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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我还是会,忍不住回头 “小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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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琳子,你考试准备好了吗?”
娜娜托着下巴问,语气轻飘飘的,仿佛食堂里飘进来的晚风,什么也没带走,只留下一桌子的残羹冷炙。
“娜娜,她还用准备?”梦子在我开口前抢答了:“她稳进。”
我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附和。
“真好,小琳子。”娜娜咬着吸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我就不一样了,都快疯了,大家都往小班挤。”
“我觉得,我们班挺好的。”我淡淡地说。
娜娜撇了撇嘴,“那是因为你进不进理小,都没有区别。”
我低头摆弄着桌角散落的餐巾纸,轻声道:“你不也总在前二十吗?”
“但我觉得有点悬。”她答。
“别太担心,”我说,“你肯定能考进去。。”
她没有回应,眼神有些游离地望向窗外。
我伸手轻推了她一下。
“相信我,你绝对没问题。”
她不再说话,站起身,拎起水杯。
“回去刷题去。分班前,我不和你们一起吃饭了。”
“好吧。”我轻声答。
“小琳子,考试加油。”
她转身,淡淡地补了一句,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停。
“娜娜,你怎么不跟我们说呢?”梦子故意装作伤心的语气问,嘴巴撅得高高的。
她歪了歪头,轻笑着回答:“你们再怎么加油,也考不进理小。”
我忍不住笑出声,笑得有些肆意。
“她说得也没错。”梦子翻了个白眼,自嘲地补了一句。
娜娜没有回头,我们也没有再喊她。
“小琳子,你要不要准备考试?”梦子问。
“我不用,以后还是一起吃饭。”我放下半杯酸奶,站起身,晃了晃手腕,“不过现在,我真得去肖老师办公室写英语了。”
那是我唯一没有放弃的坚持。
娜娜真的没再联系过我们。
几次,我拿着水果走到她们教室门口。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低垂着,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写着,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整个背影都显得既孤独又坚定。
而我,却始终没有找到要进理小的理由。
对我而言,一切都一样。
日子像条没有尽头的走廊,昏暗,静默。
“曾雨娜刚来找过你。”杨雅雯说,“她考进文小了。”
我点点头,简声应道:“嗯,谢谢。”
教室窗户开着,风轻轻吹动,讲台上的试卷哗啦作响。我趴在桌上,手机放在手肘底下,打开了信息。
我点开娜娜的头像,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娜娜,恭喜你,考进文小了。”
几乎是瞬间,她的回复跳了出来:
“小琳子,理科成绩也出来了吧。”
屏幕亮着,映得我的脸苍白,手指打字时明显有些僵硬:
“我没有。”
沉默,漫长的沉默。
她没有再回复。
我想象着她看到这条信息的样子——她一定怔了一下,睁大眼睛,再读一遍,然后轻轻地把手机翻过来,放在课桌的角落,静静地不动。
她肯定没想到这个结果。
我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熄灭,黑暗如未来的一片未知,什么也没有,也什么都可能有。
“琳琳,出来一下。”
姑姑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站在她旁边的,还有彭老师。
一瞬间,我就明白了。
有些事,不是你闭上眼睛它就消失,也不是你绕着走它就不再找上门。
该来的,终究会来。
“跟我来办公室。”彭老师低声说。
“彭老师,要上课了。”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指,随即松开,像抓不住什么,又舍不得放开。
“上课了你也得跟我去。”
彭老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却更有重量,像一块石头,砸在我面前的水面上,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最终落到我的心底。
这时,肖老师走过来,穿着她那件浅绿色的旗袍。
彭老师看见她,点头打了个招呼:“肖老师。”
肖老师轻轻点头,看了我一眼,轻声说道:“好好跟彭老师和你姑姑说。”
我点了点头。
“看看你的试卷!”
