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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旧楼拥温痕 宁大的旧文 ...

  •   宁大的旧文科教学楼比老图书馆还要年迈几分,是建校初期留存的民国老式建筑。青灰色的砖墙被近百年的风雨浸得发乌发暗,墙缝里嵌着干枯的狗尾草与碎瓦砾,风一吹就簌簌掉灰。木质楼梯被数十年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木纹里浸着陈年的灰尘,踩上去永远伴随着细碎又沉闷的吱呀声,像老人迟暮的叹息。
      第二桩待归档的校园异闻便出自这里 —— 旧教学楼四楼的空教室晚自习人影传闻。多年来无数学生声称,深夜空无一人的四楼教室,总能看见窗边伫立着模糊的人影,灯光亮起的瞬间便消失无踪。传言一届届传下来,愈演愈烈,成了仅次于老图书馆翻书声的校园第二大热门怪谈。
      周末午后,特意避开了校内人流,两人专程过来实地排查线索。秋风穿堂而过,卷起楼道里堆积的梧桐枯叶与细碎灰尘,萧瑟的风声在空旷的楼体里来回回荡,呜呜的,像有人在走廊尽头低声啜泣,平添几分冷清沉寂。
      楼道里光线很暗,只有尽头的窗户漏进几缕天光,把飞舞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空气里混着旧纸张、霉味和老式木质家具的沉郁气息,吸一口都像吞进了半截旧时光。
      “传闻说人影只在雨夜深夜出现,晴天几乎不会现身。” 苏砚白走在前面,单手揣着灰色卫衣的口袋,慢悠悠踏上老旧的楼梯,声音轻飘飘散在风里,“大概率是窗玻璃反光叠加夜色错觉,不过四楼靠窗那间教室格局特殊,正对着后山的老槐树,得上去亲眼看看采光角度和玻璃折射情况。”
      他脚步放得很轻,踩在磨得发亮的台阶上,身影很快融进了楼道的半明半暗里。
      陆时衍跟在身后,手里拎着全套测光、测距设备,沉甸甸的设备包勒得指节微微泛白。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前方人的背影上,没怎么分心看路。旧楼楼梯狭窄陡峭,扶手斑驳老旧,朱红色的漆面大片大片脱落,裸露着底下腐朽发深的木色,裂纹里藏着霉斑,看着就不甚牢固。
      “慢一点,楼梯边缘受潮打滑。” 他下意识开口叮嘱,语气带着不自觉的在意,连眉头都轻轻蹙着。
      苏砚白回头冲他笑了笑,眉眼在昏暗的光里松弛又柔软:“没事,我走路稳得很,小时候爬老寨子的吊脚楼比这陡多了。”
      话音刚落,意外骤然发生。
      最上面一级台阶边缘常年受潮磨损,藏着不易察觉的凹陷与青苔,湿滑得很。苏砚白落脚的瞬间,鞋底猛地打滑,重心瞬间失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狠狠仰去。
      失重感来得猝不及防,他瞳孔微缩,下意识想去抓身侧的楼梯扶手。指尖刚触到朽坏的木杆,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松动的扶手直接断裂滑脱,木屑簌簌往下掉,根本借不到半点力气。
      整个人直直朝着身后的台阶摔下去,后背悬空,势头迅猛,后脑离坚硬的台阶只有咫尺距离。
      下一瞬,一道黑影快步上前。
      陆时衍几乎是凭着本能反应,瞬间松了手里的设备,测距仪、测光仪滚落在台阶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他大步跨上前两级台阶,长臂骤然伸出,精准扣住苏砚白的后腰,掌心贴着温热的腰腹,发力狠狠将人往怀里带。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一同向后退,陆时衍退无可退,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墙壁上。
      “咚 ——”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震得墙面上的浮灰簌簌掉落,落在两人的发顶和肩头。尖锐的痛感瞬间席卷整个后背,顺着脊椎蔓延开来,像有钝器狠狠砸在骨头上,疼得他脊背瞬间绷紧,眉头死死蹙起,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连牙关都咬紧了。
      可他怀里的人被稳稳护在胸前,分毫未磕碰到。
      苏砚白整个人撞进陆时衍怀里,额头抵着他温热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感受到身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咚咚的,快得惊人。短暂的失重感褪去,只剩下安稳的托抱,连一丝磕碰的疼痛都没有。
      他愣了两秒,才缓缓回过神来。
      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衣料交织在一起,距离近得过分。他能清晰闻到陆时衍身上干净清冷的皂角味,混着淡淡的少年气,瞬间驱散了旧楼的霉味与萧瑟。后腰那只滚烫有力的手掌牢牢扣着他,力道稳妥,带着十足的安全感,像锚一样把他钉在安稳里。
      “站稳了吗?”
