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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桩异闻收尾 周明远教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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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教授的《南华经校注》手稿重见天日的消息,在校史馆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古朴的校史馆展厅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樟木的气息,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切进来,落在铺着丝绒的展台上。老馆长戴着细框老花镜,镜腿用细绳子系着挂在脖子上,他指尖颤巍巍地抚过泛黄的蓝布线装封皮,指腹上的老人斑与纸页的旧色叠在一起,翻了两页,眼眶就慢慢红了。
“找了三十年啊……” 老人的声音带着点哽咽,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也没顾得上推,“当年周先生走得突然,我们翻遍了馆里馆外,都以为这部稿子再也找不回来了。这可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一字一句校了二十多年呐。”
四册手稿保存得比预想中完好,只是边角略有受潮发皱,内页的小楷字迹依旧清晰工整,朱砂批注艳而不俗,隔着三十年的时光,依旧能窥见执笔人的温厚风骨。校史馆当场拍板,立刻定制恒温恒湿的专用展柜,等百年校庆时正式公开展出,作为校史重要藏品。负责的老师握着苏砚白和陆时衍的手,连声道谢,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心里发沉:“这不仅是找回了一部学术著作,更是补上了咱们校史里缺失了三十年的一块边角啊。”
消息传到王德山耳朵里时,老人刚从菜市场回来,手里还拎着满满一兜青菜,菜叶子上沾着新鲜的露水。他扔下菜篮子就往校史馆跑,一路走得气喘吁吁,扶着展厅门框喘了好半天,才慢慢走到展柜前。
老人站在玻璃展柜前,背驼得更厉害了,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银白的光。他盯着里面的四册手稿看了好久,手指抬起,隔着冰凉的玻璃轻轻描摹封面上的字迹,描摹了一遍又一遍。末了,他抬起袖子抹了把眼睛,粗糙的手掌蹭过满脸皱纹,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周先生…… 您的心血,总算是没白费…… 总算是让人看见了……”
苏砚白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轻轻抬起手,拍了拍老人微微颤抖的后背。
他掌心温热,力道很轻,像安抚一只难过的老猫。他向来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生离死别、执念遗憾,跟着爷爷走南闯北见得太多,可每次撞见这种沉了半辈子的念想落地,心里还是会跟着发沉,像压了块温温的石头。
腕间的桃木珠安安静静的,裂痕里泛着极淡的暖意,像是也在陪着这场迟来的道别。
陆时衍站在他身侧,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拆开抽出一张,递了过去。指尖递过去时,不经意擦过苏砚白的手背,少年的皮肤微凉,像浸过井水的玉,一碰就分开了。
苏砚白侧头看他,接过纸巾弯了弯眼,眼里的沉郁散了大半,像阴云里漏出点阳光。
陆时衍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挪不开了。
少年脸上没了平时的散漫戏谑,眉眼轻轻垂着,神情安静柔和,连腕间的桃木珠都显得格外沉静。和喂猫时的软、逗人时的坏都不一样,是一种很稳的、带着温度的力量,像能接住所有沉在岁月里的旧事,妥帖地安放好。
他忽然觉得,当初赵磊说 “专业能力强”,还是说浅了。
这人哪里是只会背书的学生,是真的懂这些旧闻里的人情与温度,懂那些藏在诡异传闻背后的,活人的念想与逝者的遗憾。
从校史馆出来时,已是傍晚。
夕阳把梧桐道染成了暖金色,风卷着半黄的梧桐叶落下来,在脚边打着旋。两人沿着树荫慢慢往回走,鞋底踩着干枯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节奏慢悠悠的,和身边人的步调刚好合上。
“第一个案例,算结了?” 苏砚白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石子咕噜噜滚过路面,撞在路牙子上弹了一下,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 陆时衍点头,手里的平板刚熄了屏。他方才刚把 “老图书馆午夜翻书声” 的词条状态改成了「已归档」,屏幕熄灭前,最后停留在成因分析那一页。
原因一栏写得清清楚楚:民国砖木结构建筑暖气管道年久失修,昼夜温差引发管壁共振,频率与翻书声相近;周明远教授手稿意外掉落管道夹层,气流吹动纸页叠加管壁震动,形成核心异响;叠加手稿遗失往事,经历届学生口耳相传与艺术加工,逐步异化为灵异传闻。
后面附着手稿实拍图、管道声学检测记录、王伯口述笔录、建筑结构佐证材料,证据链完整得无可挑剔。
最下方的项目成员栏里,“民俗顾问:苏砚白” 几个字端端正正,字体和其他条目比起来,似乎刻意调得更清晰了些。
这是他改了三次的结果。最初只打算在致谢里提一句,删了改,改了删,最后愣是加成了正式的顾问署名,和项目负责人的名字挨在一起。