彭老师把那张印着我名字的化学答题卡“啪”地一声摊在我面前,震得我眼前一瞬发空。
我低头看着那张薄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涂卡痕迹——三十分。
那是我交卷前五分钟,心跳如擂鼓地犹豫、涂改、再次犹豫、最终下笔的结果。
“三十分。”彭老师的语气比刚才更低,压住内心翻涌的怒意,“你知道这三十分意味着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意味着那扇通往理小的门已经毫不留情地关上了,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我低下头,没有回答。
我以前也闯过祸,但彭老师从未像今天这样生气。
我突然想逃,想让这一切尽快结束。
“琳琳,你爸爸打电话来了。”姑姑说,她递过手机,“你自己跟你爸爸说。”
我接过电话,手心湿得像刚洗过一样,“喂......”我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琳琳,你告诉爸爸,为什么要改掉那三十分?”爸爸问,声音出奇的温柔。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考进理小。”我小心翼翼地握着手机,“我觉得在一班挺好的,老师和同学都很好。”
我不知道如何解释那种“明明知道可以争取,却故意选择放弃”的感觉。
我只是想做一个自己的决定,哪怕它看起来像个错误。
窗外的风吹进来,拂过我耳边的发丝,像是爸爸远远地叹了一口气。
此刻,突然间我们之间安静得不像以前的父女对话,更像两个彼此终于能听懂对方语言的大人。
或许是这些年,一次次争执、一次次沉默、一次次彼此不理解的瞬间,一点点把我们推到了现在这个能换个角度看对方的地步。
我知道他还是希望我好,但在这一刻,他放过了成绩和排名,选择了我。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走在一条漫长的隧道里,前面忽然有一束光照向我——不是照着我,而是朝我走来的。
“爸爸,我知道我错了。”我继续说着,“我不应该不认真对待考试,彭老师已经说过我了。”
“但是我真的......很想留在一班。”我低下头,鞋尖轻轻地蹭着瓷砖的缝隙,“去小班,还得适应新的老师。”
这些话听起来多像借口,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不仅仅是借口。
那是我早已藏在心底的退路,是我给自己的另一种成全。
我不想再和江亦昂在同一个班级。
我一直在等一个分叉口,一个我能安静转身离开的机会,一个彻底把故事停在这一页的机会。
就当我没有放下,就当我在逃避,就当我做了一个看似懦弱的选择。
我已经不需要在他面前做任何需要被证明的努力了。
“爸爸知道了。”周志华沉默了许久,终于轻声说道,“把电话给彭老师,爸爸跟他说。”
我低着头,把手机递给彭老师,“彭老师,我爸爸让您接电话。”
彭老师接过电话,开口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学生。”
我低头站着,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没有回嘴,只是静静地站着。
渐渐地,彭老师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些,眉头松开了,办公室的气氛也不再那么压抑。
过了几分钟,彭老师挂断了电话。
我咬了咬牙,说:“彭老师,我错了。”
“你每次认错的态度倒是挺好。”彭老师看着我,眼神依旧严厉:“没下次了?”
“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行了行了,不想听你多说了。”彭老师摆摆手,“你出了年级前五,以后和大家一起上早自习。”
“我知道了。”
反正,我就要住进姑姑家了。
“回去吧。”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这一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下课铃响时,肖老师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周音琳,拿着试卷过来。”
她站在讲台上,头也没抬。
我走到她面前,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平淡,随手用红笔标出了我错的几道题,轻声问:“当时在想什么?”
“没看清题目,选项顺序没标对。”我低声回答。
她合上笔,语气不高,却在空气中清晰地落下。
“下次不能再这样了,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低着头,没有出声。
“如果不想去小班,可以直接说。”
我点点头:“肖老师,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犯了。”
“好了,”她说,“下午早点来办公室,今天作业多一点。”
“嗯,肖老师再见。”
回到座位,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我的桌面上,照亮了那张已经被我握出折痕的试卷。
那光里,藏着遗憾和那些说不清的故事,也有一个女孩带着自己尚未收拾好的勇气,继续往前走。
我刚坐下没多久,娜娜扑了过来,手里紧紧握着那张皱巴巴的成绩单。
“小琳子,”她急切地问,“你没有考进理小,怎么可能?”
“娜娜,是真的。”我低头收拾试卷,声音低了下来,“我化学改了三十分。”
“你化学改了三十分!”
她那双总是水灵灵的眼睛忽然像被风灌了一样睁大,语气如同雷霆。
“你声音小一点。”
“你把答案改了?”她问,声音依旧响亮。
我点了点头,低头拿着袖子上的线头,“嗯,我已经被彭老师教育过了。”
“为什么?”她愣了一下,目光变得疑惑,“我真不懂......那么多人拼命想进去,你怎么就放弃了?”
“我不想去。”我说,“我在一班挺好的。”
娜娜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话想说,却突然停了下来,叹了口气。
她不理解。
就像所有人都不理解一样。
“好了,娜娜,一班和理小对我来说没区别。”我说,“而且,我不用跟江亦昂同班了,我觉得挺好的。”
我抬起头,眼神无意识地落在讲台旁的那个方向,仿佛那里依然有着一个曾经属于我的影子。
“你是因为不想和江亦昂同班?”
