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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狠话,我也会说 “小琳子, ...

  •   “小琳子,你哥哥回来吗?”
      娜娜凑过来,眨着眼睛,睫毛一动不动地闪着天真的光。
      我擦了擦嘴角残留的牛奶,说:“你每次来都问我哥。”
      她不解释,只是捂着嘴笑,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而且你们来得太早了。”我看了眼桌上还没收拾的早餐盘子,“我刚吃完。”
      “这都快中午了。”她靠进沙发里,“你没跟博初他们说?”
      “我忘了。”我说,“昨天回来就给陆之衍回电话。”
      “那你在群里说一下?”她把手机举起来。
      “你说吧。”
      我往沙发上一躺,没什么精神。
      她叹了口气,低头打字,“看他们来不来。”
      我望向窗外。
      阳光安静地洒在院子的石板路上,几只灰麻色的麻雀落在围墙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屋子里飘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那是奶奶早上洗床单留下的味道。这样的气味总让人觉得时间很慢。
      “黄逸辰来不来?”
      娜娜低头翻着她那只奶黄色的帆布包,随口问。
      “随他。”我说,“他家就在旁边。”
      “你们带了多少作业?”我换了话题。
      “好几张试卷。”邓泽信把书包放在茶几上,“老师想霸占我们的暑假。”
      我笑了一下,起身看向楼梯:“去书房吧。”
      他们点了点头。
      空气里浮动着书纸和旧木头的香气,墙上钟表的指针在安静地转着,时间像一条无声的河,慢慢流过我们脚边。窗外有蝉在叫,夏天像一幅在阳光下轻微颤抖的画。
      “小琳子,梦子她们不来。”
      我坐在书桌前,咬着笔帽,看着一叠卷子,脑袋昏沉得像塞满棉花,既黏又闷。
      “我们还要写作业。”
      “别抱怨了。”娜娜把手机丢到一边,“你再不写就写不完了。开学还要考试。”
      “又考?”我转过头她。
      “老师说的。”
      邓泽信坐在一旁,眼神没有离开那张卷子。
      楼下传来邻居家小孩的嬉笑声,还有远处被风送过来的车鸣和风铃的混音。外面的世界显得轻松,而“高三”这两个字却像一块无形的重量,从暑假的第一天开始就悬在我们头顶。它不急,也不逼迫,却始终存在。
      我低头看那张写了一半的语文卷子,鼻尖闻到一点笔墨和纸张混合的味道。
      好像每一个夏天都没能真正属于我们。
      但我们还是在一次一次地试图夺回它——哪怕只有短短几个小时。
      这几天,时间过得不急不缓。像被夏天的风一点点吹散,又在傍晚的光里慢慢聚拢。日子没有明显的起伏,却在不经意间流过去。
      梦子和博初来过一次,带着冰镇汽水,还有一叠没写完的作业。
      梦子依旧健谈。她坐在那张椅子上,说个不停。从物理卷子讲到某个学霸偷偷谈恋爱,又从电视剧里深情的男二号讲到公交车上听到的争吵。她的生活总是热闹的,像一场不断延续的青春,带着一点轻率,却又因此显得真实。
      黄逸辰来的时候总是拎着东西,不是饮料就是水果。他不太说闲话,坐下后就把题目摊开:“这题你做了吗?”
      娜娜一直待在我家。
      晚上她会打开投影仪,我们看一些谁都没有兴趣认真分析剧情的电影。字幕一行行闪过,我们都没有认真看。光影在墙上一动,像一种无声的陪伴。
      有一次,屏幕亮起来时,我听到她轻声地说了一句——
      “我没有爸爸。”
      她没有看我,也没有解释。她的语气没有起伏。
      我没有问。因为她说得那么自然,让我难受得说不出话。
      我没有一点想要窥探娜娜内心的想法。那是她的事情,是她生命里那些无声的、安静的、别人永远无从触碰的章节。
      但我知道,以后我会对她更好。
      “你哥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娜娜站在玄关处,懒洋洋地问。
      “你不会是在等我哥吧?”我笑着说。
      她毫不在意地对我做了个鬼脸,“不然呢?”
