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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你逃离了我的世界 高二下学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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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如期而至,来得从容而冷静,像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落进命运的邮箱里,不带任何提前的征兆,也不给人逃避的机会。
人们总以为生活会给出一点暗示,然而它往往只是把事情安排好,然后等你自己去面对。
我在洗漱台前端详镜中的自己。
眼睛微红,昨夜没有睡好。
梦里反复听见一句话“你这些日子在做什么?”却始终没有人给出答案。
我决定早些去教室占个位置。
“江亦昂,这里。
我站在窗边朝门口挥手。
他走得不急不慢,我忽然意识到,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认真说过话了。久到仿佛这种见面也带着一点陌生。
“你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我忍不住开口,“给你发信息没回,电话也没接。”
“家里有事,没看手机。”
他说得平淡,语气像冬天湖面上刮过的风,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
我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这么一句冷冰冰的话,轻易地把我半个月的猜测和不安化为无足轻重的小事。
我觉得自己的等待显得有些多余。
“都解决了吗?”我问。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关心什么。
“差不多。”他说。
“那就好。”我笑了笑,像在演一出毫无灵魂的剧。
他没有再说话。
沉默降临得很自然,像一场突来的雨,来时毫无征兆,停时也不给人回味的机会。
教室里钟表的秒针声被无限放大,戳在我的耳膜上。我看着他,而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远处那面灰白的墙上——那墙空无一物,却似乎比我更值得他注意。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回想着每一个对话的细节,每一个沉默的瞬间,每一个未曾发出的消息。可什么都想不到,也什么都找不到。
事情似乎并没有发生,却已经改变了。
明明是他没有找我,明明是他先把我们的联系拉成了一条几乎看不到尽头的细线。可为什么现在,我却感到自己像是犯了错的人,需要谨慎、小心,甚至预备道歉?
难道,我忘了吗?
难道我忘了曾经他也这样对待过我吗?冷冷地关掉我的电话,在我一条又一条的信息里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在群聊里,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我已经到学校了。”
这不就是他吗?
冷淡来得理所当然,让所有质问都显得矫情而可笑。
可我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会觉得生疏?
为什么还是会在他不经意的沉默里感到委屈,感到自己像被丢进冰窖里?
为什么还是会因为他的一句“没看手机”,而在心里排演出无数个他厌烦、他生气、他想逃离的可能?
为什么还是会觉得伤心,觉得难过?
我不懂。
也许,我其实明白,只是不愿承认。
理智告诉我一切无关紧要,但情绪像潮水,一次又一次漫上来,把我淹没到连呼吸都费力。
我真希望自己能像他一样。
第一堂课照例是班会。
彭老师走进教室,推了推眼镜,笑着说:“这节课,我们调整一下座位。”
我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句话似乎从远处传来,在耳边停顿片刻,又退回去,只留下空洞的回声。
我假装专心听他念名字,假装对他的目光毫不在意。可注意力却像有自己的意志,只捕捉到一个与我毫无关系的名字——杨雅雯。
“你和杨雅雯一组。”
就是这一句话,把我从高一以来积攒的一切记忆轻轻抹去。
我的同桌变成了杨雅雯。
我感到一种窒息的难过。但真正刺痛我的,并不是我们不再是同桌,而是这件事对他来说显得毫无分量。他安静地接受了这种疏远,仿佛我们从未在同一张桌子上分享过一颗糖、一道题、一个关于未来的笑话。
他还记得高一时刚转来那天吗?那时他自我介绍,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点紧张与期待。又或者,他是否还记得自己曾经那么认真地想和我成为同桌。
如今,他看起来似乎连回忆这些的必要都没有。
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我在心里反复追问,却找不到答案。那感觉像在一条没有路灯的街道上来回奔跑,回头时只看见自己影子被拉长,又被夜色切断。
我怎么也想不出,他为何在我的世界里一点点变成现在这样。安静、疏远、冷淡,像从指缝间慢慢滑落的沙子。
我们甚至没有争吵。
事情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发生了,仿佛这段关系在没有声响的情况下结束了。
再不会有人在课堂上替我打掩护了。我走神看窗外时,不会再有人用胳膊轻轻碰我;老师点名时,也不会再有人替我遮掩;笔掉在地上,再不会有人顺手拾起。
......
