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他恐鬼症犯了》范小罗

27、刻意的靠近 自从那个深

　　自从那个深夜坦然承认心动后，陆时衍的生活，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他和苏砚白的相处，永远是规整克制的搭档模式。大多时候都是苏砚白主动发来消息，沟通项目进度、核对案例细节，他被动接应、冷静回复，节奏平稳舒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永远隔着一层恰到好处的疏离。
　　可如今，心底的心意破土而出，他像是终于按下了尘封已久的主动键。
　　带着从未有过的笨拙与执拗，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朝着苏砚白的方向靠拢，不急不躁，却无比坚定。
　　周一清晨，天光大亮，晨间的薄雾笼罩着整座校园，空气清冽干净。
　　苏砚白是被手机消息震醒的。他习惯性闭着眼摸过枕边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置顶的对话框格外醒目，是陆时衍的消息，发送时间定格在十分钟前。
　　【陆时衍】：中午有空吗？异闻归档系统的分类逻辑有处优化思路，食堂碰一下。
　　寝室里还安安静静，室友都还在熟睡。苏砚白枕着枕头，盯着屏幕上规整清冷的文字，没忍住弯着眼笑了许久，眼底漾开细碎温柔的笑意。
　　他心底通透得很，半点没被这个正经的借口糊弄。
　　笔仙风波的归档工作上周就彻底收尾，异闻归档系统的整体框架早已定稿，反复核对打磨过数次，完善度极高，根本不存在什么临时冒出的优化思路。
　　陆时衍找借口的样子，实在太过生硬拙劣，偏偏还要端着一本正经的模样，严肃得像是在汇报学术课题。这副别扭又真诚的模样，像极了当初他明明怕黑，却硬要嘴硬说是“观察环境数据”的执拗模样。
　　苏砚白指尖轻轻敲击屏幕，回复得干脆又温柔，顺势接住了对方笨拙的主动：【好啊，十二点，老地方见。】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另一头的402寝室瞬间响起压抑的低呼。
　　陆时衍刚洗漱完，擦着湿发坐回书桌前，手机亮起的回复弹窗映入眼帘，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紧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他这细微的变化，被熬夜赶作业、刚抬头摸鱼的三个室友精准捕捉。
　　“我赌一包辣条！绝对是苏学弟回消息了！”赵磊立马放下笔，一脸吃瓜笃定，眼神亮得惊人，“咱们衍哥只有收到人家消息，才会从冰山脸秒变温柔脸！”
　　林宇撑着下巴，老神在在地叹气，一副看透一切的军师模样：“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自从上次深夜卧谈扒出他心动的秘密，这人彻底不装了！以前万年被动，现在主动找借口约人，进度可以啊！”
　　一向温柔内敛的陈宇也忍不住笑着补刀：“关键是借口太敷衍了，项目早就做完了，也就苏学弟愿意配合他演。”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调侃得直白又热闹，满是看热闹的欢喜。
　　陆时衍耳尖微热，淡定收起手机，拿起课本掩饰心绪，语气清冷平淡：“正常项目对接，你们别瞎起哄。”
　　“是是是，项目对接！”三人异口同声敷衍附和，语气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摆明了没人相信他的说辞。
　　陆时衍懒得辩解，心底却悄悄漾开一层软意。他自己也清楚，这个借口漏洞百出，可他实在克制不住想见到苏砚白的心意。
　　正午十二点，阳光正好，三食堂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苏砚白踩着点慢悠悠走进食堂，抬眼望去，靠窗的老位置上，早已坐了一道清挺熟悉的身影。
　　陆时衍已经提前落座，桌面上整齐摆放着两份打好的餐盘，摆放得一丝不苟。
　　他坐姿端正，指尖轻轻搭在桌沿，目光淡淡扫过食堂人流，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苏砚白缓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两份餐盘上，眼底笑意愈发浓郁。
　　陆时衍自己的餐盘是最朴素清淡的两素一荤，荤素搭配规整，少油少盐，是他常年不变的饮食习惯。
　　而对面属于苏砚白的餐盘里，糖醋里脊堆得满满当当，色泽金黄诱人，分量扎实到快要溢出餐盘，旁边的清炒时蔬更是干净利落，连半片姜丝、一点蒜末都没有，显然是细细挑拣过。
　　“来得挺早。”苏砚白撑着下巴，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促狭的温柔。
