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见过阳光盛开》郁枨

10、第十章 而谭慕

　　而谭慕白想说的其实就是他觉得自己对待许悉玫的态度很别扭。但是他也不是很封建的人，父亲和母亲的感情也早让他懂很多。他怀疑自己或许是喜欢上许悉玫了，但一边又说不准，一边又觉得难堪。运动会时那样明朗的笑容和帅气的脸庞，他觉得自己怕是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他想，他的心跳永远不会再跳的比当时看见这一幕时还要快了。说是在那一瞬间动的心，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很早就喜欢上这个人了也不足为过。所以这种事哪里是能当着许悉玫的面抱怨的？
　　于是他一声不吭就离开，也算是他心虚。郑秋昱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这家伙一直叫我给你俩拍照，合着是情侣照、新婚照呢！很有想法，谭同学！
　　边调侃，边帮着分析，出谋划策。关于是否表明心意，何时表白，终是什么也没商量出来。理想主义兼幻想家的郑秋昱遇上谭慕白这个胆小鬼兼现实主义者，必然是落空结果的。
　　许悉玫这节课放的晚了些，他飞速冲下楼。人群早就走的稀稀疏疏，他并没有看见谭慕白的身影。可他心想着，谭慕白应该不会不提前说一声就扔下他不管，自己走了。他不是那样的人。或许是他们放的更晚？于是许悉玫动身去了平时谭慕白他们班平时集合的地方找谭慕白。然而那早就走干净了，连人影也没有。人去楼空，地上只剩下几个破破烂烂的羽毛球。
　　抱着仅存不多的希望，又或许是谭慕白上楼找自己了——这可能很大，毕竟他们放的晚了，而从一楼上到二楼又有很多条路。可能刚好就错过了。路上，许悉玫一直在这么说服自己，心跳比即将收卷时才发觉忘了涂答题卡时还快。既紧张、又慌张。
　　许悉玫也并不是没有被朋友鸽过，只不过这是谭慕白，他不太一样。他对谭慕白矛盾的有极大的期待与容忍。
　　二楼已经跑来了几个抢场子打篮球的男生，却依然没有谭慕白。希望彻底破碎，许悉玫又东张西望了片刻，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体育馆。
　　路上体育课下课的学生们都走光了，倒是下一波来上体育课们的同学们蜂拥而来。于是许悉玫只能逆着人流走。但奈何人太多了，他只好换个更远的楼梯上了三楼，却发现已经打上课铃了。十分钟原来这么短暂，他只不过是想去找一个把自己弄丢的人罢了。
　　到了教室，身边的谭慕白竟然比他回来的还晚，嘴角还洋溢着莫名其妙的笑容。一看就是刚去找郑秋昱玩了。这人扭头看他，“抱歉，今天我和郑秋昱先走了，我找他拿了个膏药，打球打的手有点痛……来帮我贴一下吧。”果然，许悉玫随口应付了声，“没事。”对方才的一番波折闭口不提，沉默的帮谭慕白贴膏药。或许自己还是太自作多情了，太过于信任，太过于贪心，总恨不得谭慕白心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这该死的占有欲，明明根本都无法拥有他。
　　低效率地思考了一节英语课。不过倒是听进去了，因为是单词课，意外的笔记很多。谭慕白隔着过道观察他半天，都纳闷他这家伙怎么突然能够安静、认真的听完一整节英语课了？
　　“你怎么这么爱英语了？我们不是义和团统一战线的吗？！”
　　“没有，就是在神游，想点事情……倒也没怎么听。”
　　“嗷？什么事情？”
　　“不知道。”许悉玫装作困了，“我累了，想睡一会。”
　　“好。”谭慕白倒没发觉他有什么异常，自顾自补作业去了。他下午还要去老教室，最近有一首很喜欢的歌，想扒个谱。歌曲名叫做阴转晴，是浪漫恋爱类型的。
　　因为遇见了你，所以我阴转晴。这倒很符合谭慕白近期的心境，所以他还挺忙的，怕今天作业写不完，很努力的在赶作业。
　　“今天先吃饭还是……？”许悉玫太心虚了，竟被惊了一下，只好拿出自己措辞了半天的说辞。
　　“那个……我们篮球队要训练，呃，他们精英队人不够，找我们陪练，今天我不去吃饭了，也没时间去老教室。”
　　谭慕白点头答应了，和另外几个朋友结伴，约着一起去吃饭。
　　他最近也在构思一首新歌。先想到了前几句的词和简略版的demo，准备再扩一扩。也正好，这首歌他不太愿意让许悉玫听到，至少——不是现在。

