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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再见,江亦昂 “下午一起 ...

  •   “下午一起吃饭。”
      博初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就不去了。”
      江亦昂的回复很快。
      我看着聊天框,心里空到能听见风从心口吹过的声音。
      原本就是我用一厢情愿的热情把他拉进这个圈子。
      如今我们形同路人,他自然不需要再参加我们的活动。
      他从来就不属于这里,更不属于我。
      “小琳子,江亦昂到底什么情况?”
      娜娜皱着眉,语气带着不耐的焦躁。
      我摇了摇头,连敷衍的解释都懒得再给了。
      我已经回答过无数次“我不知道”,而我自己,比任何人更想知道答案。
      “我们去找他,让他说清楚,现在这样算什么。”她说。
      “说清楚?”我看着桌上的水杯,“我给他发了那么多短信,打了那么多电话,他都没有跟我说清楚。”
      梦子看着我,神情有些急促:“那你们就这样?”
      “我给他时间。”我说,“多久都可以。我现在这样也挺好,内心平静了不少。”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种所谓的平静,总有一天会把我拉进更深的黑暗。
      “他有什么资格这样对你。”
      娜娜忽然站起身,拍了下桌子,声音带着愤怒,“你已经够低声下气了,为什么还要容忍他?”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本来就是我先说的喜欢,”我低声说,“所以他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吧。”
      江亦昂,你知道吗?
      你在我眼里,就是这么肆无忌惮。
      你可以冷淡,可以沉默,而我仍然无法停止喜欢。
      这种喜欢,像藤蔓一样缠绕在我的骨头里,渗进血液里,成为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每次闭上眼睛,我都能在心脏最深处感受到它在微微颤动。
      也许有一天,我会忍痛把它从身体里剥离,但我知道,那一天不是现在。
      现在的我,宁愿在夜里一次次梦见你,再一次次在天亮后用力告诉自己:我还可以等。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小琳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
      娜娜的声音变轻了,可这句话像是突然关掉了我内心所有的防御系统,我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涌了出来。
      “我没有委屈自己。”我努力解释,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颤抖,“是我心甘情愿喜欢他的。就算他现在不喜欢我了......而且,他也没有说不喜欢我。在他说出口之前,我为什么要放弃?”
      我说得越来越急促,“我只是......在这段关系里低了一点......只是卑微了一些......”
      我说着,连我自己都听不清这些话的逻辑。
      “好了,不说了。”娜娜抱住我,“你做你想做的事就好,我们都在。”
      江亦昂,就算你现在不跟我说话,就算你用那种冷酷的眼神把我当成陌生人,可我还是没办法不去幻想:幻想你会不会也像我这样,夜里翻来覆去,想起我的名字;幻想你是不是只是在赌气;幻想你会不会在某个雨天,忽然出现在我楼下,说一句“对不起”。
      时间一天天过去,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冲刷着我的心情,却从来不会因为我的悲伤而停留。
      它无情又安静地把我和你之间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连回忆都变得模糊,好像只要再过一阵子,我就会连你声音的温度都记不清。
      我们重新建了一个群,没有你的名字,没有你的头像。博初偶尔发一些无关紧要的段子,贴一些奇怪的表情包。大家默契地不再提起你,你的名字被从聊天记录里一点点抠掉,仿佛从未存在过。
      你就这样被抽离了我的世界,像被风吹散的云,连影子都不留下。
      我也渐渐习惯一个人骑车回家,看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像可以抵达你曾经站过的地方。
      可是,江亦昂,你知道吗?
      我心底的声音一直没有变,它在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一遍遍回响:我还是喜欢你,这种喜欢没有一丝一毫的退场迹象。
      我怎么这么没有出息。
      为什么我不能像你一样干脆,把关于你的一切从生活里清除,然后继续过自己的日子?为什么我做不到?为什么在街上看到你曾经提起的东西,我仍然会停下来,买下它,却又没有勇气把它送给你?
      江亦昂,你知道吗?
      我有多卑微,多想你回头。
      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
      哪怕只是一秒,哪怕只是一个偶然的眼神,哪怕只是像从前那样漫不经心地问一句“你最近还好吗?”我都可以凭借那一点温度,继续喜欢很久。
      可如果你再这样沉默,不给我一个解释,也不肯给这段关系任何余地......
