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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人为什么都要吃爱情的苦 大一这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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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这一年,我始终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异乡的人。
京市很大,大到足以吞没一个人所有微不足道的情绪。
每天都有无数年轻人在这里奔跑,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驱赶着,迫不及待地朝未来冲去。而我也明明站在这未来之中,却始终生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仿佛这座城市只是暂时允许我停留,却从未真正接纳我。
身边的同学似乎都比我更早明白大学意味着什么。
他们热衷于学生会、社团、竞选与活动,谈论理想、履历、人脉,以及那些我听起来便觉得疲惫的“机会”。有人为了一个干事的位置熬夜写策划书,有人为了融入某个圈子,在社交软件上不停更新自己的生活。朋友圈里永远灯火通明,每个人都急于展示自己年轻、热烈、前途无量。
我看着他们,像是一出排练得极好的戏剧。
而我对此毫无兴趣。
我只想安静地活着,仅此而已。
我和室友们维持着一种客气而疏远的关系。
我们像几位偶然拼住在同一家旅馆里的陌生人,共用同一盏日光灯,同一个阳台,却彼此不了解。
宿舍里的灯总是亮着,但那光冷白而疲倦,没有丝毫温度。
我们不会在深夜谈人生,也不会分享秘密。没人会在食堂替谁占座,更不会有人突然问你一句:“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
大家都小心翼翼地守着自己的边界,礼貌、安静,却缺乏真正的亲近。她们对我的过去毫无兴趣,我也并不关心她们以后想去哪里。
成年人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带着一种清醒的分寸感。
有时夜里,我会一个人在阳台上站很久。
远处的教学楼灯火通明,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座没有情绪的钢铁城市。风从楼宇之间穿过来,带着一点北方夜晚特有的干燥气息。
每到这种时候,我总会想起从前。
想起娜娜和梦子,想起那些吵闹、沉重,却又闪闪发亮的夏天;想起校园广播里一遍遍播放的《盛夏光年》;想起晚自习最后五分钟,大家发呆的模样。窗外是昏黄的路灯,教室里堆满书本,而我们那时竟天真地以为,青春会永远持续下去。
后来才知道,有些人走进我的生命,不过是为了教会我离别。
大学里的日子实在太长了。
长得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走廊,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让人渐渐失去对生活的真实感。
于是我又重新开始练钢琴。
只有坐在琴前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仍旧活着。
琴声像一根细细的线,把我从那些麻木又重复的日子里短暂地拽出来,让我终于能够喘一口气。它既像救命稻草,也像某种隐秘的庇护所。在那些不需要学习、不需要社交、不需要费力迎合任何人的时间里,我可以重新把自己一点点填满。
一年以后,林琨轩终于考上了梦子的学校。
他安静地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我和邓泽信分手了”
娜娜把这句话发在群里的时候,没有表情,也没有标点。短短几个字,平静得冷淡,像一个人终于耗尽气力之后,说出口的最后一句话。
那天下午,阳光斜斜地洒在桌面上,照着摊开的书页。我读到第十三页,却一个字也再看不进去。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
前天,他们还在一家餐厅里拍了合照。照片里的娜娜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好像爱情真是一件可以让人长久快乐的事。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书,把书塞进包里,订了去海市的机票。
飞机落地时,是傍晚六点半。
落日的余晖铺满机场跑道,金红色的光浮在人群中间,让那些行色匆匆的人都显得不真实。
去学校的路上,司机一直在听评书节目,可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窗外的高架桥、霓虹灯和潮湿的街景迅速向后退去,像一卷放得太快的胶片。我忽然想起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娜娜每天都和我分享琐碎的小事,一杯奶茶、一场电影,都能让她高兴很久。
到了学校门口,我给她打电话。
“我在你们学校门口。”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随后,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很低,却还是能听出浓重的鼻音。
我没有去联系邓泽信。
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裂缝,也不知道是谁先让谁失望。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没有旁人能够真正插手的余地。
