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他恐鬼症犯了》范小罗

11、不合时宜的心动 第一个案例

　　第一个案例顺利收官，陆时衍主动提了庆功。
　　地点选在学校西门外的老铜锅火锅店，是宁城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字号，青灰瓦配着木招牌，门帘一掀就是扑面而来的热气。傍晚时分店里坐得满满当当，紫铜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牛油锅底的醇厚香气裹着人声、碗筷碰撞声漫出来，裹着深秋的凉意往人怀里钻，满是鲜活滚烫的烟火气。
　　陆时衍提前三天就订了位置，特意选了靠窗的角落，僻静不吵，暖黄的吊灯刚好落在桌面，光线柔得恰到好处。等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苏砚白已经坐着了，正单手撑着下巴翻菜单，指尖划过塑封的菜单项，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发顶，晕出一圈浅绒的金边，连碎发都泛着软乎乎的光。
　　“来了？” 苏砚白听见脚步声抬头，冲他弯眼笑了笑，把菜单顺着桌面推过去，指尖还停在 “雪花肥牛” 那一行，“我刚勾了几个常吃的，都是不踩雷的，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你点就行，我不挑。” 陆时衍拉开椅子坐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目光扫过菜单上打勾的菜品：毛肚、肥牛、虾滑、冻豆腐、贡菜…… 全是口味适中、不猎奇的菜，连辣度都选了微辣，竟意外地全合他心意。
　　他指尖在菜单边缘顿了顿，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苏砚白正低头拆餐具的塑封，动作慢悠悠的，把筷子和勺子摆得整整齐齐，像在摆什么精致的物件。
　　锅底很快端了上来，锃亮的紫铜锅中间立着烟囱，红汤围着四周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泡，牛油融化开的香气瞬间裹住了整张桌子，热气往上涌，模糊了对面人的眉眼。苏砚白起身去调蘸料，回来的时候端了两碗，瓷碗白得干净，他手腕稳得很，汤汁一点没洒出来，轻轻推了一碗到陆时衍面前。
　　“没放香菜，不知道你吃不吃，就没加。” 他说着，又往自己碗里舀了勺蒜末，“麻酱配的，北方吃法，你试试合不合口味。”
　　陆时衍愣了一下。
　　他确实不吃香菜，从小就挑，沾一点都要挑出来，连赵磊都是一起吃了大半年饭、踩过好几次雷才摸清的习惯。他抬眼看向对面，苏砚白正低着头，用筷子仔细挑掉肥牛卷里混着的零星香菜叶，指尖捏着筷子头，动作自然又细心，像是做过千百遍。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火锅的热气熏得他脸颊泛着粉，连眼尾都带着点湿意，像浸了温水的桃花瓣。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陆时衍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忍不住开口问。
　　“上次食堂偶遇，看见你把盖饭里的香菜都挑到餐盘边上了。” 苏砚白随口答道，夹了片毛肚放进翻滚的红汤里，手腕提着筷子七上八下涮得熟练，毛肚卷边就立刻捞出来，放进了陆时衍的碗里，“猜你应该不爱吃，就没放。尝尝，这个火候刚好。”
　　陆时衍低头看着碗里卷边的毛肚，裹着点红汤，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自己都没印象的小事，对方居然留意到了。
　　心里像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又有点发烫，顺着血液漫到耳尖。他赶紧低下头，夹起毛肚塞进嘴里，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却压不住心口莫名的慌乱。
　　一顿饭吃得格外舒服。
　　没有客套的寒暄，大多时候是苏砚白在说，讲小时候跟着爷爷跑乡下做田野调查的趣事：讲深山里藏在云雾里的老寨子，寨子里会唱百年古歌的阿婆；讲巷子里藏着的老手艺人，扎的纸鸢能飞一整天；讲赶圩时碰到的算命先生，算准了他会摔下山，塞给他一道符，结果转头他就踩滑摔了个屁股墩。
　　陆时衍话不多，大多时候在听，偶尔接一两句，指尖时不时往锅里下两片菜，都精准地落在苏砚白爱吃的那边。他意外地不觉得无聊，反倒觉得时间过得格外快，连平日里觉得吵闹的人声，都因为对面的人变得顺耳起来。
　　他发现苏砚白知道的东西真的很多，不止是民俗典籍，天文地理、野史杂谈，甚至计算机系的基础算法，他都能随口接上来两句。看似漫不经心的咸鱼外表下，心里装着一整个鲜活滚烫的世界。
