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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 那天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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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我站在窗边看夕阳。
天边的颜色像一封被压在抽屉深处多年的旧信,纸叶微微泛黄,边角却还残留着一点迟暮的橘红。
客厅里,爸妈正在收拾行李,我听到他们交谈的声音,断断续续,有些模糊。
我在群里发了一句:“我要回来了。”
消息刚发出去,娜娜便立刻回了我一张照片。
学校正门口挂着红底黄字的横幅,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俗气而庄严,还有几张熟悉的脸,排在印着“高分荣耀榜”的下方。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段语音。
“小琳子,你真厉害。”
我没有回复。
我把那张照片放大,觉得自己从某种意义上被定格了。
那一刻,所有努力过的痕迹,终于在时间的长河里有了一个可以被别人看到的位置。也足够我回头看时,不至于空空如也。
702分,是个值得炫耀的分数。
刚到家门口时,我看见黄逸辰站在那里。
他低头刷着手机,肩膀微微弓着,像个等了很久却又故作随意的人。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起头朝我走来。
“你决定好了?”他问。
“嗯。”我点头,“决定好了。”
“去哪里?”
“京市。”
“真的?”他看着我,声音很轻。
“真的。”我笑了笑,“骗你干什么。”
我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阳光照在我肩膀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告诉江亦昂他们了吗?”他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我看着他,有些烦躁,连眼睛都微微发热,“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
我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提高声音:“你再这样,我真不理你了。”
说完,我把脸别向一边。
“好吧。”他低下头笑了一下,“我知道了,对不起。”
“我才刚回来,连家门都没进,你就不能让我安静会儿?”
“我还有件事。”他说。
“什么事?”
他在我旁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
风吹过来,把树叶吹得轻轻作响。
“那天......”他说,“江亦昂在回来的路上哭了很久。”
我没有说话。
风掠过耳边的碎发,轻轻擦过眼角,凉得像一只无意间碰到人的手。
“他跟我们说了很多以前的事。”黄逸辰继续说道,“说你,说以前,讲得乱七八糟的,但听起来都是真的。”
“比如呢?”
“他说,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失去你了。”
我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也许是在笑江亦昂,也许是在笑从前那个把感情看得太重的自己。
“你都知道他失去我了,”我说,“你还总在我面前提他做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
“你们还有可能吗?”
“没有。”
我脱口而出,然后又加重了一次。
“没有任何可能。”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被压抑着的情绪,忽然像火星一样被风吹亮了。
“我真没见过你这么奇怪的人。”我盯着他说,“以前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总说我眼里只有他。”
“现在我跟他分开了,你又偏偏总在我面前提他。”
我顿了顿。
“你是不是有病?”
他没有低头,眼神没有躲闪。
“我以前并不知道你们的事。”他说这句话时,目光微微垂着,神情里带着一种迟来的歉意,“那天,我听他们说了很多,我才知道你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所以呢?”我问。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种连自己都懒得掩饰的疲倦。
“对他重要的人本来就很多。”我说,“我不是唯一一个。”
“可你是最特别的那个。”他说。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真是莫名其妙。”
倘若我真有那么特别,那么在那些流言最汹涌的时候,他就不会让我一个人站在走廊里,被无数双眼睛审视;倘若我真有那么特别,他也不会在我最难堪的时候保持沉默,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倘若我真有那么特别,他怎么舍得用那种狠心的态度抹去我全部的感情。
“特别”这两个字,如今听起来只是来讽刺我的。
黄逸辰没有反驳,他只是问了一句:“你真的不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了?”
“不会。”
我回答得很慢,一字一句,却没有半点犹豫。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淡得像风吹过玻璃时留下的一层白雾。
“多可惜。”他说,“明明是很好的感情。”
这句话点燃了我心里压着的东西。
“好个屁。”
他说:“你说粗话。”
“我说粗话怎么了?”我反问,声音有点冲。
“我拍了一段视频。”他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点开屏幕,“你看看。”
我低头瞥了一眼。
视频里,江亦昂哭得狼狈不堪,脸埋在掌心里,肩膀一下一下地发抖。一个平日里总显得漫不经心的人,忽然露出这样的神情,总会让人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抬起头看着黄逸辰。
“你有病吧?”我说,“别人哭你还拍下来?”
他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回答:“我是拍给你看的。”
“我为什么要看?”
“也许你看完以后,会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说,“那我不就算做了一件好事?”
“好事?”我几乎是喊出来的,“你少来烦我行不行?”
情绪一旦失控,声音变会发颤。我甚至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说,“别再拿他的事情来烦我。”
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片刻以后,他低下头,把手机重新塞进口袋,然后举起双手,作出一个认输似的动作。
那模样有些滑稽,也有些无奈。
我没有再理他,转身回了家。
现在我全都明白了,可我宁愿不懂。
最终,博初和梦子留在了省内;娜娜和邓泽信去了海市;林琨轩选择了复读,只因为他想和梦子上同一所大学。至于黄逸辰和江亦昂,则毫无悬念地进了华大。
年轻人的人生,总是在某个夏天忽然分岔。
傍晚的时候,我刚跑完步回家,娜娜忽然给我打来电话。
“小琳子,明天同学聚会你来吗?”她问,“他们说上大学之前,再聚一次。”
我沉默着,望着窗外缓缓落下的夕阳,天边的光一点点暗淡下来。远处有人在喊小孩回家吃饭,那声音模模糊糊地飘过来,让人忽然觉得夏天已经快结束了。
“我不去了。”我说。
“好吧。”娜娜轻声说,“要是有什么好玩的事,我再告诉你。”
她大概已经听懂了我没说出口的话。
后来,她给我发来一张聚会的合照。
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那些曾经被作业、考试和青春烦恼填满的日子,真的已经结束了。
高中时代就这样过去了。
以后不会再有人在教室前面喊“起立、敬礼、坐下”;不会有人追着人检查作业;也不会有人因为一次月考的成绩,便觉得世界末日快要来临。
人生原来真像一场廉价却盛大的戏剧。幕布拉下,灯光熄灭,人群散场。等你回过神来,才发现那些以为永远不会结束的日子,竟早已经悄无声息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