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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真的,都结束了 “音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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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音。”
那一声从身后轻轻飘过来,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我知道是他。
他很快走到我身边。我略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你找我有事?”我问。
“考得怎么样?”他的眼神在我脸上游移着,像是想从细微的表情里捕捉到某种尚未被掩饰的情绪。
“还行。”
我说完,便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我转身的瞬间,他伸手拉住了我的手。
我回头看他,略带不耐:“你还有什么事?”
他站在那里,神情有些迟疑。
这种迟疑,是我曾经熟悉的一部分。
“你晚上有事吗?”他说,“我想找你聊聊。”
“聊什么?”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们一定要像现在这样吗?”
我一瞬间有些晃神。
我抬眼看他。阳光落在他脸上,在眉间投下一点阴影,有些熟悉,却又陌生得让我心烦。
“我们现在怎样?”我笑了一下,语气却冷淡,“我们现在这样,不正是你造成的吗?”
我们之间,连用“关系”这个词都显得太过多余。
“江亦昂,不要再来找我了。”我说,“我已经放下了。”
他沉默了一瞬,随即有些急切地开口:“你能听我解释吗?”
“不能。”
我答得很快,没有犹豫。解释早就失去了意义。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我的手机亮了起来。
我按下接听键。
“之衍哥哥。”
熟悉的声音从电流中传过来,温柔得像午后的阳光。
“考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反正上你的学校,肯定没问题。”
“你什么时候回家?”我转而问,“我爸让我去州市。”
“还不确定。”他说,“晚上出去玩?”
我下意识地垂下目光,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他仍然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
“和同学聊点事。”我说,又补充道,“晚上约了娜娜。”
“注意安全,别太晚。”
“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收好。
他依旧没有松手。
他的眼神变得深了些,看不出情绪,却有一点沉重。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问。
这一次,我的语气不再锋利,而是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
“我不想听解释。我给过你机会。更何况,现在我也不在乎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哑,像是刚从某种长久的沉默里挣脱出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就到这里吧。”我说,“请你放过我。”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他问。带着一点不甘,一点试探,还有那种属于少年人最后的倔强。
“从你说‘现在没有必要了’那一刻起,就已经回不去了。”
风吹过,吹乱了我耳边的碎发,也吹痛了我早就不愿再翻看的回忆。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像是还想抓住什么,但很快又归于沉寂。那种沉寂,不再激烈,却更加彻底。
就在这时,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小琳子,我正想去找你。”
我转过看,看见娜娜站在不远处。她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打量了几遍。
“我刚从彭老师办公室出来。”我说,“你不是说让我去找梦子吗?”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向江亦昂,眉毛微微一挑,语气随之提高了一点,“你拉着她干嘛?”
她走过来,挽住我的手臂,动作很自然,却也很用力。
“走吧。”她说。
然后她转头看向他,语气比刚才更直接:“你还不松手?”
他迟疑了一瞬,才慢慢放开。
娜娜把我的手翻过来看了一眼,眉头轻轻皱起:“都红了。”她说,“你连分寸都掌握不好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不过是一圈浅淡的红痕,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头喊了一句:“邓泽信,你走不走。”
“来了。”声音很快回应。
他走来,头发有点乱,眼神却很清澈。
他看见我们,嘴角勾起一个礼貌又随意的笑。
“江亦昂也在。一起去吗?”
“他不去。”娜娜回。
“哦。”邓泽信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站到她身边。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人之间是刚刚好的温柔。
而我们,却恰恰相反。
我们曾用尽力气去靠近,也没能对彼此温柔到底。
“我去。”他忽然说。
他没有看我,只是很平静地说着。
“娜娜,你们先去吧。”我低声说,“我等会儿来。”
她看了我一眼,“你不一起?”
“我和他聊几句。”
她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那行,有事给我打电话,我过来接你。”
“好。”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多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等我改变主意。但我没有开口。
于是她转身走了。
她走得不快,邓泽信跟在她身边,两个人的步伐很自然地保持在同一个节奏里。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被走廊一点一点拉远,最终消失在转角。
我转过身,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停住,没有躲闪,也没有多余的修饰。
“我们之间......”我慢慢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属于此刻,“在你这里,总该有个结束。”
有些事,就算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来临的那一刻,心还是会悄悄往下坠。那种下坠是安静的,却没有尽头,像落进一口深井,听得到回声,却找不到出口。
“走吧,去教室。”我说,语气放缓了一些。
风吹过来,带走了那些积压在空气里的情绪。
我盯着那道白墙,没有看他。
说到底,我们也不是有深仇大恨。
更何况,青春的伤害从来不是什么刻骨铭心的大悲剧,它们不过是一些时过境迁的误会,一些说不出口的倔强,一些在夜里翻来覆去都不肯低头的自尊。
“音音。”他叫我。
“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我说,“我们该结束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与某种迟来的勇气周旋。然后他说:“对不起......我一直欠你这句话。”
我转过身,看着他。那个曾经让我把整段青春都压在他名字上的少年,此刻终于学会了低头。
“我接受。”我说,“也原谅你。”
我真的原谅了他。
也原谅了那个在深夜里一遍又一遍猜测对错的自己。
“我当初......”他说,目光有些游移,“是发生了一些事。”
我凝视着他,“不管发生了什么,现在都不重要了。”
时间有一种粗暴的力量,它把原本锋利的东西打磨得没有了棱角。那些曾经一度让我辗转反侧的疑问,如今已经失去了继续存在的必要。连追问,都显得多余。
此刻,我的眼神中,只有归于沉默的平静。
“我现在解释,也没用了,对吗?”他说。
“其实,”我说,“什么特别的事都没有发生,对吧?你只是决定要离开我。”
白炽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也落在我们之间那段已经变得陈旧的过去上,使一切看起来都略显苍白。
“你说你要解释,”我看着他,“但你其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对不对?”
