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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禁仙锁落,问心桥开 “清霜仙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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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霜仙尊。”
“天机楼护法温鹤玄,恭候多时。”
风雪尽头,那道声音温和得近乎有礼。
若不看四周垂落的十八道黑色锁链,倒像故人雪夜煮茶,隔帘相邀。
沈雪寂握着霜寂,抬眸望去。
寒渊出口处,站着一名青灰道袍的老者。
老者须发半白,面容清癯,手中拄一柄乌木星杖,袖口绣着天机楼的星盘纹。他看上去并不像能杀人的修士,身上灵压也不重,甚至比许多元婴修士都温和。
可他脚下有阵。
头顶有星盘。
身侧有十八道禁仙锁。
雪落到他三尺之外,便无声化作黑灰。
温鹤玄看着沈雪寂,眼神起初只是谨慎,随即一点一点变了。
变成惊异。
再变成近乎贪婪的确认。
“原来是真的。”
他轻声道。
“卦象没有骗我。”
沈雪寂没有说话。
他现在也没有多余力气说话。
霜寂虽然已成,却是以他仙骨、道心、修为强行补成的。
他的境界从化神一路跌落,如今勉强停在金丹巅峰。
更糟的是,霜寂剑心尚未彻底安稳,仍在反噬他的灵脉。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一柄细剑在经脉里反复切割。
左肩贯穿伤未愈。
掌心血肉模糊。
体内灵力几近枯竭。
若是平时,温鹤玄这样的天机师,即便带着阵,也未必能在他剑下走过十招。
可偏偏是此刻。
偏偏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偏偏是在霜骨寒渊出口。
沈雪寂垂眸看了眼那十八道禁仙锁。
锁链漆黑,星纹深嵌,符尾相连,锁头却不是对着他的肉身,而是对着他的灵台、道心与霜寂剑心。
不是普通困阵。
是专门为他算出来的杀局。
温鹤玄像是看出他所想,微微一笑。
“仙尊好眼力。”
“此阵名为禁仙锁。”
“不是为了杀寻常化神,也不是为了困普通剑修。”
他抬起星杖,轻轻点地。
十八道锁链同时一震。
“是为了困一个逆命之人。”
风雪骤寒。
沈雪寂终于开口:“天机楼知道多少?”
他的声音很轻,因失血而微哑,却仍旧冷得像雪刃。
温鹤玄叹息:“先前不知。”
他看向霜骨寒渊深处,眼底还有一丝未散的震动。
“老夫只算到北境裂海今日有大动,星盘三次崩角,卦象皆指向‘故剑早醒,旧命重开’。”
“说实话,老夫原本并不信。”
“霜骨寒渊百年才开一次,霜寂剑心更不该在此时现世。仙尊如今修为未至,按理说,根本不该来,也不该成。”
温鹤玄说到这里,看向沈雪寂的目光更深。
“可你来了。”
“你也成了。”
“清霜仙尊,老夫现在倒真想问一句——”
他微笑。
“你到底从何处知道,这柄剑今日能取?”
沈雪寂眸色淡淡:“算出来的。”
温鹤玄一怔。
随即笑出声。
“仙尊竟也会说笑。”
沈雪寂道:“你们不是最信卦吗?”
温鹤玄脸上笑意淡了些。
沈雪寂抬眼,雪色映着他苍白面容,越显冷肃。
“既然算得出我今日会来,为何算不出自己会死?”