　　吃到一半，苏砚白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屏幕上跳着 “林学姐” 三个字。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眉头就轻轻皱了起来，应了几声 “好”“我马上过去”，挂了电话就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不好意思啊学长，社里招新出了点急事，道具全撒了，我得过去搭把手。” 他几口喝完杯里的酸梅汤，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账我刚才去调料台的时候顺道结过了啊，第一个案子庆功，理应我请。下次你再请回来，算欠我一顿。”
　　他说得干脆利落，不等陆时衍反驳，就抓着背包往肩上一甩，快步往店门口走，掀开门帘的时候，风卷着凉气灌进来，吹得他卫衣衣角往后扬。
　　陆时衍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走到了马路对面。
　　深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卷过来，卷起少年的发梢，灰色卫衣的衣角被风吹得高高扬起，像只展翅的鸟。他像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街边路灯的暖光刚好落在他脸上，眉眼弯弯的，笑容亮得像揉了满把星光，连带着呼啸的晚风都跟着温柔了起来。他抬起手，冲陆时衍挥了挥，指尖在路灯下划出一道浅弧。
　　陆时衍站在火锅店门口，台阶上还留着火锅的余温，心口却猛地漏了一拍。
　　像是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顺着晚风，隔着一条马路，轻轻撞在了心口上。酥酥的，麻麻的，还有点发烫，从心口一直蔓延到耳尖，连脸颊都跟着热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没动，就这么看着，直到苏砚白的背影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树影里，才慢慢收回目光。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握筷子的温度，心里却空落落的，又满当当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走回宿舍的一路上，他的脸颊都有点热，心跳也比平时快半拍，连脚步都有点发飘，像踩在棉花上。晚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却压不住心口的热度。
　　走到宿舍楼下时，他特意停下来，对着玻璃门的反光照了照。
　　玻璃里的人脸色微红，眼神都有点飘，连耳尖都是烫的，和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学神判若两人。
　　“肯定是火锅太辣了。” 他对着玻璃自言自语，强行找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重庆牛油锅，后劲大，正常生理反应。”
　　说得一本正经，连自己都差点信了。
　　回到宿舍，赵磊正瘫在椅子上打游戏，抬头看了他一眼，立刻吹了声口哨：“可以啊衍哥，吃个火锅脸都吃红了？不会是跟苏学弟约会去了吧？聊得这么投入？”
　　“胡说。” 陆时衍瞪他一眼，拿起桌上的冰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激得他微微一颤，却还是压不下心口的热度，“火锅太辣，刺激的。”
　　他坐在电脑前，想接着整理下一个异闻案例的资料，可屏幕上的字总在打晃，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路灯下的画面：苏砚白回头笑的样子，发梢被风卷起的弧度，眼里碎碎的光，还有弯起的嘴角，清晰得像刻在了脑子里，挥之不去。
　　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节奏乱得很，像他此刻的心跳。
　　过了好久，他像是终于想起什么，点开浏览器，搜索栏里指尖顿了半天，敲下一行字：
　　「吃太辣会导致心跳加速、面部潮红吗？」
　　搜索结果瞬间跳出来，第一条就是三甲医院的科普，明明白白写着：辛辣食物会刺激肾上腺素分泌，导致心跳加快、面部毛细血管扩张潮红，属于正常生理反应。
　　陆时衍松了口气，像找到了完美的佐证，立刻关掉了页面。
　　嗯，就是火锅太辣。
　　肯定是。
　　他合上电脑，躺到床上，闭上眼。
　　可黑暗里，那个笑着挥手的画面又冒了出来，伴着晚风，伴着牛油香气，清晰得要命。
　　心跳又快了半拍。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晒过太阳，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却压不住脑子里乱哄哄的念头。
　　一定是火锅太辣了。
　　他反复对自己说，像在强调，又像在说服自己。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