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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许悉玫 ...

  •   许悉玫不是参赛选手,不能和他们一起走。于是打个个时间差,飞快地跑到了正对着一百米起跑的观众席,先是在起跑处安慰谭慕白幼小的心灵。
      郑秋昱是谭慕白的旧友,也常和他一起训练。他专攻200米,去年和谭慕白是同个班的,今年也陪他检录什么的。同为运动场上的老手,他很能明白谭慕白的难受。可以理解为赛前焦虑。
      他拿了班上的记者证,进入了足球场,看见了浑身阴郁、垂头丧气的谭慕白。郑秋昱给了他个大大的熊抱,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谭慕白,这他妈预决赛,你紧张个球?”旁边的同学投来吃惊又羡慕的目光,毕竟他们大多都是孤身一人来参加比赛的,身边并没有朋友助阵。“你这个新钉鞋还挺好看的,怪得劲的…鞋面这么光滑?”郑秋昱又岔开话题,放松他的心情。“我怕跑不进决赛……”郑秋昱一脸“你在逗我”的疑惑,“去年亚军,你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进不了决赛? ”他真想把谭慕白这段凡尔赛的话放到他的领奖广播里去,让大家好好受会儿虐。其程度不亚于世界前十的首富喃喃抱怨自己快没钱了一样离谱。
      谭慕白最近的训练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或许是比高一时候胖了些,但总的来说身材还是很匀称的,很有力量感。郑秋昱揉了揉谭慕白的小脑袋,“瞎操心。”却被一边裁判用眼神瞪了一下,只好心虚地和谭慕白保持距离,往旁边走了。
      许悉玫在看台上很不爽,有点吃味,他知道他们两人关系要好,但又实在懊恼为什么自己不能和郑秋昱一样,在此时陪着谭慕白。他急着陪谭慕白,没借到记者证。糟心、不爽快,但谭慕白马上就要起跑了。他和正闷闷发呆的谭慕白招呼了一下,又冲到终点处的班级大本营,那里离终点很近。
      许悉玫招呼来了一群同学,一起给谭慕白在终点处喊加油。自己又“抢”来了班上摄影师的记者证,拿了支班上的运动饮料,在终点处等待谭慕白王者归来。
      一百米实在不是个有持久观赏性的项目。许悉玫只觉得一眨眼间,而选手们无聊的像过了半辈子。
      分组虽然说是随机,但谭慕白一瞅,去年第一、第四名都在。第四名无需领奖,但也是他认识的点头之交的朋友。第一名长相颇有特色,所以他也记住了,不算认识。
      大家都求稳。谭慕白追着去年第一名的尾,跑了个预决赛小组第二,不算特别用力。冲过终点时,谭慕白被许悉玫险些和以和他差不多速度冲上来的拥抱包围住。
      “累不累?”
      “不会……”
      “不累?喝点水?…啊啊没打开,我来!”
      “缓一会再喝……”
      许悉玫活像位单口相声演员。谭慕白觉得自己此时像说不出话的空气捧眼。
      毫不意外,不一会儿决赛名单就出来了,谭慕白赫然其中。
      下午才比决赛,而谭慕白待会上午还有个跳远的项目。跳远是许悉玫他陪他一起去的。难道风向不好?这次跳远换了个场地,去年是反方向的朝向。而谭慕白训练一直用的是去年那个场,今年换成了新场反而有些不太习惯。
      大家或许都是这样。去年第一名也发挥失常,今年的成绩甚至还没有去年谭慕白跳得远,明明他是为国家级运动员。
      许悉玫在跳远方面很不专业,班上没人再愿意报跳远了,他也仅仅是为了陪谭慕白。最终他连决赛也没能进,但也没走,留下来陪着谭慕白比完决赛。他跳完就给他捏腿捶背,安慰他别紧张。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谭慕白甚至不知道能否保前三……他的状态真的太差了。
      失败了。
      谭慕白的最后远一跳的成绩与另一位同学的最远记录一样,但是第二远跳的距离比他少两厘米,最终只得了第三名。
      不争气的眼泪从谭慕白眼眶中蹦出。许悉玫慌忙把他拥抱住,让谭慕白的头埋在他的胸前。大约是觉得有些尴尬,许悉玫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他的后背,只觉得内心悸动无比。一边很替他难过,一边又窃喜拥抱到谭慕白了。