      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周音琳,都是因为你。”
      邓进看着我,声音有点嘶哑,“和江亦昂做同桌,我都要奔溃了。”
      我攥紧手里的笔,心里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怪我做什么?”我很少这样直接地反驳,“又不是我让他跟你做同桌。”
      “不是你让他跟彭老师说换位置的吗?”
      他眯着眼,试图从我脸上读出某种心虚或破绽。
      “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抖,“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他没事换位置干什么?你们不是......”他顿了一下,“关系很好吗?”
      “换位置不是老师安排的吗?”我说。
      “是他自己提的。”他说,“当时我在办公室,林宁也在。”
      “真的?”我几乎不敢相信。
      “当然。”他抿了抿嘴唇,“不信你去问林宁。”
      我站起来,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捅开一个无底的黑洞,呼吸一点点被掏空。
      原来,从一开始,你就已经准备好要离开我。
      那些走廊上擦肩而过的沉默,那些假装不经意的眼神闪避,都不是什么误会,而是你主动拉开的距离。
      原来没有那么多隐藏的理由,没有所谓的不得已。
      我所有的等待,不过是一场无人回应的独角戏。
      我竟然把回忆捧得那么重,以为它们能够维系某种联系,却忽略了它们只存在于过去。
      邓进还在说什么,我却几乎听不见。
      窗外的树叶在风中飘落,轻盈而无声。我却像一只失去线的风筝,在毫无预兆的瞬间被剪断,带着曾经所有明亮的幻想,从高空狠狠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连碎裂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去做什么?”
      黄逸辰伸手拉住我,我转头,看见他眉心紧蹙。
      “我只是想去问他。”我咬着嘴唇,喉咙干得发紧,“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你现在问他,有用吗?”他看着我,语气低得几乎被走廊里的喧哗声吞没,“他如果真的在乎,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我愣在那里,脚步像是被灌了铅,动也动不了。
      那些我一个人在半夜里捂着被子都没能想明白的问题,好像终于看见了答案。
      邓进站在旁边,眼神游移在我和黄逸辰之间,神情一阵错乱。
      “你们在说什么?”
      “邓进,你别说了。”
      黄逸辰的语气忽然冷下来,他拽着我的手,把我拉到走廊的转角。
      邓进没有跟过来。
      “他凭什么这样对我?”我抬头,“我凭什么为了他把自己逼成这样?这么久了,我给了他那么多的时间,他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他凭什么这样伤害我?”
      “他不解释,是他的事。”黄逸辰看着我,把我心底的狼狈照得清清楚楚,“你觉得被伤害,是因为你一直走不出来。你放不下他,才会困在这里。”
      我盯着他的眼睛,却发现他眼底的心疼和冷静像两片交错的湖面,让我看不清自己倒映在他心里的模样。
      我怎么认同他的话?我怎么说放就放?怎么说走出来就走出来?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一起说过的话,那些用光所有喜欢去相信的男孩,我拿什么把他从心里抹去?
      他怎么能这样不清不楚地就把我丢下?他怎么能自顾自地往前走,让我一个人停留在原地?
      空气里凝固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我以为你已经放下了。”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原来你只是把自己包裹在一个看起来正常的样子里。骗别人,也骗自己。”
      我怔住了。
      我无从辩解。
      “原来,是我自己把自己困在了这个没有结局的关系里。”
      话音落下的一瞬,我听见自己心里的防线碎成无声的灰,像雪一样轻飘飘地落满心里的荒原。
      我觉得自己像漂浮在空中,所有的笑声、说话声、铃声都像离我很远很远,而我就站在那个巨大的空洞里,听着自己的心一点点裂开的声音。
      “开开心心做你自己,不好吗?”他说。
      “当然好。”我勉强笑了笑,“我不是一直都很开心吗?你不是每天都看见我在笑?”
      “把眼泪擦一下吧。”
      他递过来一张纸巾,手停在我面前,我愣愣地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指节处微微发白。
      我这才感觉到脸颊上有微凉的痕迹,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又哭了。
      “你每次哭,都是因为他。”他说,“至少在我面前是这样。”
      终于,有人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我不知道这种情况还会持续多少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彻底麻木到连眼泪都流不出。
      “别再让自己这么难受了,好吗?”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我捏着那张纸巾,心里一阵酸涩。
      为什么我要在与别人一次不经意的交谈中,才零零碎碎拼凑出一点答案?为什么不是你亲口告诉我?哪怕只是一句话,只要你开口,我一定会相信你。可是,为什么你还不来告诉我?