      头顶传来陆时衍微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隐忍的颤抖,是疼到极致才会有的颤音。
      他疼得后背发麻,骨头像是被撞得裂了缝,可第一时间还是松了松力道,小心翼翼扶着苏砚白的胳膊,将人稳稳扶直站好。全程掌心都没离开对方的手臂,半点不敢松手,生怕他再脚下打滑摔下去。
      确认苏砚白站定、脚踝也没有崴到后,陆时衍才微微松开手,眉心的褶皱依旧没有舒展,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担忧,语速都快了几分:“有没有摔疼?崴到脚没有?头有没有撞到?手腕呢?”
      一连串的追问,密不透风的关切,全然忘了自己刚刚狠狠撞在了硬墙上,后背还在阵阵抽痛。
      苏砚白彻底回过神,抬眼看向他。少年清冷的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紧张,薄唇微抿,脸色比平时白了些许,后背的黑色衣料沾了一大片灰白的墙灰,格外显眼。额前碎发落下来,遮住了一点眼底的情绪,却遮不住紧绷的下颌线。
      “我没事,一点都没磕到。” 苏砚白连忙摇头,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脊背,瞬间反应过来,语气带着真切的愧疚,“你撞得很重吧?后背是不是很疼?”
      陆时衍下意识挺直脊背,强压下后背刺骨的钝痛,面上故作平静,语气淡淡的:“没事,不疼。就是撞了一下而已。”
      可微微发颤的声线、绷得死紧的肩线,还有蹙着不肯松开的眉头,尽数出卖了他。
      怎么可能不疼。青砖墙面粗糙坚硬,还带着凸起的砖缝,整个人的力道加上惯性,狠狠砸了上去,后背此刻已经麻得发僵,稍微动一下,就是钻心的钝痛,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苏砚白没信他的逞强,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他沾着墙灰的后背,语气带着真切的愧疚:“都怪我,走路太不当心了,差点摔下去还连累你。”
      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能感受到,陆时衍是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拽回来,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下了所有冲击力。若是晚一秒,或是力道偏一点,他摔下三四级台阶,后脑磕在台阶上,后果不堪设想。
      说着,他下意识抬起手,想碰一碰他的后背看看伤得重不重,指尖伸到半空,又顿住了,怕碰疼他,也怕太过唐突。
      陆时衍垂眸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歉意,心头的钝痛莫名淡了几分,只剩下柔软的暖意。他轻轻摇头,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放得很轻:“跟你没关系,扶手老化松动,是建筑本身的安全隐患。不是你的错。”
      他弯腰捡起台阶上散落的设备,逐一检查了一遍,确认镜头、机身都没有损坏,才再次抬眼,眼神认真地叮嘱:“这里楼梯太旧了,扶手都不安全,待会儿上楼你走我内侧,我挡着墙这边。别往边上靠。”
      再也没有刚才半点的清冷疏离,满是小心翼翼的护着,像护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苏砚白看着他故作镇定、强忍疼痛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细碎的悸动,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酥酥麻麻的。
      这人向来嘴硬,永远把温柔藏在行动里。疼得眉眼都皱在了一起,第一反应却不是顾自己,而是担心他有没有受伤。
      秋风依旧穿堂而过,卷起细碎的风声,吹得两人的衣摆轻轻晃动。楼道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刚才仓促相拥的温度,迟迟没有散去,悄悄漫在空气里,滚烫又暧昧。
      苏砚白站直身体,轻轻抿了抿唇,轻声道:“那我们慢一点走。实在不行,今天先下去吧,改天再来也没关系,不差这一天。”
      他是真的担心他的后背,撞得那么响,万一伤了骨头可大可小。
      “不用。” 陆时衍调整了一下站姿,尽量放松后背的肌肉,压下阵阵袭来的痛感,语气依旧坚定,“线索还差最后一点现场采光数据,查完再走。很快的。”
      他可以忍着疼做完工作,却舍不得让苏砚白白跑一趟,更舍不得让对方再冒半点摔倒的风险。
      这一次,陆时衍走在了外侧。
      他贴着斑驳冰冷的墙壁,将靠墙稳固安全的内侧留给苏砚白,身姿挺拔,默默挡住所有未知的危险。后背的痛感阵阵袭来,每走一步都带着酸胀的钝痛,像有针在一下下扎,可他走得稳稳当当,半步未乱,连身形都没晃一下。
      他还特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身边人的节奏,手臂始终虚虚护在苏砚白身侧,没碰到,却始终保持着能随时扶住的距离。
      苏砚白跟在他身侧,看着他笔直却隐忍的背影,看着他后背上那片显眼的墙灰,心头那点微妙的悸动,愈发清晰热烈。
      他忽然发现,一向冷静克制、嘴硬傲娇的学神,藏在冷漠外壳下的温柔,从来都真挚又滚烫。
      像深埋在地下的火,平时看不见,一旦触碰到,才知道有多暖,有多烫。
      楼道尽头的天光漏进来,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慢慢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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