温鹤玄安静一瞬。
下一息,十八道禁仙锁同时破空。
锁链划开风雪,发出尖锐啸声。
沈雪寂拔剑。
霜寂第一次在今生真正出鞘。
那一剑很轻。
轻得像雪落在湖面。
可剑意扫过,最前方三道锁链瞬间凝霜,随即寸寸断裂。
温鹤玄脸色微变。
哪怕早知道沈雪寂重伤,他也没想到,对方跌到金丹巅峰后,仍能一剑斩断禁仙锁。
不愧是天下第一剑修。
哪怕只剩半口气,也不是寻常修士能碰的。
可温鹤玄很快冷静下来。
“起阵。”
他一声令下,寒渊两侧雪地里同时亮起七盏黑星灯。
灯火幽绿,映在锁链上,刚被斩断的三道禁仙锁竟重新凝出虚影,化作更细的黑丝,缠向沈雪寂持剑的手腕。
沈雪寂反手斩去。
霜寂剑锋擦过锁丝,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一次,没能彻底斩断。
温鹤玄道:“仙尊,禁仙锁锁的不是肉身。”
“它锁的是因果。”
“你越用霜寂,它越缠霜寂。”
“你越护那人,它越锁你道心。”
沈雪寂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冷意。
温鹤玄笑了笑:“看来老夫没有算错。”
沈雪寂没有答。
他一步踏出,霜寂横斩。
雪地骤然裂开一道百丈剑痕。
温鹤玄身形一晃,被剑意逼退数步,脸色白了白。
但他没有躲远。
因为他知道,沈雪寂撑不了多久。
果然,沈雪寂这一剑斩出后,唇边溢出一线血。
霜寂剑心反噬得更重。
那些黑丝趁机缠上他的左臂,像活蛇般钻入血肉。
沈雪寂眉头都没皱一下,左手结印,强行将黑丝封在肘下。
温鹤玄看见这一幕,眼底忌惮更深。
都伤成这样了,还能如此镇定。
难怪楼主曾言,若九霄还有一人最可能坏天命局,便是沈雪寂。
温鹤玄抬手,星杖上三枚铜钱飞出。
铜钱在半空旋转,落成一个“囚”字。
“仙尊,老夫并不想杀你。”
沈雪寂道:“是想拿我?”
“若能带回天机楼,自然最好。”温鹤玄温声道,“你身上有太多秘密。譬如,你为何提前来取霜寂;譬如,你为何如此护晏惊澜;又譬如……”
他顿了顿。
“你是否真的逆过一次天。”
沈雪寂抬眸。
风雪之中,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浅。
也很冷。
温鹤玄从未见清霜仙尊笑过。
他这一笑,竟让人无端生寒。
沈雪寂道:“逆天改命,真难。”
温鹤玄眉心一动。
沈雪寂看向那些禁仙锁,声音低而冷。
“还是说,难的不是天命。”
“是太多人故意维护这个所谓的天命。”
温鹤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再试探。
星杖重重落地。
“锁!”
十八道禁仙锁齐齐暴涨。
黑色锁链自四面八方缠来,锁天、锁地、锁灵、锁剑。
沈雪寂周身灵力被一寸寸压回体内。
霜寂剑身也被黑星纹缠住。
剑鸣低沉,像被困的兽。
沈雪寂退了一步。
身后便是霜骨寒渊的断崖。
崖下无底。
风雪从下方倒卷上来,带着比剑骨更深的死气。
温鹤玄缓步上前,声音恢复温和。
“仙尊,你已无路可退。”
沈雪寂看他一眼。
霜寂在他手中震动。
他还有一个底牌。
这一世,他为了防天机楼,准备过许多底牌。
有的留给九霄。
有的留给晏惊澜。
有的留给自己。
可再多底牌,也不够命局一步步逼到眼前。
沈雪寂垂眸,看向被禁仙锁缠死的左臂。
那条手臂从肘下已经完全失去知觉。
黑色星纹爬满皮肤,正在往心脉蔓延。
若让它再进三寸,便会锁住雪魄护命符外牵的那一缕命线。
到那时,不止他逃不了。
晏惊澜也会被天机楼顺着命线找到。
沈雪寂眼神一冷。
温鹤玄察觉不对:“拦住他!”
话音未落,沈雪寂右手执霜寂,剑锋反转。
没有斩向禁仙锁。
也没有斩向温鹤玄。
而是斩向自己的左臂。
霜寂剑光一闪。
血色炸开。
温鹤玄瞳孔骤缩。
他竟自断左臂!
