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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他说,你真的没事了吗? “小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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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琳子,你总算来了。”
娜娜一边招手,一边站起身来。
当她的目光落到我身后时,那笑意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很快,她恢复了常态。
“我们已经说清楚了。”我走过去坐下。
“和好了?”她问。
“没有。”我说,“我原谅他了。”我停了一下,又补充道:“现在就是普通朋友,你们不要多想。”
江亦昂站在我身后,没有插话,静静地听着。
“我也没多想。”娜娜笑了一下,把菜单往我这边推了推,“看看还要不要加点什么。”
“不用了。”我垂下眼,“不够再加。”
她点点头,没有追问。
我不确定她是否真的没有多想,但我确定我已经彻底放下了。
“要不要出去玩?”
博初放下手中的筷子,忽然问。
“你怎么每天都想着玩。”
娜娜一边喝水,一边把手机收进包里。
“无事一身轻。”
博初耸耸肩,笑得漫不经心。
“那你想好去哪了吗?”
林琨轩靠在椅背上问。
“没有,这不是在商量吗?”他说着,把目光转向我,“你总该有点想法吧。”
“你们不用算上我。”我把手机收好,抬起头,“我要去州市。”
“什么时候?”娜娜问。
“后天。”我说,“明天要去学校对答案。”
“还要对答案?”梦子愣了一下,表情带着一点夸张的惊讶,“这么恐怖。”
“是。”我说,语气平静。
“那就是明天对完,后天就走?”娜娜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么赶?”
“嗯。”
“那我们一起去州市好了。”博初说。
“这倒是个主意。”娜娜附和了一句。
“也可以。”我靠在椅背上,“你们想去就一起,到时候再联系我也行。”
“你怎么去?”娜娜歪头看着我。
“坐飞机。”
“那我们自己慢慢去吧。”梦子撇了撇嘴,转头看向窗外,“机票我可买不起。”
从餐厅出来,我们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像一群暂时失去去处的孩子,仰头看天。
城市的夜幕像一块缓缓铺开的黑绸布,吞没了高楼、路灯、还有我们的影子。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便利店的霓虹招牌还亮着,但光线已经变得疲惫。
晚风轻得像谁没说完的话,一路吹过我们肩膀,也吹乱了那些还未来得及整理好的情绪。
我们从初中聊到高中,从那年刚入学的稚嫩讲到第一次月考的失利,再谈到某个老师的口谈禅;从高一的军训聊到高三的周考,从分班聊到最后一场考试铃声响起的那一瞬间。
后来,话题悄无声息地拐进了“以后”——我们憧憬各自的大学生活,设想未来会在哪个城市落脚,会不会再遇见现在这群人,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无所顾忌地笑着。
“太晚了。”我终于说,“改天再聊吧。”
“小琳子,你回自己家,还是去你姑姑家?”娜娜问。
“自己家。”
我站起身,顺手扇掉裤脚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片树叶。
“我送你。”
江亦昂也站了起来。
“不用。”
“这么晚,不太安全。”他说。
“小琳子,让他送你吧。”娜娜在一旁说,“你一个人,我们也不放心。”
我没有再坚持。把肩上的书包重新挪了挪,点了点头:“走吧。”
他也没说话,只是替我拦了一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听见了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悄悄响了一下,像是一页久未翻动的日记,在风中突然被掀开了。
车里很安静。
司机把收音机开得很低,一首旧歌流出来。我听不清歌词,只觉得旋律有些熟悉,像我们曾经一起听过的某个午后,也像那些沉默得太久却一直没说出口的事。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后退。
我们都没说话。
我把头偏向窗外,看着街道讯速掠过。那种流动的景象,让人产生一种不太可靠的安稳,仿佛一切都在向前。
然而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慢慢浮上来。
也许,从今晚以后,我们会很久不见。
路过黄逸辰家时,我正好看见他从门口出来。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脚上拖着拖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垃圾袋。
“你现在才回来?”他先开口。
我站住,抱着胳膊看他:“你也不正常,这么晚才倒垃圾。”
“刚打完游戏,顺便出来。”他嘴角一扬,“吃了点东西。”
“这么晚还在打游戏?”我问。
“那你呢?”他反问,“这么晚还在外面。”
“你一个人回来的?”他又问。
“江亦昂送我回来的。”
我用脚轻轻踢了一下脚边的一颗小石子,看着它在路面上滚出一小段距离,然后停下。
“你们和好了?”他问。
“没有。”我说,“只是碰见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早点睡吧,”他说,“明天还要去学校。”
“嗯。”我应了一声,“你到时候打我电话,我们一起去。”
他说好,又随意地挥了挥手,转身走回院子。
风从他身后吹过,把他T袖的下摆掀起一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轻而短暂。
我继续往前走,掏出钥匙,插进门锁。
就在那一刻,一种迟来的确认落下来了。
高考确实已经结束了。
我洗了澡,换上睡衣。在灯关掉的那一刻,原以为会直接沉入黑暗的梦境里,但没有。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手机还握在手里,耳机线缠在指间,没有解开。那种“终于结束了”的轻松,与“似乎一切才刚刚开始”的不安,就这样在心里同时爆炸。
我有一点兴奋,也有一点不安。
我打开手机,翻看晚上拍下的照片。每一张都笑得很用力,甚至有些夸张,像是我们拼命在用快乐对冲这三年留下的疲惫。
然后我点进他的头像,停留了一会儿。
我想,我是真的困了。
夜色温柔得过分,像一双不肯放人的手。
“周音琳,起床了!”