　　陆时衍指尖微顿，面上依旧维持着淡定模样，刻意淡化自己的刻意：“刚好下课顺路，就提前打了。快吃吧，菜凉了影响口感。”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完美伪装成顺手之举。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顺路”藏着多少小心翼翼的用心。
　　他提前二十分钟就结束了自习赶来食堂，专门排了队伍最长、口味最好的糖醋里脊窗口，打菜时特意叮嘱阿姨多盛两勺酱汁饱满的肉块。
　　找好位置坐下后，又耐着性子花了五分钟，一点点挑干净青菜里所有的姜丝蒜末。
　　上次寝室聚餐吃火锅，他无意间看见苏砚白反复夹取糖醋里脊，偏爱至极；吃青菜时总会默默把姜丝拨到碗边，一口不碰。那一幕他悄悄记在心底，默默记下了他所有的饮食喜好。
　　“学长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苏砚白夹起一块酸甜软糯的里脊，故意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故意拆他的伪装。
　　陆时衍耳尖瞬间泛起薄红，飞快低下头扒了一口米饭，掩去眼底的慌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客观数据：“上次吃火锅，看你夹得多，顺便就打了。”
　　他刻意将“顺便”两个字咬得很重，仿佛只要反复强调，就能盖住这份独一无二、格外上心的偏爱。
　　苏砚白憋着笑意，没有当场拆穿他的别扭嘴硬，乖乖低头吃饭。酸甜适口的里脊在舌尖化开，温度刚好，甜度刚好，像极了陆时衍藏在清冷别扭外壳下的心意，笨拙、直白，却格外温热动人。
　　两人安静吃饭的间隙，食堂门口刚好路过打完饭的赵磊三人。
　　三人本来兴冲冲地找空位，一眼就瞥见了靠窗的两人，瞬间默契驻足，躲在不远处悄悄围观。
　　“我天！专属糖醋里脊，还挑干净姜丝！这叫顺便？”赵磊捂住嘴压低声音，满脸震惊，“我妈都没这么细致待过我！”
　　林宇看得一脸了然，悠悠开口：“学神的偏爱，从来都是专属定制。嘴上说着项目对接，行动比谁都真诚。”
　　陈宇温柔笑着点头：“真的很用心，他以前从来不会为任何人花这些小心思。”
　　三人悄悄围观片刻，生怕打扰两人独处，默契端着餐盘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互相递眼神，眼底满是磕到了的欢喜。
　　自这天起，陆时衍的“项目对接理由”开始花样翻新，层出不穷。
　　今天是异闻归档系统的分类逻辑需要二次优化，明天是新收集的民俗异闻线索需要交叉核对，后天是田野调查的问卷数据需要重新梳理维度。
　　每一个理由都冠着正经的工作名头，看起来严谨合规，无可挑剔。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些层出不穷的借口，核心目的从来只有一个——光明正大地约苏砚白见面，多待一会儿，多见一面。
　　他把苏砚白的课表悄悄存进了手机备忘录，精准避开对方的上课时间，每一次邀约都掐得刚刚好，不早不晚，刚好卡在苏砚白空闲的间隙，精准得像是提前演练过无数次。
　　见面的地点也温柔多变，大多是烟火气满满的食堂，偶尔是安静静谧的图书馆，次次松弛又安稳。
　　每一次碰面，苏砚白总能精准捕捉到藏在细节里、藏不住的温柔心意。
　　午后图书馆自习，苏砚白刚落座，手边就多了一杯三分糖少冰的青提绿茶，果香清爽，甜度刚好，是他最偏爱、从不更改的口味。
　　陆时衍面前摆着一杯无糖美式，神色淡然，一本正经地找着万能借口：“楼下奶茶店买一送一，顺便给你带的。”
　　苏砚白指尖戳开吸管，清甜的果味漫满舌尖，心底也跟着软软甜甜的。他心底清清楚楚知道，那家网红奶茶店的青提绿茶常年热销，从来不参与任何买一送一的活动。
　　这人动心之后，连撒谎都格外笨拙，敷衍又真诚，让人忍不住心软。
　　午后的图书馆静谧无声，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铺满桌面与书页，温柔得让人慵懒。窗外微风轻拂，初秋的桂花香顺着窗缝偷偷溜进来，清甜淡雅，萦绕在空气里。
　　苏砚白翻了一会儿厚重的民俗古籍，细碎的困意渐渐席卷上来，眼皮微微发沉。
　　他索性放松下来，轻轻趴在桌面上，侧脸贴着柔软的手臂，呼吸渐渐放缓放轻，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温顺的眉眼，模样安静又乖巧。
　　身旁的陆时衍原本正专注敲写项目代码，指尖飞快敲击键盘，屏幕字符不断跳动。
　　可余光瞥见少年熟睡的侧脸，他指尖的动作下意识慢慢停下，心底的浮躁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柔软。
　　他怕明亮的屏幕光线晃到苏砚白的眼睛，悄悄将电脑屏幕往自己这边挪了大半，又抬手调低键盘灯光，连敲击的力度都放得极轻，生怕细微的声响惊扰了这份安稳。
　　窗外的阳光渐渐偏移，直直照向苏砚白的脸颊。陆时衍见状，小心翼翼起身，轻手轻脚拉动窗帘，精准挡住刺眼的阳光，动作温柔又细致，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温柔的梦境。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位置，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少年的侧脸上，静静凝望。