      “我不信。”我转身去开院子门,“你妈妈回来了吗?”
      “今天回。”
      “嗯,你回去注意安全。”我说,“到家了发信息给我。”
      “知道了,你真是婆婆妈妈的。”她撅着嘴,笑得像是刚刚偷吃了什么甜的,“高三加油。”
      “高三加油。”
      我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见她转过街角,终于不见了。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一时间我分不清自己是在送别娜娜,还是在送走这个尚未结束的夏天。
      屋子重新安静下来,我开始收拾东西。
      “今天你们就是高三生了。”彭老师站在讲台上,“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
      于是,我们成了高三生。
      没有人再劝你把手机收起来,因为你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某些放纵的代价已不再轻巧。也没有人催促你去完成作业,因为你知道老师随时会抽查你的作业。
      我的日子不紧不慢。它像午后的风,没有方向,但也没有人真的留意。
      偶尔,我会突然想到高一在课间去小卖部,回来时开心地吃着雪糕。
      跟娜娜在同一层楼之后,我们就像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她常常拎着一袋零食,站在教室门口叫我:“小琳子,到投喂时间了。”
      而我,也会在买到新口味酸奶时,顺手给她带上一份。
      我们在各自紧绷的高三生活中,为彼此留了一块柔软的小岛,尽管这座小岛很小,很安静,但它一直都在。
      唯一令我感到些许不适的,是江亦昂。
      每当我经过理小,他总会抬头看我。那眼神,好像在看一个他曾经丢失过但又来不及解释的故事。
      有几次,我都想告诉他,不要再用那种仿佛失焦的眼神看我。
      但我终究没有开口,一次也没有。
      那是他的事情,不是我的。
      我已经没有再被那种目光动摇的资格了,也没有去纠正别人的义务。高三够累了,我不想再浪费力气去维持一个不再属于我的剧本。
      于是,我选择视而不见。
      仿佛他从未看过我一眼。
      仿佛他不过是在看窗外的光,而那光,恰好落在我站的位置。
      暑假过后,学校又迎来了新生。
      校门口拉着横幅,红色的布条在风里摇曳。新生们穿着崭新的校服,神情带着一种尚未褪尽的稚气——那里面混杂着好奇、不安,以及一点尚未来得及命名的野心。他们仿佛一群刚刚从岸边跳入水中的鱼,在新世界的水温中努力地适应,而我站在岸边,看着这一切,心里明白,水温终究会教会他们如何呼吸。
      我也曾是那个十五岁的孩子,固执地想要抓住一段关系,一个夏天,或者一首歌。可这两年,我见过太多“热烈”的人最后变得沉默,见过那些说着“永远在一起”的朋友,一个个消失在彼此的生活里,连告别都没有。
      很多东西不是我们努力就能留住的。它们像潮水,总要退回去。
      时间开始变得紧张而具体。它不再只是日历上的数字,而是一种压在胸口的重量。每天,我都觉得自己踩在崩溃的边缘上。脚下是看不清底的深处,是那些我不敢再回头看的日子。
      连睡眠,也变成了一种需要争取的权利。
      那天,我实在撑不住了。
      “彭老师,我能不能不来上早自习。”我的声音听起来那么轻,可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每天写作业到十二点,都没睡够六个小时。”
      他抬头看我,没有立即说话。
      “再这样下去,我就要精神失常了。”
      我看着他,强迫自己不低头,也不让情绪在这个场合失控。
      “您自己说过的,只要我成绩在前五,就可以不用上早自习。”我继续说,“彭老师,您要说话算话。”
      “你当初进了理小,就没这么多事了。”
      “当初也没想到,还要做她们班的作业。”我低声说。
      “好了,”他语气软了些,“你自己看着办。”
      “谢谢老师。”
      我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阳光倾泻进来,有点晃眼,我眯了一下眼。
      “周音琳。”
      我刚走出没多远,身后便传来梁紫婷的声音。
      我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
      “你又被彭老师叫去谈话了?”