还没睁眼,我就听见楼下的声音,一声一声地撞进我的耳膜,也撞碎了我昨夜未眠的思绪。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整整一晚,我似乎都在思考,像是无数个平行时空在我脑海里上演自己版本的剧情,每一个都有关他,有关我们,有关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黄逸辰,不要再喊了!”
我回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点尚未清醒的倦意。
我伸手去拿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显示出几通未接来电,全都来自同一个人。
“十点了.”他在楼下又说了一句,“再不去,彭老师要打电话来了。”
“我马上。”我回了一句。
洗漱的过程很短,甚至有些仓促。十五分钟之后,我已经站在门口。
他看了我一眼,顺手把门带上,“昨晚很晚才睡?”
“差不多吧。”我说,伸了个懒腰,“太兴奋了嘛。”
“走吧。”他打断了我缠绕在心里的杂念,“我爸在外面等。”
“你爸送我们?”
“嗯。”
我点了点头,把书包背好,小跑着跟了过去。
我推开门,教室里透着一种不太自然的安静。
我在门口停了一瞬,然后像什么都没有察觉一样走进去。
“肖老师,覃老师好。”我说。
肖老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考得怎么样?”
“还行。”我笑了笑。
“把答案写在旁边。”彭老师递过来一份试卷。
“好。”
我坐下来,周围的人各自忙着。有人在纸上涂涂改改,有人翻着课本低声讨论,还有人坐在角落里发呆——大概是在回忆自己那一道选择题到底选的是B还是C,或者压根儿已经不敢去想了。
我一直不去想高考的意义,不去触碰关于“人生转折点”的任何形容词。我只是刷题,写卷子,然后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场考试。
可是现在,我的手握着笔,试卷摊开在我面前,才第一次感受到了高考的紧张。那不是一张A4纸,而是一张命运的清单。
“写完了吗?”
我抬头,才发现肖老师已经站在我旁边。
“英语写完了。”我说。
她伸手接过试卷,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向讲台。
我继续写剩下的部分。教室里的声音渐渐多起来,讨论声此起彼伏,带着一点急促,也带着一点不安。我没有参与。
我合上笔,抬头看了一眼讲台。阳光落在那里,把粉笔灰照得一闪一闪。
“肖老师,我考得怎么样?”我问。
她正低头看着别人的试卷,眉头略微皱着。听见我的话,她抬起头,说:“挺好,至少一百四。”
她顿了顿,把手中的答卷轻轻放下,“去找其他老师吧。”
“好。”我点了点头,“谢谢肖老师。”
我转身离开讲台时,忽然想起过去那些傍晚。我曾在她办公室写英语,一遍又一遍。那是她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记,是我用这三年换来的青春底色。
我走出教室,脚步不自觉轻快了一些。
彭老师在办公室里,拿着我的试卷。他看了一会儿,说:“这个成绩,上华大和京大都没有问题。”
他放下卷子,眼镜片下的目光透着他一贯的严谨与克制,但嘴角还是隐隐露出一点点藏不住的笑意。
“哇。”我几乎脱口而出,忍不住笑了一下,“那我是不是可以随便选?”
“你好好考虑。”
“好。”我说:“我会的。”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他补了一句。
“知道了。”我说,“彭老师,再见。”
走廊有点闷,空气里浮着一层被阳光烘烤过的粉笔灰味道。我站在教室门口,看了看四周,没有见到覃老师,便转而去问正在整理书包的杨雅雯。
“杨雅雯,你看到覃老师了吗?”我问。
她抬起头,像是刚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
“刚才还在。”她说。
“那我等一会儿。”
她背上书包,站到我旁边。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在光影里投出一小截的倒影。那一瞬间我竟有种错觉,仿佛我们还停留在高一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尚未发生,一切也都来得及慢慢展开。
“你考得怎么样?”我问。
“还行。”她说,“上个重点大学应该没问题。”
“那先恭喜你了。”
她笑了一下,笑容很短暂,却干净得像一阵突然灌进来的风。
“谢谢。”她看着我,“你呢?”
