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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那只是多想吧 “有人要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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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要报名吗?”
我站在讲台上,一次又一次地问,可教室里回荡的,永远是令人心烦的沉默。
“我报名吧。”
我抬头,看见梁紫婷站在那里,神情平淡。
“好。”我说,“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如果最后还是只有你,你得自己准备一个节目。”
“我知道。”她答得很简短。
我有一瞬间的失神。
从那次风波以后,我们都在演一场自以为高明的默剧——若无其事地擦肩,维持着众人期待的那种“最好别再扯上关系”的距离。
最后的结果和我的预感没有丝毫偏差。
那张名单上孤零零写着她的名字。
新年晚会安排在元旦前一天,而期终考试在十天后开始。
我没有参加新年晚会的决定,正确得像一道无可辩驳的公式。
这几天,我发现我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就好像有人在我心里关掉了一盏灯,所有色彩都被抽走,只剩下单调的黑白。
哪怕我此刻坐在观众席上,台上同学们在聚光灯下或大声歌唱,或卖力跳舞,我也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脑子里反而一遍遍盘算着回去要先做哪道数学题。
“娜娜,我先回去了。”
我从椅子里站起身,手里还攥着没拆开的节目单。坦白说,今年的晚会并没有什么值得我多停留一会儿的理由。
“你不看了吗?”她问。
“不看了。”我说,“作业很多。”
“江亦昂在教室?”
“他没来。”我摇头,“我等会儿直接回家。”
“那好吧,路上注意安全。”
我沿着台阶走下去。
身后传来音乐和稀稀落落的掌声,这些声音听起来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与我几乎没有关系。
走到门口时,冷风迎面扑来,带着一点刺人的寒意。我深吸一口气,胸腔像被刀子割开似的清醒。抬头望去,夜空显得空旷而安静,高处的云层遮住了星星,只露出几缕微弱的光。很像我此刻的心情:平静之中,还残留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亮度。
教室里灯还亮着。
黄逸辰坐在位置上,没有抬头,笔尖在试卷上快速游走。
我挂掉陆之衍的电话,走到他桌前。
“你怎么还没有回去?”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注意到那张物理试卷上已经布满了演算式,字迹密集得几乎没有空隙。
“试卷还没有写完。”他说,把笔放下,“晚会结束了?”
“还没有。”我把包放在椅子上,“有点无聊,就先回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尽量显得随意的语气问:“江亦昂没有一起?”
不管我们的对话从哪里开始,他总能慢慢地把话题引向江亦昂,仿佛这是一条无法避免的路径。而我忽然感觉心里像被谁用手指轻轻搅动了一下,可我不明白那是为什么。
“他回家了。”我说。
我收拾好书包,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要不要一起回家?”
“好。”
他的回答来得很快。总算没有让我觉得,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是一种多余的、令人尴尬的冒犯。
然而,就在我以为对话会这样平静地结束时,他又问:“你和江亦昂最近吵架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没有。”
“看起来有点奇怪。”
他收拾好最后一本练习册,抬头望着我。
“黄逸辰,你这么八卦吗?”我强撑着轻松的语气,把肩上的书包带往上拉了拉,却发现手指有些冰凉,“你总是把话题扯到他身上。”
他想了想,说:“不然,我们聊什么?”
原来,这才是真相。
“可以聊的事情很多。”我靠在讲台边,“比方你写的试卷,或者班里的其他事。”
“那些八卦,我怎么知道。”
他把书包背上肩。
教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灯光落在他微垂的睫毛上,给他的沉默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走廊尽头有老师经过,鞋跟在地上敲出“哒哒”的声响,打碎了我们之间那层凝结成冰的空气。
“走吧。”他说,眸子里印着一点微光。
我们并肩走出教室。
我歪着头,看着他肩膀的线条,说:“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虽然挺讨人嫌,但至少没现在沉默。”
“我一直不爱说话。”好久,他才开口。
“是吗?”我挑起眉,指尖捏住书包带,“你以前可没少教育我。”
“也不算教育。”
他眼里闪过一丝波动,又很快被他压回平静。
“只是提醒。”
“现在不提醒了?”