她直直地看着我。
我沉默了一下,轻轻摇头,“也不全是这个原因。”
是的,不完全是。但确实有关系。
我不想每天早上走进教室,装作看不见他;不想每次成绩出来时,听见我们的名字连在一起。
“你是不是傻?”她的语气变得有些无奈,“你和江亦昂都没关系了,想那么多干嘛?”
我没说话。
“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再像刚才那样愤怒,反而带着一点疲惫,“不说你了,我先回教室。”
她叹了口气,转身欲走,却又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低下头,看着脚尖,心里突然有一种想逃的冲动,但却无处可逃。
青春里,总有些事,要自己撑过去。
“周音琳,把你的试卷拿下去。”
教室安静了几秒。
我走上讲台,手心攥着那份糟糕的试卷,眼前短暂地发白。
“成绩单大家都看到了吧。”彭老师翻着名单,“把试卷拿出来,这节课讲完。”
讲到最后两道题时,他的声音慢了下来。
“有些同学,下次再改答案,就把题目抄一百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我。那目光从我身上划过,慢慢割裂那一点点残存的体面。
终于下课。
“给我看看你的答题卷。”
黄逸辰站在我面前,背后是一大片刚刚被铃声解放的教室喧闹。
“干嘛?”
他挑了挑眉,“你改了答案?”
“是,又怎么样?”我答得很快。
“为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改。”
他站在那里,没动,也没说话,那一秒钟静得可怕,像是整个教室都被时间抽离,只剩下我们两个对峙。
“改答案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低头看着那道被我改错的题,说:“有。”我抬头笑了笑,“这样我就不用进理小班了。”
他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陌生。
我有点烦。
我改了答案,那又怎么样呢?我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为什么他们却觉得我犯了天大的错。
这个教室,这场考试,这个夏天,都开始变得令人窒息。
“音音,你跟我出来一下。”
我还没反应过来,江亦昂已经拿过了我的试卷。
“把试卷还给我。”我冷冷地说。
他不为所动,反而握得更紧,“你跟我说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再说一遍,把试卷还给我。”我重复了一遍。
“你先说清楚。”
我冷笑了一声,“你是我什么人?我需要向你解释吗?”
江亦昂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试卷。他没有说话,像是被我那句话戳中了一道无法言说的伤口。
“把试卷还给我。”我再说一遍。
“你觉得你自己做对了吗?”
我已经筋疲力尽了。
“关你什么事?”我吸了口气,把手指更用力地伸向那张卷子,咬着牙:“把试卷还给我。”
他的眉头拧得很深,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眼底闪过的那种疲惫。是我从没见过的。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试卷,但那张薄薄的纸,却是一道再也跨不过的墙。
“江亦昂,把试卷给她吧。”黄逸辰开口了,“她不想进理小。”
“这就是你的目的?”
他一愣,眼神突然变得不像是在看我,而是像在看一个让他陌生的影子。
“对。”我说,“你们烦不烦。”
我真的受够了。
“江亦昂,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我看着他,“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麻烦你把我当作路人。”我说,“你以前做得很好,请继续保持。”
我顿了一下,“下次再这样,我不保证还这么客气。”
他的眼神里终于不再是刚刚的质问,而是一种失落的沉静。
“可你在用你的未来赌气。”
“真是搞笑。”我轻轻一笑,“谁说我在赌气?在一班我就不行了?”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把眼神从他身上移开,看向窗外那一棵被风吹得微微颤抖的树,“你没资格质问我的决定。”
他看着我,眼神动了一下。那一瞬间我有点动摇,差点就以为他会说出什么让我后悔的话。
但他没有。
他只是把手里的试卷递给我,“给你。”
我接过试卷,没有看他,也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那背影看上去很残酷,像一场刚结束的战争,硝烟未散,伤口还热,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回头。
“我觉得在一班挺好的。”我低声说。
黄逸辰没有打断,听我继续说下去。
“我现在很庆幸,我改了答案。”
“你觉得没做错就好。”
我别开头,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他转身,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喊住他:“还是要恭喜你。”
他回过头,眼神微微一亮,然后笑得特别认真:“那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要请你吃点东西庆祝一下?”
