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他恐鬼症犯了》范小罗

13、醋意 秋日午后的

　　秋日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图书馆整面的落地玻璃窗洒进来，在深棕色的木质桌面上铺下一层浅金，暖融融的。尘埃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打着旋，像细碎的星子，远处传来极轻的翻书声，软得像风吹落叶。整间社科阅览室都浸在安静的暖意里，连时间都走得慢了几分。
　　陆时衍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第二桩异闻的初步整理框架，电脑屏幕亮着，页面停在四号宿舍楼的传闻汇总上，却半天没动一行字。他约了苏砚白下午两点碰线索，对方早上发消息说先去民俗社拿份旧档案，晚十分钟到。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笔帽，一下，又一下，目光落在手里的旧校刊合订本上，字却没看进去几个。每隔半分钟，视线就会往手腕上的手表扫一眼。
　　两点零二分。
　　还没来。
　　刚翻到校刊里夹着的一张旧照片，画面上是八十年代的四号宿舍楼，青砖墙面爬满藤蔓。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挡住了书页上的阳光。
　　“学、学长你好！”
　　女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细弱蚊蝇，站在桌边攥着手机，指节都捏白了，脸颊红红的，连耳尖都泛着粉，“我是大一计算机系的，特别崇拜你，ACM 竞赛的题我一直在刷你的解题报告…… 想、想加一下学长的微信，以后有专业问题想请教你……”
　　周围几桌原本安静看书的人，都悄悄抬了眼，目光往这边飘，带着点看热闹的好奇。
　　陆时衍抬眼，眉峰极淡地蹙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淡，是他一贯的拒人千里的调子：“不用了，我不常加好友。专业问题可以问任课老师，或者去竞赛队答疑室。”
　　干脆利落，不留半点余地，和过去三年里每一次被搭讪时的回复分毫不差。
　　女生脸涨得更红了，窘迫地低下头，小声说了句 “对不起打扰了”，转身快步走了，背影都透着狼狈。
　　陆时衍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翻手里的校刊。这种搭讪他从大一遇到大三，早就习以为常，心里掀不起半点波澜。比起应付这些，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 怎么还没来。
　　他抬手又看了眼表，两点零五分。
　　刚要收回目光，视线扫过阅览区入口的方向，忽然顿住了。
　　不远处的社科书架旁，苏砚白靠在一排民俗典籍书架边，身边围着三四个大一学弟，正七嘴八舌地问着什么。少年今天没穿常穿的灰色卫衣，换了件米白色的薄针织衫，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点锁骨，比平时多了点温软的书卷气。他手里拎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正低头听学弟说话，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耐心得很，连垂在身侧的左手都放松着，腕间的木珠随着动作轻轻晃。
　　“砚白学长，民俗社今年招新有门槛吗？我对都市传说特别感兴趣！”
　　“学长学长，上次百团大战你讲的那个老宅镇物的故事是真的吗？”
　　“学长你微信多少啊？以后有民俗问题我们好问你……”
　　最前面的学弟往前凑了凑，手里攥着招新报名表，几乎要碰到苏砚白的胳膊。
　　陆时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手里的书页被指尖狠狠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指节泛白。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烦躁，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不上不下的，闷得慌。连带着周围的翻书声都变得刺耳起来。
　　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不舒服，只觉得那几个学弟围得太紧了，吵得很，好好的图书馆安静都被打破了。更刺眼的是，苏砚白居然还笑着，对着几个陌生人笑得那么耐心。
　　没再犹豫，他 “啪” 地一声合上书，站起身，径直朝着书架的方向走了过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些，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苏砚白。”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带着惯有的公事公办的强气场，在安静的书架旁格外清晰。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齐刷刷回头看他。看清来人是陆时衍，几个学弟瞬间噤了声，脸上都露出点拘谨 —— 计算机系的学神，全校没人不认识，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隔着两米都能感觉到。
　　苏砚白也抬眼，看见是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弯了弯眼，尾音带着点笑意：“陆学长？你怎么过来了。”
　　“项目资料有几处核心疑点，过去开会。” 陆时衍面无表情，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个学弟，语气没什么温度，“截止日期近，时间紧，别耽误了。”
　　话说得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气场却强得吓人，几个学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都不敢说话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哦，好。” 苏砚白憋着笑，肩膀都微微抖了两下，冲学弟们摆了摆手，语气轻快，“招新的事你们去问林学姐就行，她负责这块。我先跟学长去忙项目了啊。”
　　他跟着陆时衍往座位走，走了两步，忍不住偏头看他。
　　男人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刻，明摆着心情不好的样子。连走路的步伐都比平时快了点，脊背挺得笔直，像只闹别扭却不肯说的大型犬。
　　“陆学长，” 苏砚白故意拖长了调子逗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歪头看他，“什么核心疑点啊？我早上看资料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有核心问题。”
　　陆时衍脚步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节奏，语气生硬地找补：“刚才没说清楚，是新的调整思路，涉及下一个案例的走访路线，需要碰一下。”
　　“是吗。” 苏砚白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语气里的藏不住的促狭，“我还以为学长是看我被围着，特意过来救场呢。”
　　“胡说。” 陆时衍立刻反驳，语速都快了点，耳尖却悄悄热了一点，藏在细碎的发影里看不真切，“我是真的有工作要谈。”
　　他嘴硬得很，可心里那股堵得慌的烦躁，在苏砚白走到他身边的瞬间，就悄无声息地散了。像风吹开乌云，连落在身上的阳光都重新暖了起来。
　　回到座位上，阳光刚好落在苏砚白的发顶，米白色的针织衫浸在光里，泛着一层浅绒的金边。
　　陆时衍翻开资料，指尖指着四号宿舍楼的传闻条目，可目光却总忍不住往旁边飘。
　　少年低头翻页的样子很认真，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指尖轻轻点在纸页上，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翻页时动作很轻，怕惊扰了书里的旧闻似的。和刚才对着学弟们笑的散漫样子不同，认真起来的时候，眉眼间有种沉静的好看，像幅浸在时光里的画。
　　他忽然觉得，刚才那几个学弟，确实有点吵。
　　以后还是少让他被这么多人围着比较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像压下一颗快要弹出水面的石子。
　　只是为了项目效率而已。
　　他在心里一本正经地对自己说。
　　仅此而已。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纸页发出哗啦的轻响。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把并排的影子叠在一起，暖得不像话。
　　有些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在意，就藏在这秋日的暖阳里，悄无声息地，越酿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