老师讲课的语调,粉笔摩擦黑板的刺耳声,杨雅雯翻书页的轻响。它们汇成了一种无意义的背景,与我无关。
我盯着书页,字迹渐渐模糊,像被水汽晕开。心里的委屈、疑惑、不甘,就像一股气流堵在胸口,怎么都散不开。
这一天,恍恍惚惚。
你曾经说过的喜欢,究竟算不算喜欢?
那些在夏日的傍晚,晚自习的教室,还有操场边昏黄的走廊灯光,你半低着头,耳朵微微发红时说出的“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吗?
还是像风经过树梢时,发出的一声轻响,转瞬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我们又是怎么了?
明明所有人都还在原地,教室还是原来的教室,铃声也没有改变,甚至连窗外的树影都与往常无异。只有我们之间,变得面目全非。
你曾说,会一直陪着我,还算数吗?
还是说,所有事情的发展早就埋下了伏笔?只是我一直太迟钝,没看见那一点一点延展的裂缝。
我又输了。
输给你的沉默,输给你漫不经心的回答,也输给自己无法克制的想念。你没有回信息,没有接我的电话,我都不跟你较真了。我替你找了各种理由,也替你完成了原谅。可我仍然不明白,为什么只剩我一个人站在这里,像个过分投入的演员,努力守护一个只有自己还相信的故事。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我躺在床上,天花板白得刺眼。那种白色让人想到某种终结,却又显得空洞。我握着手机,屏幕微微发热,上面停留着我发给你的那些简短讯息。
一条、两条、十几条......
那些简单的“在干嘛?”“到家了吗?”“你今天好吗?”
它们全都像石子沉入深海,没有回应,没有回声。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还有力气去幻想你曾经为我们设想过的未来。那个你说要一起考同一所大学,一起去看大海,一起去吃遍心愿单上所有冰淇淋店的未来。
我还记得你坚定地说“我们以后一定要一起学习”的样子;记得你刚转学来时,什么都没说,却让眼神表达出过分明显的在意;记得你轻声告诉我,比我想象中更在乎我;记得你在我父母面前争辩时那种不太成熟却固执的认真;记得你在我被责备时,用笨拙的方式替我挡住一些难堪;记得篮球场上第一次牵手,你紧张得掌心都是汗;记得天台的晚风吹乱你额前的碎发,我看见你红到耳根。
那时候的我很幸福。幸福到相信未来无论多远,都一定会有你。
而现在,你没有一点征兆地准备要离开我。我甚至来不及为这种变化做好准备。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在一个黑暗的夜晚,留着眼泪写下这一段话。
夜色一点点深了下去,房间里的光线也被黑暗吞噬。我盯着手机屏幕那一点微弱的亮光,屏住呼吸。
可它最终暗了下去。
而你,仍然没有出现。
早上醒来时,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我把它拿到眼前,解锁的一瞬间,屏幕的光亮刺痛了我的眼睛。
通知栏里是娜娜和梦子的信息。
娜娜的信息接连不断:“你和江亦昂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吗?”
