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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一关，挡记解 金光吞下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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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吞下晏惊澜时，他第一反应不是拔剑。
是按住心口。
雪魄护命符没有碎，冷意却顺着心脉往外渗，压得劫火灵骨一阵发沉。
沈雪寂出事了。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道理，却比问命桥上的金光更快。
晏惊澜五指收紧，指节压在胸口，眼神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时候分神。
蛇洞已经消失，宋知微和陆怀璋还在身侧，金色长河卷着他们往未知处拖。天机楼把第一关提前触发，摆明了是要逼所有人入局。
那道雪魄护命符是沈雪寂亲手贴进他心脉的，他们在某种意义上能互相感知到彼此生命的气息。
晏惊澜眼底浮起一线烦躁。
沈雪寂最好真有他自己说得那么能耐。
最好别又瞒着他，把命送到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晏惊澜！”
陆怀璋的声音从耳边炸开。
晏惊澜回神，脚下已经落空。
他猛地一把拽住宋知微的衣领，另一只手反扣住陆怀璋袖口，三人同时坠入一片惨白雾气之中。
下坠不过数息。
砰——
三人重重摔在一座骨桥上。
陆怀璋先落地，正好被晏惊澜拽着垫了一下，闷哼一声。
“晏惊澜，你是不是故意的？”
晏惊澜撑着断剑坐起：“陆师兄说这话就见外了，临时兄弟，垫一下怎么了？”
陆怀璋气得按剑跳脚：“谁跟你兄弟！”
宋知微被晏惊澜拎着衣领拖回来，脸色不大好看，却仍先看脚下。
“别吵。”
他声音一出，陆怀璋立刻闭嘴。
不是因为听他的话。
是因为他们终于看清了自己站在哪里。
脚下是一座桥。
桥身不宽，只容三人并行，桥面由一截截白骨嵌成。骨头有大有小，有的明显是兽骨，有的却是人骨。每一块骨面上都刻着细小符文，符文里积着黑色污血，许多地方还残留着抓痕。
桥下没有河水。
只有人影。
数不清的影子挤在桥下，肩贴着肩，脸压着脸，没有眼睛，却全都抬头望着桥面。它们伸着手，指尖离桥底不过半寸，喉咙里挤出含混的低语。
“下来……”
“换我……”
“命给我……”
陆怀璋脸色一白：“这什么鬼地方？”
宋知微蹲下，指尖刚要画阵，忽然停住。
“灵力没了。”
陆怀璋一怔，立刻运转丹田。
下一刻，他脸色彻底变了。
“我的灵力被封了。”
晏惊澜也试了一下。
丹田寂静，灵脉被一层阴寒的禁制封住，连劫火都沉在灵骨深处，动不了半分。
腕骨处沈雪寂留下的剑纹还在，晏惊澜试着召唤一下，却没有回应。
雪魄护命符倒是安静伏着，不知道是远方的人的原因还是这个鬼地方的封印。
晏惊澜脸色不算意外。
问命桥若真能让他们用灵力硬闯，便不配叫第一关。
陆怀璋握了握剑柄，声音绷紧：“剑气也用不了。”
宋知微道：“储物袋打不开，传讯符也失效。”
“好。”晏惊澜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骨灰，“现在大家都是凡人了。”
陆怀璋看向他：“你听着还挺高兴？”
“至少其他弟子也一样。”
陆怀璋顿了一下。
这倒是实话。
金光不止卷走了他们三个。
骨桥前后陆续有人摔下来。
太玄剑宗弟子、药王谷弟子、归元门弟子、碧海灵宫弟子，还有天机楼那十四名穿灰白观星纹衣袍的弟子，全都落在桥面不同位置。
有人当场惨叫。
一个小宗弟子落地时半只脚踩出桥面，桥下黑影立刻抓住他的脚踝。那人灵力被封，连护身法器都打不开，只来得及喊一声，整个人便被拖下桥。
骨桥下方响起密密麻麻的咀嚼声。
不过几息，那人的声音没了。
桥面上多了一块新骨。
骨上浮出两个字。
贪生。
众人脸色难看至极。
尤其是刚刚准备画阵探测的宋知微，心中一阵后怕。
苏饮霜被两个药王谷弟子扶着站起，她衣裙沾了灰，药囊摔开几个，脸上却没多少慌乱。