      我明明已经做得那么好了。
      我连继续麻痹自己的理由都没有了。
      我到底该怎么做?要怎样才能真正放下,又不至于把自己掏空?
      我用指甲死死掐着掌心,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周音琳,你要清醒一点。可越是这样,我的心就越痛得像被撕开一样。
      如果有一天你回头,看不见我了,会不会感到一丝遗憾?哪怕只是一瞬间。
      天色被染上了一层阴郁的灰,铃声突然响起,却像隔着一整个世界。
      “娜娜。”我拨通了她的电话,我真的需要一个人,把我从这场荒唐的梦里敲醒。“我受不了了。”
      “发生什么了?”她在电话那头问。
      “邓进说,是江亦昂跟彭老师提的换位置。”
      我捏着衣角,语气尽量平静,却仍然显得生硬。
      “换位置是什么时候的事?”
      “开学那天。”
      “开学那天?”她重复了一遍,“所以,他从那时候就已经......”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沉默已经替她完成了那句话。
      我点了点头,尽管她看不见。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被轻轻放在了过去,而我却还停留在原地。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问。
      “我不知道。”
      “小琳子,你放下吧。”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微弱的叹息,“既然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我没办法就这样放下。”我低声说,“如果什么都没弄明白,那我这些年算什么。”
      “那就去找他说清楚。”她说。
      我低声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会去和他说清楚的,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摸索到那支钢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心情却出奇地平静下来。一切犹疑都已经走到尽头,只剩下一种冷静的决断。我会把这些积攒许久的话写下来,写给他,也写给自己。
      江亦昂:
      好久不见。
      我们每天坐在同一间教室里。我能听见你和别人谈笑,听见你语气里的轻松,却始终听不见你对我说一句话。我们就这样变成了最熟悉又最陌生的两个人。
      我提笔写这封信,是因为我找不到别的方式和你说话。电话你不接,信息你不回。我并不指望你会立刻回答,但仍希望你能耐心看完这些文字。因为,如果这一次我仍得不到答案,那么我想,这大概就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说这么多话了。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这两个问题,我在心里反复问了很久。也许你会觉得它们无关紧要,但对我来说,它们很重要。
      我不害怕答案,我只是无法忍受这种没来由的沉默。
      高一时,你突然出现在我们班的那一天,我至今记得。那种突如其来的欢喜,现在想来仍显得有些天真。我从未奢望过你会真正进入我的生活,可事情就那样发生了。那些原本只存在于想象中的情绪,忽然变得真实而具体。
      我们第一次因为黄逸辰吵架时,你说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喜欢我。我当时没有说出口,但我想告诉你,我比你想象中更珍惜你。这种心情,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
      你记得我爸妈阻止我们时对你说的话吗?后来有许多个夜晚,我都想对你说对不起,那时候我不该松开你的手,让你独自去面对那些并不该只由你承担的压力。那些事情,明明是关于我们两个人的。
      还有新年晚会那天。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没有接。我告诉自己,你只是没有听见。直到我用黄逸辰的手机拨通,听见你的声音,我才第一次真正感到恐惧。我害怕你已经被说服,害怕你认为离开我是更明智的选择。
      我还记得第一次牵你的手。那天的画面就像昨天一样清晰。我当时也很害怕,可我想告诉所有人,谁也不能从我身边把你抢走。
      是你让我看见了我们未来的轮廓,可你还记得我们的梦想吗?
      当我知道是你主动去申请换座位时,我忽然明白了许多事情。你不回信息,不接电话,这不是偶然,这是你早就安排好的。你已经在慢慢离开,而我却迟迟没有察觉。
      你没有解释,也没有告别,就这样把我踢出了你的世界。而我仍然固执地等待,仿佛只要再等一会儿,一切就会恢复如初。
      现在,我无法再说服自己了。
      对我来说,这段感情像一场漫长的梦,而在这个梦里,我卑微得像一粒尘埃。我已经没有再继续坚持的理由了,也不能再用欺骗来麻痹自己。
      当你看完这封信,请你告诉我答案。哪怕只是一句话,也让我清楚结束这一切。这样,它至少不会变成旁人随口谈起的笑话。
      我把信仔细折好。
      明明只是薄薄一页纸,却好像承载了我从初中到现在所有的心跳和眼泪。
      这大概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江亦昂曾真实地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我也曾那么真心地喜欢过他,在他不经意的一个动作里沦陷过无数次。这样的喜欢,怎么能是一个笑话?