我也想问: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惜,在我和他之间的对话框里,一片空白。
他的头像安静地停在那里,没有未读提示,没有只言片语,像一块沉在深海的石头,不起波澜。我来回滑动界面,却只看见自己的心情一点点被掏空。
梦子写道:“有事就说,不要一个人撑着,还有我在。”
我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好像只有这样,心里的窒息感才能短暂退散。
我放下手机,窗外的天色终于破开一点浅淡的蓝光。
新的一天正在开始。
今天我会笑着走进教室。阳光会落在肩上,操场会再次热闹,我们也许能在走廊上平静地擦肩而过。甚至,我不无奢望地想,他或许会叫住我,说一句简单的道歉。
也许会是明天。
这一整天,我把自己埋进习题里,不停地写,不停地算。我没有看他,他也没有看我。
娜娜和梦子也没有来找我。
我微笑着与同学交谈,回答问题,接过传来的作业本,在老师提问时用平常的语气作答。
一切如常,可时间却走得异常缓慢。
晚自习终于结束。我看见他收拾好书包,低着头走出教室。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等我,也没有提起送我回家。
我咬了咬嘴唇,追了上去。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撞,我没有喊他的名字。我甚至幻想,他会停下来,看见我,然后自然地说一句:“一起走吧。”
然而,当他推着自行车,目光平静到近乎陌生地从我身边经过时,我才觉得自己像是被谁用力捏碎在夜色里的玻璃杯,心里的勇气在一瞬间全都粉碎成细小的、看不见的渣滓。
我攥紧书包带,指节发白,我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风吹过来,掀起我的衣角,也吹乱了我努力维持的、看起来毫无破绽的平静。
我用学习和微笑来麻痹自己,以为只要装作没事,一切就能回到从前。可这一切看起来就像一个荒诞的笑话。笑到最后的人从来不是我。
如果当初我知道结局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我宁愿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宁愿那个暑假的午后,在书店角落里低头选书时,没有抬头看见你站在灯光下;
我宁愿军训前的考试,我没有鼓起勇气去找你;
我宁愿你没有转来我的学校,没有出现在教室门口;
我宁愿你没有看着我的眼睛说喜欢,没有在傍晚的小卖部里递给我橙子味汽水;
我宁愿我们没有在操场看台上拍下那些看起来象征永恒的照片。
我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漫长的梦。
我只要睁开眼,就能回到没有遇见你的日子。那样,当我看见你的背影经过时,或许还能平静地叫住你。而不是像现在,在夜色渐神、所有人都散去的时刻,连一句你的名字,都无法说出口。
“你发什么呆,还不走?”
黄逸辰的声音在夜色里突兀地响起,像是冷不丁的一阵风,让我猛地回神。
他走到我身边,随手拍在我肩上,力气不重,却让我心里原本压着的情绪猛然翻涌。
“我没有发呆。”我慌乱地把手从眼角收回,“只是擦一下眼睛。”
可我知道我撒谎的样子一定很拙劣。
回家的路上,他几乎没有说话,只偶尔咳嗽几声。他显然看见了什么,却一句关于江亦昂的话都没提。
到家后,我拿出手机,敲下几个字:“之衍哥哥,我今天没有带手机。”
这解释显得轻飘而多余。
我想过把那段文字删掉,可有什么用呢?它像我心里的伤疤,哪怕用最厚的滤镜去覆盖,它的存在还是一眼就能让人看见。
该看到的人早就看到了,我再怎么努力,也挽回不了一句话的分量,改不了结局的方向。
她们谁都没有在群里发信息。只有博初单独发来一条讯息:“别想太多,好好吃饭。”
除此之外,只剩下哥哥和陆之衍的未接来电。
我拨通了哥哥的电话。
“喂,哥。”
铃声响了一下便被接起。
“我就几天没找你,你什么情况?”
他的声音低沉而严厉。
“我没带手机。”我说,手指用力攥着手机壳,几乎说不出别的话。
他决不允许他的妹妹在一个男生面前低声下气。
“你这样算什么?为了一个男生?”
我没有接话,我已经连辩解的底气都没有了。
他在电话那头继续说着,语气夹杂着愤怒与心疼。那些话一遍遍回响,像浪潮拍打着本就不稳的岸,冲刷着我那一丝不愿面对的软弱。
可是,亲爱的哥哥,你可不可以先放下你那些强硬的道理,先告诉你亲爱的妹妹,到底应该怎么做?该用什么样的姿态,才能在失落和怀念里不把自己丢得一干二净?
“在爸妈还不知道之前,把你那条状态删了。我们不是要你这样谈恋爱的。”
上一次激烈地讨论恋爱这个话题的人,还是江亦昂和爸妈。
可那个曾经无所畏惧、站在我身前的人,最后也只剩下视我如陌生的背影。
“我知道了,如果没其他事,我就挂了。”
我按下挂断键,嘟嘟声在房间里回荡,格外刺耳。
我坐在床沿,手机微微发烫的屏幕提醒我,这场毫无胜算的执念该结束了。
我不能脆弱,不能贪心,不能输掉自己的情绪。
可手指停留在那条状态上时,心里仍然有个声音反复说着:再等等,也许他会看见,也许他会回复。
最终,我还是轻轻点了一下。那条状态消失了,没有声音,就像我最后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幻想被悄悄收回。
我关掉手机。黑暗中的屏幕反射出模糊的影子,像一个陌生又狼狈的人。
而学习是我现在唯一能做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