不。
不是断。
是爆。
沈雪寂以左臂为引,强行引爆了其中被禁仙锁缠住的残余灵力、剑心反噬与仙骨碎片。
轰——
雪地炸开。
黑色锁链被血光与霜寒剑意同时吞没。
温鹤玄被冲击掀飞出去,星杖重重砸入雪中,七盏黑星灯瞬间灭了四盏。
禁仙锁阵崩开一道缺口。
沈雪寂脸色白到近乎透明,左袖空荡,血沿着断口疯狂涌出,又被霜意强行封住。
他没有停。
趁阵破的一瞬,霜寂斩开身后风雪。
整个人向断崖后坠去。
温鹤玄爬起身,厉声道:“追!”
剩下的禁仙锁如黑蛇般追入崖下。
可霜骨寒渊断崖之下,风雪倒流,灵识入内便被搅碎。
温鹤玄只看见一抹白衣被风雪吞没。
还有霜寂最后一道剑光,斩断了所有追下去的锁链。
断崖下方,传来一声极轻的碎响。
像剑落深渊。
也像人骨坠入寒雪。
温鹤玄站在崖边,脸色阴沉得厉害。
一名天机楼弟子低声道:“护法,他……死了吗?”
温鹤玄没有立刻答。
他抬手,指尖掐算。
卦盘浮出,又瞬间裂开一角。
温鹤玄看着那道裂痕,眼神阴晴不定。
“未死。”
他缓缓道。
“但活不了太久。”
风雪灌满断崖。
崖下再无声息。
……
天墟剑冢。
蛇洞之内,火光微弱。
晏惊澜忽然睁开眼。
心口处,雪魄护命符轻轻冷了一下。
很轻。
若非他一直对这道符格外警惕,几乎察觉不到。
他抬手按住心口。
那一点雪纹安静伏在劫火灵骨旁,似乎并无异样。
可晏惊澜就是觉得不对。
像有什么东西在极远处断了一下。
又被人硬生生按住,不让他察觉。
“怎么了?”
宋知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正低头修补裂开的阵盘,脸色仍旧苍白。
陆承钧靠在洞口,剑横在膝上,闻言也看过来。
晏惊澜松开手:“没事。”
陆承钧皱眉:“你这句没事,听着就很有事。”
晏惊澜笑了一声:“陆师兄终于学会听人话了。”
陆承钧脸一黑:“你——”
话没说完,整座蛇洞忽然震动了一下。
洞顶碎石簌簌落下。
宋知微手中阵盘猛地亮起。
“不对。”
晏惊澜站起身:“又有妖兽?”
“不像。”
宋知微看着阵盘上疯狂转动的灵纹,脸色第一次有些难看。
“是秘境关门。”
陆承钧一怔:“关门?”
下一瞬,洞外传来轰隆巨响。
三人冲出洞穴。
只见原本死寂的剑冢荒原上,所有残剑都在震动。远处那座无字黑碑重新浮现,碑下裂开一道金色长河。
长河横贯天地,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往何处去。
河上浮着一座桥。
桥身由白骨与金光交织而成,桥下却不是水。
是影子。
无数人的影子在桥下翻涌,抬头,伸手,像要把活人拖下去。
黑碑上缓缓浮出一行古字。
问命桥开。
凡入天墟者,皆问一命。
宋知微脸色微白:“我们被卷入第一关了。”
陆承钧握紧剑:“什么叫被卷入?”
不用宋知微回答。
因为下一息,金色长河已从远处倒卷而来。
蛇洞、残剑、毒雾、妖兽尸骨,全都在长河冲刷下化作虚影。
晏惊澜腕骨上的灰印骤然发烫。
心口雪魄护命符冷意大盛。
他听见桥下无数影子同时开口。
声音男女老少皆有,却在最后汇成同一句。
“晏惊澜。”
“你这一世,想怎么死?”
金光轰然吞没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