      它怎么能是别人几句话就能定义的可笑执念?
      不管结局如何,我都要让自己在这一场感情里,彻彻底底地走到最后一步。至少,当我回头时,我可以告诉自己,我已经尽力了。
      我把东西交给娜娜,手指在那只白色纸袋的边缘轻轻摩挲了几下。我告诉她,一定要把信交到江亦昂手里,让他看完之后来找我。她用力地点了点头。那种郑重其事的神情,多少给了我一点不切实际的安慰。
      周围的人在说笑,在谈论无关紧要的事情。空气却像被我的期待填满,沉得令人窒息。我在心里预演各种场面:他拆开纸袋时略带惊讶的神情,他读信时眉头轻微的变化,甚至他从人群里快步走向我,说出一句我早已替他准备好的话。
      然而,当娜娜提着那只熟悉的纸袋走进广播站时,我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冷意。
      她走得很慢,脸上没有表情,那种沉默与任何语言都更具预示性。
      我用几乎发抖的声音问她:“你没有去找江亦昂吗?”
      “我去找过他了。”她把纸袋轻轻放在桌上,“他说,他不能收你的礼物。”
      “信呢?”我说,指尖不自觉地攥住桌角,“你有没有告诉他,让他看完信后来找我?”
      娜娜的目光闪躲了一下。
      她沉默的那几秒,漫长得足以让我看清自己的愚蠢。
      窗外有人在打闹,阳光在他们脸上跳跃,显得明亮而轻快,唯独没有我的影子。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
      洁白的信封在她指尖晃动了一下,像一面无声的镜子,把我所有的期待照得苍白而可笑。
      那一刻,我明白了一切。
      结局原来如此简单,也如此冷淡。
      我一遍遍排练过的重逢场景,我以为只要他看见信就能改变结局的奢望,在这一刻,全都碎成了尘埃。
      “江亦昂说,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
      那几个字一点点渗进我的耳朵,再流进我的心里。
      我把信收进怀里,把纸袋扔进垃圾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像是某种象征性的告别。
      “小琳子,我们不要再理他了。”
      娜娜拉了拉我的袖子,她的眼睛有些发红。是在替我难过。
      “嗯,我知道。”
      我点头,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我当然知道。
      我早就说过,无论结局如何,这都是最后一次。
      只是我没有料到,连我的信,他都不愿拆开看一眼。
      那种拒绝,比任何明确的回答都更彻底。
      原来我自以为深刻的感情,在他那里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走廊外的风吹动悬挂的旗帜,阳光碎裂成细小的光点。
      我抬起头,努力让那些光点别变成泪光,但心里却已经安静得像一间空屋,连回声都消失了。
      “小琳子,你要去做什么?”