“我也还行。”
我们之间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走廊上的声音逐渐稀少,像潮水退去,留下一个不太热闹却更真实的空间。
“你肯定没问题。”她说。
我正要回应,不远处却传来覃老师的声音。
“周音琳,过来一下。”
“那我先过去了。”我对她说。
她点了点头:“再见。”
“拜拜。”
我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走过去。
“覃老师。”我叫了一声。
“考得不错。”她一边翻着手里的试卷,一边说,语气平稳,“彭老师还是希望你报华大或者京大?”
“嗯。”我说,“他说让我好好考虑。”
她点了点头,“你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学生,他这样想也很正常。”
我看着她,问:“您觉得呢?我应该报吗?”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手中的资料合上。
“如果从学校的角度看,”她说,“老师当然希望你报这两所学校,那是你完全可以达到的高度。”
她说到这里,语气没有变化,却稍稍放慢了些。
“但如果不从这个角度看,”她继续说,“我希望你按自己的想法来。你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走的路。”
我看着她。
她的目光温和,没有任何评判的意味。原来,“做你自己”四个字,比“你考得真好”更想让我掉眼泪。
“谢谢覃老师。”我说,“我会认真想的。”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一下很轻,更像是一种默许。
“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她说。
她的眼神停留在我脸上,那里面没有了成绩单和排名的重量,只有一个老师对学生最本质的祝福。
“以后的人生路,继续加油。”她说。
“嗯。”
“早点回去吧。”
“好。”我点了点头,“覃老师,再见。”
她转身离开时,走廊依旧闷热,但不知为什么,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覃老师走远后,我拿出手机,点开群聊。消息正一条一条往上跳,像某种无休止的回声。
我简单敲了一句:“你们决定去州市了?”
过了几秒,娜娜回了一个“嗯。”
我又补了一句:“那我一起。”
她很快回复:“我们不坐飞机,坐火车。”
“那我也坐火车。”我回。
又加了一句:“时间定了告诉我,尽量早点。”
“好。”
对话到此为止。我刚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就听见身旁的声音。
“怎么样?”黄逸辰问。
“彭老师希望我报华大或京大。”我说,“你呢?”
“我们班主任也是这么说的。”
“挺厉害。”我笑了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我们能不能别互相吹捧了?”
他笑着,那种熟悉又带点少年气的笑,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出现。
“好好好。”我说,随手按了按肚子,“赶紧回家吧,我有点饿。”
“早上让你吃,你不吃。”他说,“现在知道难受了。”
我撇撇嘴,没有反驳。
我们一边走,他一边问:“暑假准备做什么?”
“去州市。”我说,“正好她们要去玩。”
“我能一起吗?”他问。
“可以啊。”我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笑,“人多一点,也许更有意思。”
“那什么时候走?”
“还没定,大概这几天。”我说,“我让他们尽量早点。”
他说“嗯”,走了几步,他忽然又问:“江亦昂也去吗?”
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神情没有变化。
“他想去就去。”我说。
“你不介意?”
“你想说什么?”我把书包往肩上提了一下,“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放下了。”
他笑了笑,不死心地补了一句:“哪有那么容易。那可是初恋。”
我停了一下,呼吸微微有些乱。
“如果是被伤害过的,”我说,“那还值得吗?”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自己都有些意外。它像是从某个未曾整理过的角落里突然被翻出来,让人来不及修饰。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他低头,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那颗石子跳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很快就停住了。
“知道了。”他说,“是我多嘴了。”
车来了。
吃过饭,我把窗帘拉上。拿起遥控器,手指悬在按钮上停顿了两秒,最终还是点开了那部无数人推荐过却一直被我冷落在待看清单里的电影——《肖申克的救赎》。
我半躺着,身上的毛毯夹杂着空调的味道,整个房间被安静包裹得像一个气泡,温柔又迟钝。
这就是我向往的生活。
没人催促,没人打扰,没有目标,像一片漂在水上的叶子,随风走动,随遇而安。这样很舒服。
手机屏幕在我半梦半醒之间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终于在第十次震动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伸手抓过它,揉了揉眼睛,看清屏幕上的名字,然后接通。
“喂......”我说,声音还带着未醒的松弛,“刚才看电影睡着了,找我什么事?”
“小琳子!”电话那头传来博初要把我耳膜震碎的叫声,“你终于接了。”
“不是说今天没事了吗?”我不耐烦地问,“怎么了?”
“我们刚商量好,星期四去州市。”
“好。”
“明天一起去买票?”他接着问。
“可以,明天再联系。”我把手机贴在耳边,语气温和下来,“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我挂断电话。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去,屏幕上的画面继续推进,却不再需要我专心观看。屋子里没有脚步声,一切都显得井然却空旷。
我走到餐桌前,看见饭菜还温着,上面覆着一层保鲜膜。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写得一板一眼,是爷爷的笔迹:
“琳琳:
爷爷奶奶去散步了,你记得吃饭。”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吃饭啦。”
我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