我只是觉得,在她难过的时候,总该有人陪着她。
没多久,我看见娜娜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外套,风把袖口吹得微微鼓起。她的眼睛很红,像一个人走了太久,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去哪里。
她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只说了一句:“我来了。”
她忽然就哭了。
那些原本死死压着的情绪,仿佛一下被这三个字冲垮了堤岸。
我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问邓泽信究竟做了什么。
这些问题毫无意义。
她心里有答案。
她需要的,不过是一个不必解释的朋友,一个温暖的拥抱。
“去吃火锅吧。”我尽量让语气轻松一点,“我们好久没一起吃火锅了。”
她点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喝了啤酒。
学校后门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小店,灯光昏黄,墙壁被油烟熏得发旧。我们坐在靠窗的角落,外面的柏油马路湿漉漉的,刚下过雨,整座城市安静得像凌晨三点的梦。
啤酒倒进玻璃杯里,泡沫慢慢溢出来,沿着瓶口滴在娜娜手背上。
她没有擦。
像是根本感觉不到。
后来,她开始断断续续说起邓泽信。
说着说着,就哭了。
“原来......”她低着头,“他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她的眼泪滴在桌面上,像雨水落在玻璃窗上的痕迹,缓慢、潮湿,又没有尽头。
“他为什么要骗我?”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酸得厉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别给他打电话。”她带着哭腔说,“我不想再看见他了。”
她攥着纸巾,指节都泛了白。
“好。”我连忙说,“我不给他打。”
我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味道苦得厉害,冰凉、发涩。
后来外面又下起了小雨。
我们一直坐到凌晨两点。
回酒店的时候,我撑着伞,娜娜走得跌跌撞撞。她像踩在一块碎玻璃上,每一步都很用力,却又像是在拼命逃离什么。
那天夜里,我陪她躺在酒店床上。
她抱着枕头不停抽噎,眼泪浸湿了半边被子。房间里有淡淡的酒味,而那股啤酒残留的苦涩,始终停留在我的舌尖,像这段感情最后留下的一点回音。
她哭了很久,眼神里全是被世界背叛的那种不可置信。
我没有劝她。
有些痛苦,是劝不住的。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厉害。
我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只是笑着说:“走吧,我们去吃生煎包。”
我没有再提昨晚的事。
就当她只是喝醉了。
就当那些崩溃、眼泪和绝望,从来没有发生过。
也就当邓泽信,从未来过她的青春。
我好怀念,我们曾经的时光。
那时候的我们,多么简单。没有江亦昂,也没有邓泽信;没有那些纠缠不清、复杂得像数学题一样的感情。
我们在天台吃泡面,在课堂上传纸条,在放学后的小巷里并肩走很远的路。
那时候,“我们”这个词完整而温暖。
可如今那个“我们”,终究还是散了。
回京市那天,娜娜送我去机场。
一路上,她几乎没怎么说话。出租车穿过高架桥,海市阴沉的天空压得很低,车窗外的楼群一排排向后退去,像某种沉默而仓促的人生。
直到排队安检的时候,她忽然扑过来抱住我。
那个拥抱太用力了。
她像一只快被世界遗弃的猫,把所有无处安放的依赖,全都藏进这个拥抱里。
“小琳子。”她把脸埋在我肩膀上,声音闷得厉害,“我只有你了。”
我的鼻子一酸,连眼眶都发烫。可我什么也没说。我没有劝她坚强,也没有告诉她“一切都会过去”。我只是抱紧她,再紧一点。
那感觉像两块被暴风雨卷进海里的木板,只能拼命贴在一起,好让彼此不至于被浪彻底冲散。
可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回不去了。
飞机落地京市后,我还是给邓泽信发了一条信息。
“我不想问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以后,你别再去找娜娜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他回了一个字。
“好。”
仅仅一个“好”字。
没有解释,也没有挽留。
我低头看着那条信息,手机屏幕发出冰冷的白光,像某种没有温度的告别。
忽然之间,我想起了他从前对娜娜那些“好”。
他陪她吃遍学校附近所有甜品店;为了买一条她随口提过的喜欢的裙子,在雨里跑了四十分钟;冬天会替她焐热热牛奶,夏天陪她走最远的路。
那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爱情。
甚至觉得,他们以为会走很久。
可如今再回头看,那些温柔竟忽然显得廉价。它们像舞台上的灯光,亮起时让人误以为自己被深爱,熄灭以后,却什么都没留下。
到底是我们从未真正看清过邓泽信,还是我们都太年轻,太愚蠢?总以为温柔就等于深情;对你好,就一定是爱。
再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娜娜再也没有提起过邓泽信。
我也没有。
偶尔有人在聊天时无意说起那个名字,我们会很默契地一起沉默,然后迅速换个话题,像避开什么不吉利的东西。
关于他们的故事,就这样被我们亲手埋了起来。
埋在她心底最深、最安静的地方。
那里不会再有人靠近,也不会再有人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