　　“叠起的海浪模糊了时间，微醺的波光说一醉今年。”谭慕白轻哼着，还是有点青春浪漫的小情怀在的，只是有点中二。不在意了，至少他的 beat令谭慕白自己很满意。
　　有点奇怪，但又能理解。许悉玫一连好几天都去训练，谭慕白连曲子都快编完了。他偷偷询问叶知岁，“邱哥没去篮球队培训？”
　　“什么培训？”叶知岁不太明白，“我不太知道，但将暮一般都是能逃则逃的，他没去。”
　　谭慕白又随口让叶知岁帮着问问，许悉玫就不能休息一天吗？自己都好些天没和他单独结伴去吃饭了。
　　男生们都是三五成群的，早上总是不止他们俩，中午更是一堆人。
　　不知是否错觉，他总觉得许悉玫最近有点在躲着自己的意思。几个人一起时他都总挨着别的男生，说不上吃味，只是觉得古怪。莫名烦躁。许悉玫平时和自己关系更好，总爱黏着自己。即使和别的男生们分开，也是要挨着自己坐的，有些话他也只说给自己一个人听。他自认为两人的友谊是其他朋友不能比的，原来是他多虑了吗？

　　谭慕白自己也知道自己比较迟钝。他很怕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对，惹得许悉玫不满意了。但其实许悉玫完全可以说出来，他们俩早就不只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了，说是交心的真朋友也不为过，更何况——自己才刚发觉喜欢他。

　　谭慕白真的很怕他们的交流这么淡着，关系也真的淡了。他不是会权衡、考虑太多的性格。对于这样亲近的朋友，他觉得直来直去的更舒服。
　　谭慕白于是很直接的去问许悉玫：“许悉玫，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有吗？”
　　“没有吗？”
　　许悉玫被堵在自己的座位上，坐着也不是，走也不是。
　　“如果我哪里做错了，你可以告诉我，我会改正……请你不要这样子疏远我，我也会很难过。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我不希望我们会渐行渐远……”
　　可是我不想和你只做朋友！错误的关系定义，如何才能不渐行渐远？！许悉玫在心中嘶吼，但终究什么也没说。明明他自己的别扭就够了，他不想再这样欺骗谭慕白。到最后如果自己真的瞒不住，还不如一开始就保持好距离……他不能再将错就错下去了。
　　“没有的事。我没有躲你，只是最近真的太忙了，很抱歉让你误会了。”许悉玫从来不是这么委婉的讲话的，谭慕白很清楚，这家伙哪有这么礼貌的时候？正常来说应该就是用力拍一拍自己的肩膀，大吼道，兄弟，咱谁跟谁，整这么生疏？太忙了，对不住，真的没有太在意，改天请你喝奶茶！
　　而这样解释的许悉玫，反而看起来像是狡辩。
　　他一定是真有什么事吧。谭慕白最终也没有拆穿许悉玫虚假的狡辩，自顾自分析着。许悉玫或许是最近心情不好，太累了，又或者有什么事情真的需要解决……最近也没有看他和别的朋友太过亲近，可能疏远自己和自己没有关系，自己还是不要多想了。
　　于是反过来，谭慕白主动粘上了许悉玫。这倒让许悉玫更无所适从了。这样的谭慕白实在是太让人不舍得远离，更不舍得把他推开，恨不得这人心中有且仅有一个自己。
　　时间久了，许悉玫都有些安于现状了，也借口篮球队训练已结束，每日又像往常一样去陪着谭慕白了。
　　两人相处又正常起来，仿佛那一小段时间的疏远从未发生过。
　　但许悉玫总觉得古怪，因为谭慕白似乎真的如他所愿，满心全是他了。从前，谭慕白也很在乎他。但倘若他有什么事要离开，谭慕白也只会点点头说好的，向后退或自己走开，和别的朋友们作伴。
　　如今他竟会瞪个大眼睛，有些委屈的轻声询问，“一定要走吗？”许悉玫一瞬间大脑都呆滞了——被迷晕了。
　　朋友找去打球，不去了；要排队洗澡，不洗了；老师找有事，不管了……啊，这可不行。
　　好在谭慕白还是足够理性的。有空时会陪他回宿舍洗澡，陪他去找老师。再不济，推不掉的球局，谭慕白也不太忙的话会陪他一起去。
　　许悉玫不太专心的打，谭慕白专心的看。
　　“兄弟，今天有妹子看你吗？这么多花招！”一朋友问许悉玫。
　　“去你的，太久没打而已，玩玩儿。”