　　初秋的风温柔缱绻，裹挟着淡淡的桂花香，轻轻拂过两人的发梢。腕间的桃木珠温润贴合肌肤，带着恒久的暖意，像一条隐秘又温柔的纽带，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个人，早已悄悄闯进他规整无趣的世界，扎根生长，填满了他所有的空白与荒芜。
　　其实苏砚白根本没有睡熟。
　　窗帘被拉动的轻微声响响起时，他就已经清醒过来，只是没有睁眼。他故意维持着熟睡的姿态，悄悄感受着身边人小心翼翼的温柔。
　　落在脸上的视线温柔又克制，带着独属于陆时衍的别扭、认真与小心翼翼，滚烫又真诚。他忍不住悄悄往臂弯里埋了埋脸，心底泛起层层甜软的涟漪。
　　下一秒，他清晰听见身侧人的呼吸骤然顿了半拍，紧接着是椅子极轻微的挪动声响，对方刻意拉开了一丝距离，愈发拘谨克制。
　　幼稚，又格外可爱。
　　苏砚白在心底悄悄评价。
　　他早就彻底看穿了陆时衍的变化。从频繁又拙劣的项目借口，到精准踩中的所有饮食喜好，再到独处时无微不至的温柔照顾，每一份主动都笨拙直白，像小学生借着借橡皮、问题目、凑讨论的借口，一点点靠近自己喜欢的人，纯粹又热烈。
　　他没有戳破，也没有拒绝，心甘情愿配合着这场心照不宣的温柔靠近。偶尔故意逗弄两句，看他耳尖泛红、嘴硬逞强的模样，便觉得满心欢喜。
　　二十多分钟后，苏砚白才慢悠悠抬起头，指尖轻轻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装作刚睡醒的慵懒模样，嗓音带着浅浅的沙哑：“我睡着了？不好意思啊，最近课业有点重，总犯困。”
　　“没事。”陆时衍瞬间收回凝望的目光，立刻转头看向电脑屏幕，假装专注工作，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红，语气温柔得过分，“资料不急，你要是累，还能再歇会儿。”
　　“不用啦。”苏砚白伸了个舒展的懒腰，身形微微凑近，肩膀几乎要贴上他的肩头，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陆时衍的耳畔，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对了，陆学长，我们这几天天天凑在一起讨论项目，怎么感觉归档进度一点都没加快啊？”
　　骤然贴近的距离，清浅好闻的气息，瞬间打乱了陆时衍所有的心跳节奏。
　　他浑身猛地一僵，下意识微微侧身拉开距离，指尖紧紧攥住鼠标，心跳纷乱如麻，只能硬着头皮强行找补理由：“归档工作需要严谨打磨细节，不能求快，慢一点很正常。”
　　“哦——原来是这样啊。”苏砚白拖长了语调，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摆明了全然不信，却温柔地没有继续拆穿。
　　他直起身坐好，拿起笔慢悠悠翻看手边的民俗资料，嘴角却始终高高扬着，藏不住满心的愉悦。
　　傍晚闭馆铃声准时响起，打破了图书馆的静谧。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大门，夕阳垂落西山，将地面两道身影拉得修长交叠，晚风裹挟着浓郁的桂花香扑面而来，温柔又治愈。
　　陆时衍脚步微顿，斟酌许久，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自然，不带半分刻意：“明天……还有一处数据维度需要核对，图书馆见？”
　　又是熟悉的项目借口。
　　苏砚白侧过头，暖黄的路灯落在他澄澈的眉眼间，少年眼底盛满细碎星光，带着几分明目张胆的调侃：“还讨论项目呀，陆学长？”
　　直白的打趣，让陆时衍耳尖的热度愈发浓烈，心底慌乱又柔软。可他依旧硬着头皮点头，执拗地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嗯，工作要紧。”
　　看着他别扭又真诚的模样，苏砚白忍不住低笑出声，温柔应声：“好啊，明天见。”
　　两人在图书馆门口道别，苏砚白转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背影轻快松弛。
　　陆时衍静静伫立在原地，目光追着那道熟悉的背影，直到身影渐渐消失在林荫道尽头，才缓缓收回视线。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温润的桃木珠，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的借口拙劣又漏洞百出，自己的靠近刻意又明显。
　　可他根本控制不住。
　　想看见他笑，想听见他说话，想和他共处一片晚风与星光，哪怕只是安静坐着、各自忙碌，无需多余言语，也觉得满心欢喜、满心安稳。
　　这是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真切尝到心动的滋味。
　　笨拙、生涩、毫无章法，脱离了他所有的理智与逻辑，却又无比真诚、滚烫，让人甘愿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