他看着我,目光里像积了很多话,却只吐出一句短短的:“你是聪明人。”
我笑了笑。
“聪明人。”
我重复着他的话,笑声到最后竟有点发虚,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
“你和江亦昂......真的没事?”
他停下脚步,月光被他挡住了一部分,影子拉得很长。
“你今晚很奇怪。”我忍不住盯着他眼睛深处那一点沉默,“你不是说不要把心思放在他身上吗?”
“没事就好。”他说,然后往前走,“早点回去,今天的试卷有点难。”
我看着他的背影在灯影里越拉越长,心里一阵酸涩。
“元旦快乐。”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夜色在他眼底盛开了一朵不真切的花。
“元旦快乐。”
我们就此分开。
这段并不长的对话,却让我意识到一件事情。那种心口压着石头的闷感,一点点被他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题撬开了缝隙,照出了我一直试图假装看不见的狼狈。
我和江亦昂......没有真正争吵。
他还是会送我回家,我仍然能听见他呼吸的节奏。只是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说的话都停留在表面,无法真正触及彼此。
黄逸辰又错了。
他说我是聪明人。可聪明并不能免除难过,聪明也不能阻止一个人因为对方的沉默而反复猜测,甚至在深夜辗转反侧。
我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聪明。只要江亦昂的一句冷淡、一个难以理解的表情,我所有试图保持清醒的努力,都会在心里悄无声息地崩塌。
期终考试终于考完了。
阳光落在校道上,亮得有些刺眼,我的脑子嗡嗡作响,连周围同学的谈笑声都显得遥远而模糊。
我一整天都没有遇见江亦昂,也没有收到他的短信。说不清是失落还是轻松,我只想尽快回家,把自己扔进床上,隔绝所有情绪。
“小琳子。”
我停下脚步。
“娜娜?”
她穿着白色帆布鞋,小跑着过来,手里捧着一杯奶茶,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天真。
“给你,”她说,“我特地多加了布丁。”
我接过奶茶,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流进心底。
人群从我们身边涌过,有人谈笑,有人沉默,空气里充满了考后特有的躁动,而我们却像被留在某个安静的角落。
“还好你没回家。”她眨了眨眼,“我忘带手机了。还是江亦昂告诉我,你还在学校。”
“你碰到他了?”我问。
“嗯,你们没有约吗?我以为他有事,就没等你。”
我抿了抿唇,校门外的天空忽然涌起几朵阴云,风把树梢吹得劈啪作响。
“你问问他有什么事。”她继续说,眼神闪着认真。
“不用了。”我假装毫不在意,可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收紧在奶茶杯上,“他有空会说的。”
她看了我一会儿,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
“那我先回去了。”
“娜娜。”
“嗯?”她转过身来,看上去那么温暖,又有点傻气。
我突然觉得鼻子发酸。本来想说的话,在喉咙里停了一下,最终却只变成一句无关紧要的:“注意安全。”
她走过来轻轻抱了抱我,没有再问什么。我几乎要把那些委屈说出口,可我没有。
她渐渐走远,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那道细小的裂缝,从白天开始蔓延,到现在终于失去了能支撑自己假装无事的力气。
江亦昂没有找我。
整个假期都没有。
我也没有去找他,出于一种并不高明的自尊。
可就算这样,他也不会像我一样不安、忐忑。
春节的气息一点点从街道上蔓延开来。红色的灯笼挂满了小区的树枝,夜里偶尔响起零星的爆竹声,一切都显得热闹而喜庆。可家里的客厅却空旷得像一座没人光顾的剧场。
爸妈没有回来。
或许是失望的次数太多,我已经没有再期待的力气。
哥哥也没有回来。
这就是我所谓的家——一个安静而分散的地方。
每个人各自生活,偶尔在某个时间点短暂交汇,又迅速离开。它并不冷酷,却始终让人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