他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话。
“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我继续说,“你说,‘现在也都没有必要了’。”
我停了一下。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我攥紧了手掌心,继续说:“我曾经以为,至少在这个校园里,我是你唯一重要的人。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也很清楚这一点。”
我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并不明显。
“可你还是那么说了。你完全可以更直接一点——告诉我,你想离开。我有什么不能为你做呢?”
“在这段关系里,”我说,“卑微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是我。”
我的声音忽然拔高,又很快恢复原样。
“所以你现在凭什么觉得,只要你回头,我就会还在原地?”
他没有回答。
“我们早就结束了。”我说,“从你换位置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你以为后来那些事有意义吗?你以为你还像从前那样重要吗?你以为一些刻意的安排,可以改变什么吗?你以为你利用梁紫婷,可以刺激到我吗?”
“你太天真了,我早就放下了。”
“所以,”我看着他,“你还想听我说什么?”
教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连风声都显得很遥远。仿佛连空气,也在避免打扰这场迟来的结束。
“对不起,音音。”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我看着他。
这个人,曾经在我的设想中,占据过一种过分重要的位置——我以为他会和我一起走进大学的校门,一起去看那些其实并不稀罕的星空,一起谈论未来,好像未来真能被谈论出来似的。
“我早就原谅你了。”我说。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会重新接受我?”他问。
这个问题,太迟了。
“江亦昂,”我说,“不如把我们对彼此的回忆,停在它还算体面的地方吧。”
我笑了笑,目光落在他身后那扇半开的教室门上。
那些我们一起上过课的日子,那些写满公式与便签的纸张。它们现在都还在,只是已经不再属于我们。
“我现在过得很好,”我说,“不需要再被你打乱。”
他说,“那你打我吧。”
他的声音发颤,像风里的一张薄纸。
“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像一封被时间反复摩挲过的旧信,褪了色,却还带着一丝熟悉的味道。
他低着头,那种姿态近乎彻底的让步。可我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力气去配合这种迟来的忏悔。
“就算我们重新在一起,又能怎么样?”我自嘲地笑了笑,“我大概会一直担心——你会不会在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又一次毫无征兆地离开。”
我停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就到这里吧。”我说,“真的,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
“音音......”
他轻声唤我的名字,似乎那语气里藏着后悔、无助,还有一种再也追不回来的温柔。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把你伤成这样。”他说。
眼泪落下来时,他自己大概也有些意外。
“如果你现在不想接受我......我可以等。”他说得很慢,好像生怕打扰了我。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哭。
这个我曾经仰望、也无数次倔强追赶的少年,此刻像个失去方向的孩子一样站在我面前,用眼泪替自己认错,却没能换回过去的我们。
“江亦昂,”我说,“不管怎样,我还是要谢谢你。”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已经结束得很彻底了。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曾经也那么义无反顾地喜欢过我。”
我顿了顿,眼里浮现出一点微笑。
“如果有一天你想起我,”我说,“我们也许......还能算是朋友。”
他说不出话,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发出声音。眼神像被雨水浸透过,透着一层说不出的潮湿。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那条银色手链安静地绕在我的皮肤上,就像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安静地潜入我生活里,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碎裂开来。
它陪我走过一段并不短的时间,也见证了我喜欢他最深也最孤独的那些时刻。
“这条手链,还给你。”我说,语气很轻,“它......早就不属于我了。”
我伸出手,掌心摊开。
那串手链躺在那里,银光微颤,就像我那颗再也不能靠近他的心。
他没有立刻接过。
他看着我的手,带着一点迟疑,也带着某种不愿承认的抗拒。
“你不是......早就取下你自己的了吗?”我问。
他终于伸出手,把手链接过去。
他的指尖碰到我的掌心,冰凉得有些突兀,像从一段尚未完全消散的记忆里带出来的温度。
我把手收回来,像是把整段青春也一并收回。而他看着那串手链,像在看着一段被他亲手丢失的时光。
我们之间没有拥抱,没有眼泪奔涌的撕心裂肺。情绪被压得很低,低到几乎不可察觉,只剩下一种经过时间反复打磨后的平静。
“我们真的结束了?”他问。
我吸了一口气,说:“我们早就结束了。”
他没有再争辩,只是点了点头。
沉默维持了一会儿。
“你还要一起去吗?”我换了个话题。
“去吧。”
我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如果你觉得尴尬,可以不去。”
“我去,”他说,“这样才算结束。”
“那走吧。”我说,“他们在等我们。”
天色已经暗下来,最后一点残余的光从远处退去,像我们之间的故事。终于,在没有眼泪和争吵的结尾处,画上了一个安静的句号。
那些年少时的心动,那些偷偷写在草稿纸背后的名字,那些课桌上交换过的纸条和眼神——就让它们,都停留在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夏天吧。
我们走向了人群。
这一次,我们仍旧并肩,却彼此安静,心如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