      娜娜拉住我的手。
      “他觉得没有必要了,”我没有回头,把手从她指间抽出来,“可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原来,这段感情从头到尾都带着一种荒谬。
      我的认真、我的心悸、我的小心翼翼,在他那里,都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笑话。
      我一路走回教室。
      指尖微微发抖,脚步却出奇地平稳。
      门口的风吹得教室门轻轻晃动,像是要把我推回那段荒唐的暗恋。
      我推开门,看见江亦昂和黄逸辰正低声说话,他的神情在那一刻显得陌生而遥远。
      我走过去,空气似乎凝固了。
      江亦昂微微一愣,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种我无法分辨的情绪。
      黄逸辰显得紧张,娜娜站在我身后。
      可我已经不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只是要亲手结束掉这段可笑的感情。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
      手指在空气中停顿了不到半秒,下一秒,我在教室里,在所有人目光还来不及聚焦的那一瞬间,狠狠地、干脆地打了江亦昂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我的手心一阵刺痛。
      这一巴掌,把我从荒诞的梦里狠狠抽醒,我再也没有想要等他回头的冲动。
      江亦昂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
      他没有闪躲,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他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样做。
      他大概一直以为,我会永远乖顺、永远懂事、永远在原地等他回头。
      可他想不到的事情有很多。
      窗外的光落在我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锋刃,把我的表情映得锋利而冰冷。我看着他,心里空荡得可怕。
      我再也不欠他什么了。
      “江亦昂,你最好不要再跟我讲一句话。”
      我看着他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心里一点点冷下去。
      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结束了。
      那些偷看他时略显荒唐的心跳,那些在深夜反复排练的开场白,那些因为他一句无意的话便能维持一整天的愉快,全都像燃尽后的烟花,在我心里飞灰烟灭。
      我曾经把全部的光亮都放进了他的微笑里,我以为因为他,我是不孤单的。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原来我最大的孤单,是他给我的。
      江亦昂怔怔地看着我,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现在,我终于不用再去等那道永远不会亮起的光了。
      “娜娜,你回教室吧。”我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我没事,不用担心。”
      “我才不担心,我应该为你庆祝。”她说,眼神带着关切。
      我终于得到了我曾经心心念念的答案,也终于亲手结束了我的这一段旅程。
      亲爱的周音琳,恭喜你,终于不必再被这件事折磨了。
      我看着娜娜的背影逐渐融进走廊尽头的阳光里,忽然意识到,我们都在长大,我们都要走出各自的迷宫。
      “一切都过去了。”
      我在群里敲下这几个字。
      我想,不需要解释,她们会明白。
      当我把聊天界面翻到最上面时,我看到一个提示:那个有江亦昂的群已经被解散了——既然结束,就应该彻底一些。
      再见,江亦昂。
      再见,那些让我心跳加速、手心冒汗、偷偷写在日记本里的瞬间。
      再见,那些属于我的初恋,青涩得像是午后遗落在操场上的柠檬汽水,甜得太短,酸得太长。
      他仿佛出现过,又仿佛从未真正参与我的生活。像一场夏天傍晚的大雨,倾盆而来,转瞬消散,连地上的水洼都干得干干净净。
      而我,终于要重新做回那个骄傲又完整的周音琳了。
      手机的屏幕映出我有些发红的眼睛,我敲下每一个字时,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之衍哥哥,谢谢你这些日子一直陪着我,也谢谢你明明什么都看在眼里,却没有戳破我的那些小秘密。”
      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去纠结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也不会再把那些心酸、心动、心痛都投射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小琳子。”
      我抬起头,看见博初站在门口。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有眼底那一点担忧骗不了人。
      “干嘛啦。”我别过脸。
      “出来吃水果。”他晃了晃手里的保鲜盒,“你最喜欢的哈密瓜。”
      “你怎么上来了。”
      “来看看你。”他说得很自然,“看看你有没有被打击得一蹶不振。”
      我撇撇嘴,把手插进口袋里,抬起下巴,“我,周音琳,会被打击得一蹶不振?你真是想多了。”
      他微微笑了,把保鲜盒递到我面前,“给你买的。”
      我低头看着那一块块切得整整齐齐、晶莹剔透的果肉,心里一阵发酸。
      “不要再说这件事了。”我顿了顿,“就当是我的青春都喂了狗。”
      “好。”他点点头,没有多问。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我才发现手心攥得有点疼。
      事情的发展比我想象得更快。
      消息像长了翅膀,在课桌与课桌之间游走,最终不可避免地传进了彭老师的耳朵。
      我和江亦昂被叫去了办公室。
      彭老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江亦昂,眉头皱成一条直线:“到底怎么回事?”
      江亦昂垂着眼睫,说:“彭老师,就是误会。”
      误会,多么完美的词。
      晚上,妈妈打来电话。她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那句话像一道柔软又无力的光,照进我心里最黑的角落。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些,不想让她听见我呼吸里的颤抖。
      我不能哭。
      我没有理由再哭。
      我曾经因为江亦昂伤害过她一次,我哪还有资格,再让同样的事情在她心上重演。
      紧接着,哥哥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真好,周音琳。
      你没有任何负担了。
      你不再奢望从谁那里得到救赎,也不再需要依靠谁的情绪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你只需要一个人好好地、静静地把自己修补完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再见,江亦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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