“比我预想的快。” 陆时衍侧头看他,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冷硬的下颌线都柔和了不少,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认可与暖意,“这次多亏你了。要是我自己闷头查,说不定还得卡在分类逻辑上,卡半个月都不一定能摸到线索。”
苏砚白笑了,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像月牙儿:“陆学长客气了,拿了酬劳的,应该的。”
他说得随意又轻飘,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像顺手喂了只流浪猫似的。
可陆时衍心里清楚,从答应合作到现在,苏砚白看似漫不经心,每一步都踩在最关键的节点上:一眼看穿管道共振的核心成因,精准抓住检修口的时间疑点,最后从积灰的夹层里找回手稿,分寸感拿捏得极好,半点多余的功夫都没费。
咸鱼是真的,懒也是真的,可靠谱也是真的。
甚至靠谱得,有点超出他的预期,也有点…… 超出他的心跳频率。
快走到宿舍区分岔路口时,苏砚白忽然拍了下额头,动作有点傻气,额前的碎发都跟着晃了晃:“对了,王伯下午送了袋橘子到宿舍,说是自家院里种的,无籽,特别甜。明天民俗课带两个给你,你尝尝。”
很简单的一句话,末尾带着点轻快的语气,像分享一颗糖似的,轻飘飘落进心里。
陆时衍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被橘子的甜意顺着风漫过心口,泛起丝丝缕缕的甜。
“好,谢了。” 他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点,弧度很淡,刚浮现出来,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恢复成平时冷淡的样子。可耳尖却悄悄泛了粉,藏在夕阳的光影里,看不真切。
两人在路口道别。
苏砚白晃悠着往民俗系宿舍走,灰色卫衣的帽子挂在脑后,脚步懒懒散散的,像阵没骨头的风,走几步踢一下路边的小石子,背影慢慢融进树影里。
陆时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拐过宿舍楼拐角,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身往自己宿舍楼走。
手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递纸巾时,碰到对方手背的触感,软的,凉的,带着点皮肤细腻的质感。他不自觉地蜷了蜷指尖,像要把那点触感攥住。
回到宿舍时,赵磊正翘着二郎腿刷校园论坛,机械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看见他进门,赵磊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扑过来一脸兴奋:“怎么样怎么样?真找到周教授的手稿了?论坛都传疯了!说老图书馆闹鬼居然是真的,周教授显灵亲手把手稿送回来了!还有人说昨晚看见三楼有灯光!”
“什么显灵。” 陆时衍放下双肩包,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整理最终归档资料,语气平淡得很,“是管道共振加手稿意外掉落,纯粹的物理现象。别跟着瞎传。”
他把归档好的文档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光标划过 “民俗顾问:苏砚白” 几个字时,停顿了半秒,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触控板,像在描摹那三个字的形状。
最初他只打算在末尾加一行感谢,不知怎么的,改来改去,最后改成了正式的顾问署名,还特意调大了字号。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苏砚白发来的微信。
【砚白】:刚忘说了,明天民俗课还是两点,下一个异闻的资料你整理好发我就行。
很简单的一句话,末尾加了个圆滚滚的橘子表情包,橘子笑得眉眼弯弯,和他的头像风格如出一辙。
陆时衍看着屏幕上的小橘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笑意刚漫到眼底,又很快被他压下去,假装不在意。
他指尖落在键盘上,斟酌了好一会儿,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本来想打 “好,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太晚”,又觉得太过亲昵,超出了搭档的分寸,赶紧删掉,最后只发了短短一句:【好,今晚整理好发你。】
字少得一如既往,冷硬得像在发工作通知,指尖却在发送键上停了两秒,才轻轻按下去。
赵磊凑过来瞅了一眼屏幕,啧啧称奇,一脸 “我早就看透了” 的表情:“可以啊衍哥,这才几天,都开始互相投喂、日常报备了?我就说苏砚白靠谱吧,你当初还嫌弃人家成绩差,说人家是摸鱼咸鱼。现在人家可是你项目的大功臣。”
陆时衍合上电脑,语气平淡无波,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工作而已。”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某个地方,对那个总是睡不醒的灰卫衣学弟,已经彻底改观了。
不止是靠谱。
好像还有点…… 别的什么。像颗悄悄发芽的种子,埋在他按部就班、精准运转了二十多年的生活里,悄无声息地拱了拱土,顶开了一点缝隙,漏进了点温软的光。
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边晕开一片温柔的橘粉,像被揉碎的橘子糖,慢慢融进暮色里。
第一个案例圆满收尾,传了三十年的老图书馆传说,终于有了清晰又温柔的答案。
而陆时衍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和苏砚白的搭档之路,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