温柔，山野无声。
　　陆时衍就那样怔怔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的少年，耳尖、脸颊尽数发烫，心口滚烫。掌心那枚温润的桃木珠，此刻像一枚确凿无误、无处遁形的证据，牢牢印证着他藏了许久、瞒了许久的满心喜欢。
　　藏不住了。
　　他的心动，早就被晚风、被细节、被眼底藏不住的温柔，被眼前通透的少年，彻底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