她先低头看了看桥下，随后认真道：“这桥吃人很快，消化也不错。”
旁边药王谷弟子快哭了：“师姐，这种时候能不能别夸它？”
苏饮霜道：“我没有夸。只是判断它不挑食。”
晏惊澜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苏饮霜也看见了他，立刻指了指桥下：“你别掉下去。”
晏惊澜挑眉：“为何？”
“你火气重，掉下去可能会烧坏它肚子。它疼起来乱翻，大家都得遭殃。”
陆怀璋听得眼皮直跳：“苏姑娘，你关心人的方式一直这么特别？”
苏饮霜想了想：“我平时不太关心人。”
陆怀璋：“……”
晏惊澜道：“多谢苏姑娘抬爱。”
苏饮霜点头：“不客气。你活着比较有用。”
这话说得坦荡，倒比许多人嘴上的“同道之义”顺耳。
桥面尽头忽然传来一声钟响。
咚——
所有人脚下的白骨符文同时亮起。
无字黑碑从雾中浮出，立在桥头。
碑上缓缓显出三行血字。
“问命桥第一关。”
“封灵、封器、封符。”
“以凡骨过悬关，三人一组，挡石、记纹、解命。错一字，落一人。”
血字显出后，桥下黑影开始兴奋地抓挠桥底。
声音刺耳。
人群立刻炸开。
“封灵力？那还怎么过？”
“三人一组？凭什么要跟旁人一组？”
“错一字落一人是什么意思？谁落？”
“天机楼不是说天墟秘境是上古机缘地吗？这算什么机缘？”
天机楼弟子中有人脸色发青。
他们也不知道第一关会这样。
谢无咎不在此处。
那十四名天机楼弟子互相对视，眼中终于浮出恐惧。
谣言能让他们厌恶晏惊澜，却不能让他们不怕死。
顾照玄站在太玄剑宗队伍前，试着拔剑。
剑能拔出。
只是没有剑气。
他沉声道：“剑还可用，身体也未被压制。”
宋知微道：“所以这一关考的是体力、招式和记忆。”
苏饮霜补充：“还有运气。”
陆怀璋道：“修士修炼多年，忽然被封灵力，慌乱之下比凡人还容易出错。”
晏惊澜看了他一眼。
陆怀璋皱眉：“看我做什么？”
“发现陆师兄脑子确实能用。”
陆怀璋深吸一口气：“你再说一句，我现在就把你踹下去。”
晏惊澜看向桥下。
数十只黑手正仰着等。
“陆师兄舍得？”
“……”
陆怀璋决定不理他。
宋知微已经走到黑碑前。
碑下出现了一道裂口，裂口后方是绝壁。
众人这才看见，问命桥并非完整一条路。
他们所在的骨桥只通向一处断崖。
断崖对面是另一截骨桥。
两桥之间隔着近百丈深渊，深渊两侧石壁上布满机关孔洞，孔洞中卡着巨大的黑色落石。每一块落石表面都刻着不同符纹，大小不一，排列混乱。
断崖边有三处石台。
第一处刻着“挡”。
第二处刻着“记”。
第三处刻着“解”。
每次只能三人入场。
挡石者站在最前，不能退。一旦退了，身后的伙伴就会被砸下白骨黑海。
记纹者站在中段，必须在落石砸碎前看清符纹顺序。
解命者站在最后，需要根据记纹者报出的顺序，躲开突如其来的冷箭落石过程中，把骨盘上的字拼成正确命句，如果拼错则立马暴毙化作白骨饲料。
只错一字，桥下便上来取命。
没有灵力，没有法器，没有替身符。
只靠肉身和脑子。
这比直接打妖兽更恶心。
打妖兽至少知道敌人在哪。
问命桥要人自己选谁站在最危险的位置，谁负责记忆，谁来落笔决定生死。
不信任会杀人。
信错人也会杀人。
苏饮霜盯着那三处石台，片刻后道：“这关设计得很缺德。”
她身后的药王谷弟子立刻点头。
苏饮霜又道：“但很公平。大家一起倒霉。”
药王谷弟子又默默把头低下去。
宋知微道：“不公平。”
晏惊澜接话：“挡石者最容易死。”
“如果后面的人不能在挡石者力竭之前破题，那么第一个死的人就是挡石者。”
陆怀璋看向第一处石台。
那石台正对落石堆，地上残留着不少干黑血迹和碎骨残衣，还有数不清的剑痕和爪痕。
先前不知道多少人死在这里。
宋知微道：“但记纹者若报错，解命者会写错。解命者写错则立马暴毙，解命者死。。”
陆怀璋冷声道：“这才是它想要的。”
让各宗弟子在封灵之后互相猜忌。
让他们争最安全的位置。
让有人推出弱者挡石，让强者保命。
问命桥问的不是命。
是人心。
晏惊澜看着那三处石台，忽然想起沈雪寂昨夜的话。
若遇令印召唤，不要回应。
若有人以机缘诱你，不要取。
若听见剑冢里有声音唤你名字，不要信。
那问命桥呢？
沈雪寂没有说。
或许他也不知道天机楼会提前触发第一关。
或许他知道，却不能说。
晏惊澜心口又冷了一下。
那冷意微弱，转瞬即逝。
他眼神沉了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