      这样好的谭慕白,简直他捧在手掌心里都怕化了。不过是第三名,小小的失败……他总会发光的。
      谭慕白担忧的其实是今年发挥会不如去年好。那他赛前的这些洋洋得意与日复一日训练的努力,不都成了笑话?不是不自信,只是哪怕有不如意的可能。谭慕白都不敢去细想。白润松要是知道了他这样看重运动会成绩,一定会笑话他。可是,学习成绩如此不尽人意,而体育成绩是了他唯一的骄傲。
      下午最激动人心的各年级组一百米决赛终于到来,谭慕白自然也成了全班同学的关照对象。有班上女生下午刚出了 cos 就主动来和他拍照。男生们列队恭候,手里拿满了家委买的水果和零食。跑前不敢吃多,只能待谭慕白凯旋后挑选。几个关系好的凑到他身边,捶背捏肩,加固钉鞋,凹凸发型……等等,这是什么鬼?许悉玫自觉活好像都被抢光了,无奈干起了最亲昵的造型管理。
      从出 cos 的女生们手里借来了发胶,许悉玫细心的打理着谭慕白的刘海。叶知岁也没顾着和邱将暮甜蜜约会了,毕竟男朋友是不能与班级荣誉齐名的。他怎么也是个会画画的宣传委员,怎么也比许悉玫把人谭慕白的刘海弄成刺猬的刺好吧?
      “这根再多点头发……弧度,来点弧度!这个偏一点……好,我来。”谭慕白简直觉得自己的头发成了 coser 们的假毛。
      “不是,哥哥们,我这是要上赛场,不是上舞台!”
      “曾有位著名的运动员说过,体育赛场就是我的舞台。”
      “真的?”
      “假的,我现编的。”
      “滚!”谭慕白怒推了许悉玫一把,没用多大劲。许悉玫只觉得像气急败坏的傲娇小猫,武力值为撒娇。
      叶知岁适当提醒,“你跑的这么快,总不希望照片里全是你没有刘海,露个大脑门的丑照吧?”
      别说,还真别说,前十年谭慕白都是这么过来的——只能寄希望于体育好成绩弥补这样的黑历史丑照了。
      谁也没提希望你拿第一名什么的,大家都不敢给谭慕白太大压力。只希望他尽全力,让自己满意就好了。
      众决赛成员上跑道。操场和跑道全场清空,一排接着一排的各年级男女生短跑精英齐聚,上演最终的热血与拼搏之战。
      高二男子组是第二排上场。由于班级大本营集中在终点处,对起跑线上的同学们也并无太多干扰。哨声响,紧接着枪声响,一排男生“唰”的就冲出去了,如离弦的箭、如奔腾的马。
      谭慕白倒没有太紧张了,许悉玫刚还和他谈话来着,说什么等会去拍照、去逛校园。他小心翼翼避开了所有和一百米有关的话题,让谭慕白差点以为这是某个平凡的下午,恰好可以不用上课,可以愉快地躲懒。
      谭慕白步子很大,跳远型的短跑选手是这样的,步幅大弥补了他步频不是特别快的小劣势。甚至一定程度上为他创造了优势。钉鞋的抓地力很强,令他感到舒适。每一步跑出去就是跑出去了,没有那种穿光滑板鞋在大理石上跑步的无力感。
      谭慕白起跑不久就稳在了第二。一百米不够长,他若不尽力超越这时的第一,他也就没机会了。
      许悉玫比他先一步起跑,站在终点处等他。
      “谭慕白,冲刺,加油!”此时言语的力量太乏匮,寥寥几句说不清他想对谭慕白表达的所以情绪。谭慕白班级的呐喊声气势雄浑,他都显险些被一惊,但实际上他也听不太清——全身精力都专注于努力向前奔跑了,很多神经包括听觉,或许被屏蔽了。但他完全知晓大家对他的祝福与期待。
      他拼尽全力加速,用身体最后的力量去加速,步频恨不得和蜂鸟振翅一般的快......脚步已然没了知觉,像感受不到双腿的存在,只是大脑控制着习惯性的拼命向前跑去。
      跑第一的男生似乎泄了力,谭慕白只觉得那人跑慢了些,又或许是自己加速快了些?……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只管竭力向前冲去!
      终于,谭慕白在距离终点十几米处超越了他,跑在所有人之前。
      他听不太清。要能听清,他一定能听见观众席中爆发出雷鸣般响彻云霄的欢呼、吼叫声。
      最后十几米亦是最难熬的。怕事故,怕意外跌倒,怕自己泄了力气,又怕后面选手会反超自己。该怕的不该怕的,此时全在谭慕白脑中走马观花了一遍……直至最后,余光中再无他人,直直的冲过终点。静音键瞬间被取消,周围的吵闹声蜂涌而来。自己的名字被高呼着,裁判员在挥手,身边陆续冲过终点的同学们也累得下了腰。
      谭慕白被冲出的许悉玫紧紧地拥抱住,塌下去的腰又被支撑着挺直了。谭慕白从喉咙中发出一声低号,任许悉玫摆弄自己。
      许悉玫将打开的温水杯递到他嘴边,“一小口,别多喝。”谭慕白应声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喉咙,不然喉咙简直痛的要冒烟。
      “恭喜你,是第一名!”谭慕白被搀着走回班级大本营,一路上没少被大家以注目礼欢迎。自己班上男生们更是被许悉玫摆成了规整的阵仗排列,大声喊:“欢迎一百米冠军光荣回班!恭贺凯旋!”弄得谭慕白本身就跑得燥红的脸又羞红了一度,依次接过大家手中的慰问品。
      大家干脆在大台阶上开启了欢迎 party,一起大吃大喝起来。他们班没有女生进入决赛,于是之后的一段时间也格外充裕、格外自由。待大家吃好玩好,得去比团体赛了。
      他们的团体成绩不算拔尖,但都还不错。比到第二天,谭慕白他们班竟然是年级团体总分第一名。班主任开心极了,扬言这是他带的第二个拿了运动会团体总分第一名的班,而他今年至少40多岁。
      真的幸运,这是谭慕白在高中待的第二个班,也是第二个拿团体总分第一的班。
      旧友郑秋昱笑斥,“有你一个一年抱俩奖牌加二十多分的,心情好还破个记录的选手在,别的班玩什么?”他们班第二名,他也夺了个200米的金牌,但奈何别的单人项目没得奖。甚至有的班总分是个位数,比如某尖刀班。“果然,”有朋友笑称,“但凡他们班有一个谭慕白,那分数都能有两位数。”可是就是这样矛盾,谭慕白是考不上尖刀班的,而尖刀班的人均体育是不好的。