      她追上来,站到我面前,眼神里有一种被精心设计过的关心。
      “跟你有关系吗?”
      她眨了眨眼睛,眼睫毛刷过阳光,说:“我只是觉得,你最近有点糟糕。”
      我一点都不想搭理她,她却忽然转身,声音变得刻意响亮:
      “江亦昂,你出来一下。”
      讲台边,阳光下的男孩转头,看着我。
      又是那种眼神。
      “上次考试第一,是江亦昂让给你的。”她说。
      我听见了,也理解了她的用意。但那不重要。
      我继续往前走,我懒得陪他们玩这一场无聊的游戏。争风吃醋也好,暗潮涌动也罢,都是一些跟我没有关系的剧情。
      梁紫婷见我不搭理她,脸色瞬间冷了几分,又追上来,挡住了我的去路。
      “你什么意思?”她背挺得笔直,“你不搭理我?”
      我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厌倦:“我为什么要搭理你?”
      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说:“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你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说,“没有资格要求我回答。”
      风吹过廊檐,吹乱了她额前的一缕头发,她没有去拨开,只是那么直直地看着我。
      为了避免今后类似的纠缠,我还是语重心长地多说了几句。
      “你不觉得无聊吗?”我问,“你们班的作业你会写吗?一个成绩排在三十名之后的人,跟我说我的第一名是别人让给我的。”
      我看着她,认真地、有些冷漠地继续往下说:“我也不想打击你,但我对你、对江亦昂,对你们之间那些破碎又矫情的故事,真的没有兴趣。”
      “如果你指望用他的事情来影响我,”我继续说,“那是徒劳的。我连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我深吸一口气,“以后,麻烦你看到我绕道走。”
      这时我才注意到江亦昂。
      他一直站在那里,没有插话。那种熟悉到令人作呕的眼神——温柔、沉默、却又带着点可怜兮兮的控诉,仿佛我才是那个狠心离开、欠他全世界的人。
      “江亦昂,”我笑了笑,“麻烦你以后不要再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我。”
      我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欠我的,不是我欠你的。”
      他没有回答。梁紫婷依旧站得笔直。空气在一瞬间变得凝滞,仿佛连光线都停顿了一下。
      这副场景,莫名有些应景——阳光明媚得刺眼,像极了人生里那些明亮得不真实的情形时刻。
      “音音。”
      他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以后请不要这样称呼我。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在我这里没有特权了。”
      他低下头,眼睫遮住眼神里那点被戳破的情绪。
      我们之间早已不是谁辜负了谁的问题,而是已经走到了一个再多解释也毫无意义的地步。
      “周音琳,化学试卷拿过来了吗?”
      彭老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我现在去拿。”我回答。
      我看了一眼仍旧挡在面前的梁紫婷,说:“让一下。”
      我从没见过这么无聊的人。
      等我再回来时,彭老师已经进了小班教室。他看见我,轻轻点了点头。我把试卷放在讲台边,准备离开。
      “好好上生物课。”他说,“别总让周老师来跟我告状。”
      “知道了。”我说。
      高三的生活,很快便简化成了一种机械的循环——教室、食堂、姑姑家。早已变成了三点一线。
      每天都像复制粘贴的日子,真的很枯燥。那种从早坐到晚、眼睛盯着课本心却慢慢往下坠的感觉,像一只快满格的电池不断地被拔插反复消耗。
      但,充实也是真的充实。
      试卷堆叠起来,连带着错题本和笔芯一起,见证了我赋予生活意义的全部努力。
      人生再也找不到这样一个阶段——可以毫无杂念地专注于一件事。没有复杂的情感牵扯,也无需过多顾及人与人之间的微妙关系,眼前只有一条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路径:高考。
      只是,即便如此,我还是会忍不住想起过去。
      这些念头,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狠话,我也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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