　　谭慕白的生日临近，许悉玫有些发愁，不知该送他什么好。
　　其实一般男生问生日都不怎么送礼物，但奈何这家伙是自己喜欢的人，心意总得到位。白润松给他建议，送套西装。反正现在高二，身高也差不多定型了，什么毕业典礼，未来入职公司应该都是用得上的。
　　许悉玫无奈反问，“是那种上千上万的定制吗？”“对！儿子你真懂妈意思。”“不是，人家会收这种礼物吗？感觉慕慕一向都不太看重钱的，他似乎对钱都没什么概念，送的太贵反而奇怪，怕会让他觉得不自在……”白润松心中揶揄，嘿嘿，慕慕，叫得挺亲昵啊。便口头假意答应，“也对，不然你给他编首歌？你们不都喜欢 Music 吗？”许悉玫一拍脑袋，有道理！接着又拍起了老妈的马屁。他刚确认自己喜欢谭慕白时，就有感而发编了段 demo。自己很喜欢，也真的很写得很真情实感。不如再润润色，当其中的一个生日礼物送给他。
　　本来写的是他，如今又写给了他，意义可太不一样了。
　　谭慕白生日那天晚上。那天还要上学，是周中，白润松专门买了个巨大的黑森林蛋糕让他在班上分享。蛋糕是中午拿到的，下午第一节课之前他们办了个小型的生日 party ，有男生积极地用班上大屏幕放起了生日快乐歌。大家拉上窗帘，条件不允许点不了蜡烛，于是手表灯来充当。
　　许悉玫笑的格外开心，他想，这真好，谭慕白每天都能这么开心就好了。他本就应该做一个幸福、美好小孩。
　　大伙一起唱着生日歌。男生们大多五音不全，即使合上几个女生，这歌也唱得实在有些刺耳。可对音乐有高标准的谭慕白却觉得大家唱得特别动听。此时的音乐已然成为一个情感抒发的途径，也没有什么跑调、好坏之分了。开始分蛋糕，谭慕白执刀，先切下来了两块稍大的说留着，之后又将刀传出去让大家自己分。吃多少切多少，毕竟每个人肚子剩余的空位不一样，怕浪费又怕不够吃，所以用的是这么个方法。
　　由于许悉玫的位置离谭慕白较近，就隔个过道。唱歌时，他也是坐着唱的，这会儿分蛋糕就被众人阻挡了。
　　许悉玫也想吃蛋糕，可这会挤也挤不进去，只听见谭慕白说留了两份。此时还算午休时间，班门口学生们自由的进进出出。许悉玫正好一瞟，就看见了刚进班的郑秋昱，呵呵，原来是留给他的。许悉玫自嘲的笑，想着故作无事凑过去蹭一块蛋糕再回座位。
　　郑秋昱来了，冲谭慕白道了声生日快乐，把一盒包装精致的书签放到他桌肚里。
　　许悉玫终于凑到了谭慕白身边，正准备排队切一块蛋糕给自己。谭慕白此时有点忙，单把脑袋转过来，疑惑地看向他。许悉玫觉得此时自己五官有些扭曲，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只好故作开心的笑笑，对谭慕白说，我也要吃。
　　谭慕白却轻轻皱了个眉，像是做了个鬼脸，将切下来的第一块蛋糕递给他，悄悄凑到他耳边说：“这块巧克力更多，给你留了……看你都被挡在外面了。”
　　许悉玫的世界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
　　反而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跳得极快。脑海中像是有烟花炸开，一朵朵像是在嘲笑自己对自己的低估——原来自己在谭慕白心里还有如此地位。
　　谭慕白安排起郑秋昱，“这一块给你！”郑秋昱却摆手，“不了，我要减肥～”“运动会都完了，减啥？”“不知道……那你给我来两口就好了。”谭慕白把自己那份递给他。“你可聪明，唱歌都没来，就蹭个蛋糕！”“这不是卡了点吗？我有点怕尴尬……礼物到，心意到！好了，我不吃了，走了哟。”“拜拜！”
　　谭慕白送走了郑秋昱，许悉玫还沉浸在震惊和欣喜之中，把表面的巧克力吃了个干净。谭慕白瞅见，觉得服气……这是啥吃法？“我的表面也给你，要吗？”许悉玫一惊，忙摆手，“这倒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