      虽然运动会欢乐居多,成绩也很满足,但始终有一道坎子在许悉玫心中愈发的难以忽视:他因为谭慕白感到吃味了。
      不可否认,郑秋昱实在是谭慕白十分要好的朋友,他也确实没有资格干扰他们。并没有任何想破坏他们友谊的意思,但就是心里会有些硌着。他们两人会很亲密的拥抱,会靠得很近的咬耳朵……谭慕白其实很少跟别的朋友怎么这样亲密,而郑秋昱确实是很特别的一个朋友。就好像谭慕白也只把自己当做一个普通朋友,而他还有别的朋友可以随时代替自己的位置。可谭慕白于他而言是很特别的、是无可替代的存在。而谭慕白大概不是这样想的,他看起来不怎么在乎自己,尤其是和郑秋昱一起时,谭慕白根本都不管自己。毕竟旧友久别重逢。
      前任一哭,现任必输。实在是很难说许悉玫如今到底是什么心理?纠结、委屈、不甘,似乎都有,又似乎也没到那种程度。他本就认清了自己的角色,自己应该尽到的责任和自己不得不装作的样子。

      郑秋昱与他们班体育课有一节课是相同时段的。体育课是需要选球类运动的。
      许悉玫自然选的是篮球,叶知岁邱将暮同样。谭慕白对篮球一窍不通,于是和郑秋昱都报了羽毛球。叶知岁也会打些篮球,技巧大于身体素质,打得不算好,但准头还不错。和邱将暮他们一起打,也能打个得分后卫的替补。回班还有挺长一段距离,男生们三三两两结伴回班。叶知岁和邱将暮一向是一起走的,许悉玫不敢叨扰他们。他都觉得这两人甜蜜的像是谈了似的——可能有点夸张。所以许悉玫和谭慕白也约好一起走。谁班放得慢一些,对方就会在墙角处等一会再一起走。
      郑秋昱一般也是和班上的好友们一起走的,于是谭慕白也心安理得的和许悉玫作伴回班。
      哪怕是有些麻烦,他一向很讨厌等人。在人流中直立不动或者逆着人流方向走都会让他觉得很难受、很尴尬。可是这是许悉玫,于是他努力会去克服。二人就这么你等我等你的作了两个多月的伴,从新学期开学就如此。
      运动会后一次课,郑秋昱班上同学和他分开走了一次。郑秋昱也没太管别的,顺手就拉着谭慕白一起走了。谭慕白说打羽毛球打的手有点酸,于是他就准备给这小虚狗回自己班拿片膏药。
      “走,去我班,我给你拿。”
      “好吧,那不管许悉玫了,我正好和你说个事。”
      “路上说,走。”
      两人这天放的早,走的也早,许悉玫终是连他们的影都没看到。

      然而,更令许悉玫苦恼的是,谭慕白似乎真的在有意回避自己。怎么也想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惹他不开心了,却又不好问。明明谭慕白的举措十分得当,甚至和以往没什么区别,可许悉玫就是能感觉出来谭慕白对他远比以前黏糊糊和糊糊的状态疏远多了。
      他怕是自己太敏感了,自作多情,又怕这真的是谭慕白更愿意和郑秋昱作伴,而自己的地位不保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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