“可以啊。”我笑着回应。
我盯着那张薄薄的成绩单,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句:“我没进理小。”
几秒钟的沉默,像水面短暂的平静。
娜娜第一个回了信息:“我确认过了。”
手机屏幕反着光,我的脸映在上面,显得苍白而滑稽,像一个被自己的笑话困住的人。
她很快又发了一条:“她自己不想进理小,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头头是道。”
我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回复键一闪一闪,像等待审判的灯。我却没有按下去。
这时,博初说:“随她去吧,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眼睛有点发热,也许是风吹的。
我把手机丢在一边,听见它轻轻撞到桌角的声音。
该告知的人已经告知了。
该知道的,不必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会责怪的,不会理解的,都已经开口。
今天没有人能再说动我了。
我也不需要别人再说什么。
我已经和那个“别人希望成为的我”告别了。
我趴在桌上,抬眼看着天花板。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却吹不散教室里逐渐凝固的空气,也吹不走我脑袋里一瞬间浮起的念头——
“我们的高二,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墙上的钟表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倒数。
十天的暑假,被厚厚的作业压得扁平而沉重,像一页被揉皱又推开的白纸,写满公式和计划,却没有一寸空白留给自由。
我看着讲台上的彭老师,突然觉得好遥远。
他在说“未来”“目标”“责任”,而我只是在想,今晚能不能去看一场落日,吃一碗冰粉,回家时被风吹得眼睛发酸。
我们都在长大,也在不知不觉地告别一些来不及珍惜的青春。
像一群被拧紧发条的钟,被推着向前,没有时间回头。
“江亦昂,你们下课后去新教室,你们班主任在等。”
“好的,彭老师。”他的声音不大。
我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逆光里,身影在窗帘边上落下长长的影子,肩膀挺得笔直。
整个班级都与他无关了。
接着,整个教室像一锅被揭了盖的沸水,“哗”地一下炸开了。
椅子划地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翻书的声音,全都混在了一起。
我低头整理抽屉,一本一本把书塞进书包。
“周音琳,你来一趟。”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讲台。
我站起来,动作有些慢。
我明明有认真听课。
“你等会儿在教室等我。”黄逸辰站在我斜后方,轻声说,“开完班会我来找你。”
我点了点头。
“彭老师。”我推开办公室门。
“这是小班的作业,你拿回去做。”
他把一叠厚厚的试卷放在我面前,封面还带着打印机油墨的温度,冷冷地贴在我指尖。
“小班难度更高。”他说,“以后他们的作业,你都有一份。”
我抱起那叠作业,轻声说:“我知道了。”
它们将占据我可怜的十天假期。
“回去吧。”
从办公室出来,我经过理小和文小的教室,他们正在开班会。
我们已经分隔在两个世界。
我忽然觉得轻松。
真好。
我回到座位,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周音琳。”我听见那熟悉的声音,从一小撮人群背后一寸寸穿透进来,“走吧。”
“你们班班会开得真久。”我有些无聊地说。
他走进来,说:“老师交代了很多事情。”
“好吧。”我转过头,语气轻松,“等会儿吃什么?”
他看着我,“你想吃什么?”
我认真想了一下,低声说:“火锅。”
“火锅?”
“嗯嗯。”我点头。
“可以。”他说,然后把手里的试卷递给我,“我们班的作业,我多拿了一份。”
“彭老师已经给我了。”我苦笑了一下,“以后你们的作业我都有一份。”我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所以,我现在有两份作业。”
我抬头看他,带着一点无奈,“不知道现在转去你们班还来不来得及。”
他忽然笑了。
笑得毫不收敛,像光一下子落在教室里。
“暑假哪里都去不了了。”我说。
他笑得太放肆,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别开头,低声骂了一句:“滚,黄逸辰。”
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琳子,你还没走?”
我抬头,看见娜娜站在那里,身旁站着邓泽信。
“我等他去吃饭。”我说。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她皱了皱眉,又问:“吃什么?我们能蹭吗?”
“她想吃火锅。”黄逸辰说。
“我也好久没吃火锅了。”娜娜的语气带着一点轻松的愉快。
我背上书包。
走廊的光已经暗下来,傍晚在校园里慢慢铺开。
人群向外流动,像一天被松开的绳子。
我忽然觉得,某些沉重的东西暂时被放下了。
我们一起朝商场走去。
饭桌上,我扬起嘴角,笑着说,“和你们这些小班的优等生一起吃饭,压力很大。”
邓泽信看向我,眉毛微微一挑,“你不是理小班的吗?”
“我不是。”我摇了摇头。
“你成绩不是很好吗?怎么没考进?”
我没有抬头,却听见娜娜的声音从我身边缓缓飘起。
“她自己不想去。”
邓泽信怔了一下,看向我,眼神里写满了惊讶,甚至有一点点——我说不清楚是敬佩还是不解的情绪。
“为什么?”他问。
我没有回答。
“小琳子,暑假出去玩吗?”娜娜忽然换了个话题。
“她哪有时间。”黄逸辰用手肘轻轻撞了我一下,“作业都写不完。”
“你们班这么多作业?”娜娜问。
“她还要写我们班的。”黄逸辰笑起来,“所以更写不完。”
“黄逸辰,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我说。
娜娜笑得靠过来,“你也有今天。叫你改答案。”
“连你也幸灾乐祸。”
“本来就是你的错。”她抱着胳膊,语气轻飘,“你可是彭老师的得意学生。”
“不过也好。”黄逸辰看着我,“我们班少一个刺头。”
“我?刺头?”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小琳子,你不知道你在大家眼里很高冷吗?”娜娜把蘸料推到我面前,又拿纸巾擦了擦桌边溢出的汤水,一边说话一边笑着看我,“也就我们知道你不是这样。”
“被你们说得我很难相处似的。”我低头拨弄筷子,发出轻轻的声响。
“她说得没错。”黄逸辰在一旁应了一声。
“好好吃火锅,怎么变成我的批斗会了。”
我故作不满,眼神飘向窗外,夜色正慢慢落下来。
“怎么能叫批斗会?”娜娜笑着拍了拍我的肩,“也就我们会这么说。”
我撑着下巴,看着锅里翻滚的热气,故意一本正经地说:“我长得好看,成绩也好,性格也好,我孤傲怎么了?那是别人羡慕我。”
“对对对,你说什么都对。”娜娜笑着应和。
她的笑很真诚。
反倒是我,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也跟着笑了。
“以后你们不准说我坏话。”我轻声说,“我哪里都好。”
“我们没说你坏话。”娜娜认真地回答,“我们知道你哪里都好。”
“这才是我的好朋友。”
我说着,把手顺势搭在她肩上。
“好久没这么轻松地聊天了。”
黄逸辰一边往碗里捞菜,一边笑着说。
“因为周诗蕾转学后,你就像变了个人。”娜娜抬头说道。
“周诗蕾?”
我怔了一下,笑意微微收了收。那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被提起了。
“我的好朋友。”黄逸辰说。
他的目光闪了一下,那一瞬的光暗交替,像是突然被风吹开的云缝,藏不住也掩不回。
“她去哪儿了?”娜娜问。
“京市。”
他说完,就不再开口。
娜娜低头看碗里的菜。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吊灯晃动的光影。
桌子前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火锅咕噜作响,像是在替我们说那些没人愿意说的话。
他还是没说话。
他的沉默像一道被锁住的门。
门后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只觉得那里黑而安静,也许还有一场从未结束的雨。
我们不该开启这个话题。
“不要把别人的过错算在自己身上。”我看着他说:“我们都没错。”
他抬头,眼神里带着一点倔强。
“说起来,你当时打江亦昂那一巴掌,还挺爽的。”娜娜说。
“他欠我的。”我说。
“后来你们被叫去办公室,老师怎么说?”
“你们还被谈话了?”
娜娜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
“他说是误会。”我答。
有些人总是很擅长用“没关系”“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来收尾一切,而那些原本翻江倒海的情绪,就像突然被冰封的河水,砰的一下凝住了,然后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变得毫无意义。
“有时候,”我低声说,“人真的会被温柔毁掉,尤其是假装出来的那种。”
所以,那一巴掌不仅打给他,也打给曾经为了他一次次让步的自己。
我叹了口气,把饮料往前推了一点。
热气从锅里升上来,脸颊被蒸汽烫得微微发红。
“都过去了。”
“好。”我挑眉笑了笑,“明天要不要来我家写作业?”
“明天就开始?”娜娜撅着嘴,靠在椅子上。
“我有两份作业。”我提醒她。
“哦。”她装作恍然大悟,“那我跟我妈说一声。”
“我问问梦子她们。”我说。
“我可以去吗?”邓泽信忽然抬头,很认真地问。
“当然可以。”
“那我也去。”黄逸辰懒洋洋地说。
我看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你滚。”
街灯一盏盏亮起,光线被夜色软化,像一层温和的雾,把人心也照得暖洋洋的。
“要不要去书店看看参考书?”我一边擦手一边问。
“我们还没给指定书目,你们去吧。”娜娜掏出手机,“我们先回家。”
“我去买单。”黄逸辰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开。
“多少钱?我给你。”邓泽信也站起来。
“不用。”黄逸辰摆摆手,“说好我请。”
很久没有这样一顿轻松的晚饭,也很久没有这样毫无顾忌地说笑。
成绩、班级,这些沉重的词语都被暂时放在一旁。我们只是坐在一家普通的火锅店里,用笑声把夏天的夜晚慢慢填满。
在街口告别时,路灯打在娜娜头发上,形成一圈浅浅的光。
我站着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和黄逸辰朝书店走去。
这座城市的夏天总是这样。白天炙热得像把火,夜晚却被一阵风轻轻治愈。
人也一样。
烦恼、作业、说不出口的情绪堆在心里,但只要有人陪着,一顿火锅,一句玩笑,便能暂时把不安按下去。
开心也许就是这样——不是笑得多响,而是低头时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好和别人的影子重合。
“你们老师说要买哪些参考书了吗?”我把书包放在椅子上问。
“说了。”他站在书架前,翻着一本封面磨损的旧书,“有好几本。”
“那帮我也拿一份。”
“好。”
“我去中外文学那边看看。”我低头翻书,“手机没电了,怕你找不到我。”
他点头。
我走到文学区。
人不多,几名穿校服的女生小声说话。我抽出一本《小王子》,淡蓝色的封面,像一个低头沉思的少年。
“周音琳?”
我才翻了两页,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她带着一种刻意的清亮,在安静的书店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抬头,她已经站在我面前。
“真的是你。”她说。
我合上书,语气平淡:“梁紫婷。”
冤家路窄。
“你一个人?”她问,眼神打量着我。
“你是一个人?”我反问。
“不是。”她笑,“我和江亦昂一起来的。”
她眼神一偏,看向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然后像故意挑好的时间一般,慢条斯理地开口:“江亦昂,周音琳也在。”
他的目光慢慢移过来。
他没有走近,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回望他,一脸无奈,却笑不出来。
“我们现在是同桌了。”梁紫婷又说。
我笑了笑,点点头,“哦。”然后继续低头翻书。
“我们老师指定了好几本书。”她顿了顿,又补充,“小班进度快。”
她说得一脸认真,可那副认真背后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高亮笔标注过的炫耀。
我轻轻笑了一下,说:“那你要好好学。”
“音音。”
江亦昂拿着两本辅导书走过来,神情依旧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抬头看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传来一道更干脆的声音——
“买好了,我们回家吧。”
黄逸辰站在我左侧,手里提着一袋参考书,姿态很自然。
“你们慢慢看,我们先走了。”我看向他,“走吧。”
我转身,没有犹豫。
我不想多停留,也不想再看那张已经变得陌生的脸。
刚走出两步,江亦昂开口了。
“我们也买好了,一起走。”
他看着我,带着一种我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我没有回答。
“我去骑车,你在门口等我?”黄逸辰问。
“我和你一起去。”
“也行。”
我们并肩往前走。
街道行人稀少,橙黄色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没有回头,但我能感觉得到江亦昂的目光——那种熟悉又灼热的注视,像一道光,不动声色地穿透我的背,却无法让我停下。
我必须往前走。
“要不要跟他说一声?”
黄逸辰把自行车推出来。
我站在路边,风吹乱了头发,我没有理会,只盯着地上的影子和车轮交错的轨迹。
“不用。”我说,“我们也不是一起的。”
“好。”他点头。
夜风扫过街道。
书店的灯光在身后渐渐变淡,像是从一场无声的闹剧中抽离出来,只剩下夜色和路灯,交错在一条不算宽的道路上。
我坐上自行车后座,把书抱在怀里。他低头蹬车,风掠过我们之间的距离,把他的发梢吹得有些凌乱。
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回头看了一眼。
江亦昂和梁紫婷还站在原地。
他们并肩而立,却与我再无关系。
所谓“远离”,并不是某一刻突然发生,而是悄无声息地,在你没有察觉的那个瞬间,就已经开始。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在有他的地方,我会安然坐上别人的后座。也没想过,我会这样离开,而他没有追上来。
他们在视线里越来越小,渐渐模糊。
我没有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