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见过阳光盛开》郁枨

8、第八章 谭慕白

　　谭慕白其实很喜欢把头仰在后桌的桌面上——倘若后桌是许悉玫的话。
　　因为想靠近他一点，想和他说话，或单纯学累了，想休息片刻。可是谭慕白还是有些心理负担的，毕竟仰头的时候，中间的头发很容易往两边倾斜，面容会被完全露出来。总觉着有一种出门穿着很暴露的羞耻感。有一点难解释原因，可是谭慕白总觉得这样怪怪的。
　　谭慕白自觉得长得只是像个人，不过相貌平平，甚至放大看还是有很多瑕疵的。所以每当他仰着头的时候，这些缺陷就在他心目中被无限放大。或许别人会注意到他的缺陷吗？缺陷都被一览无余了吧。谭慕白这么想，觉得有些羞耻，可是许悉玫不这么觉得。这人会站起来和他四目相对，来场酣畅淋漓的惊吓，或拨动他凌乱的头发，向上面呼气，捏着他的脸蛋，坏心思的挤弄。
　　他说，不算缺点，你最好看。
　　于是谭慕白特别敢仰头在他桌子上，虽然换成其他人他还是不太敢的。明天就要换座位了，一组的成员不变，但前后顺序会换。谭慕白有些不舍得，这么久前后桌他仰头都快成为习惯了，以后却无法再这么做了，不禁有些难过。
　　于是这天的3节晚自习，谭慕白的手酸的不行。是的，仰头写作业不得不抬手给整的。许悉玫觉得有点好笑，却又不敢当面嘲笑他。

　　冬日里的气温总是寒冷酸涩，虽不至于刺骨，但皮肤表面总是冷冰冰的。
　　谭慕白相比大家更怕冷一些，于是他的手也更冰。冬季对他来说不是很友好，他总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这寒冷，侵袭弄坏了他健康的身体。
　　许悉玫依旧像个小太阳，即使在冬日里，依旧暖烘烘的。
　　“儿子，你阳气太盛了吧！”许妈妈总是笑着调侃他，或许上辈子是个暖宝宝？

　　“正好给你暖一暖。”许悉玫对谭慕白道，随后用手背轻盖上他的脸颊。谭慕白无语，“手背也没多暖，你手长反了？”意思甚至可以理解成：你为什么不用手心来碰我的脸？明明手心比手背更暖。
　　“哈哈，可是我怕我的手脏，用手背意思意思呗。”
　　“我手也脏。”谭慕白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想到就随口说了。

　　不过是想着，既然两人的手都脏，不如脏手和脏手牵着，能给自己单方面暖一暖。不过许悉玫这种大直男一定是听不懂的……
　　“那我来暖你的手，谁也别嫌弃谁。”许悉玫竟这样回答，简直让谭慕白惊奇。这猪脑袋还能有开窍的一天！竟然能听懂自己的意思？！不过大概率是自己想多了。
　　牵一下就牵一下吧，许悉玫确实也是个很直接的人，不爱绕弯子，这样 keep real 的性格，当然也让他有不少真诚、讲义气的朋友。
　　谭慕白的手本就插在口袋里，于是也不舍得放弃温存了这么久的热量。更是什么都没管，快速伸出一只手，将许悉玫的一只手抓进了自己的这边口袋。许悉玫还在感受着手背上谭慕白脸颊的余温呢，这下简直被牵了个大满足。像是节俭惯了的人，突然知晓自己意外获得大笔钱财。许悉玫动作一时间有些僵硬，但又私心的不愿意失去这个从天而降的机会。
　　觉得自己好卑鄙，仗着对方将自己当做朋友，却偷偷占人家便宜。许悉玫怒斥自己，却依然不舍得拒绝，就这么和谭慕白并肩走着，手碰着手。不一会儿，许悉玫就感觉自己的手心发汗了。拜托，和暗恋的人牵着手，哪里可能不紧张、不激动、不心虚的？！但是如果被发觉出汗了，反而又不太雅观了。许悉玫茫然，这咋整？内心挣扎着该如何不冒犯的将手抽出。可是又矛盾着，大概这次将手抽出之后，就再没有机会占这个便宜了。
　　明明是这样一个直接的男孩，却在碰见喜欢的人时，变得如此多虑，如此弯弯绕绕。但还是面子重于自己的私欲吧，许悉玫便说了声“好热”，便将自己的手轻轻抽出，装作不经意的将手掌放在裤腿侧边抹了两把。
　　谭慕白倒是有些委屈，对上许悉玫逃避的目光，道：“可是我冷。”说着又将原本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牵上许悉玫刚擦干了冷汗的手。真是要命，crush 太单纯怎么办？真把自己当兄弟怎么办？自己把持不住怎么办？许悉玫甚至想脱口而出告诉眼前人自己喜欢他，请他别再这么毫无芥蒂地牵自己手了。可自己一直是十分自私的，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接受，在对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占尽人家便宜，却又不敢表明真实的心意。
　　自己真的愿意和谭慕白有芥蒂吗？自然是不愿意的。这样当着与自己而言暧昧不清的朋友，或许也好过谭慕白并不喜欢自己而尴尬未来如何交往。慎重，要慎重，不能轻率。许悉玫都想和妈妈炫耀了，你看，我也会三思而后行了，不像你说的那么莽撞和冲动了。可是这又有什么好炫耀的？因为别人大概率不喜欢自己，所以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翼翼。
　　许悉玫真觉得自己又要手心出汗了，却突然感受到一丝湿润，谭慕白愣愣地望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是有些闷了，你的手真暖呀，我的手都被你暖的出汗了……你会嫌弃我吗？”许悉玫想都没想就开口，“不会的，不会嫌弃你的。”
　　哪说得上嫌弃？他自己才是那个怕被嫌弃的人。
　　“那就不管了，继续牵着，反正我觉得挺暖和的嘿嘿……你说我们像不像早恋的小情侣？”许悉玫一愣，慌乱又心虚。“像吧，但我们又不是异性，肯定不会抓到我们头上。”竟然把自己的真心话说出来了。
　　谭慕白大笑，“哈哈，我妈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他总想象高中时就认识我爸，两人玩早恋，要是被校领导抓到，他们就可以撒谎说只是好兄弟了，那校领导的反应一定很好笑。要真被记了违纪，同学们的反应只会更好笑……”许悉玫一时说不出话，只是和谭慕白一起笑。而手心间的汗，竟都分不出是谁的了。

　　周天一起来学校，邱将暮妈妈为他们二人准备了一盒草莓当晚间甜点吃，抵消了些不得不晚册的苦闷。
　　S 市的冬天在感知中似乎过去的很快，与春天都所差无几，还差一场春雨就是春天了。
　　草莓不知是哪里的高级品种，又大又红，草莓尖更是让人垂涎欲滴。洗干净的果实上还沾着晶莹的洁净水，像点缀的装饰，更显得美味鲜嫩。
　　按二人以往的习惯，邱将暮会自己吃自己的，抽空再吃掉叶知岁剩下的泛白的、不带甜的根部。
　　这次却不太一样。
　　邱将暮看着递到他嘴边的草莓顶端发问：“怎么觉得你给我剩的比以前多了？”叶知岁嘿嘿一笑，“对啊，以前把你当哥哥，就该你让让我。可现在你是我男朋友了，当然我也要好好对你，好的也分给你点……”说着竟还有些害羞的躁红了脸。邱将暮听了觉得好笑，草莓尖儿不还是给你吃嘛，这会儿又装起大方了？不过邱将暮倒也心甘情愿。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等着，我以后要更好的……”
　　期中考在即，大家又无奈收敛了不少，终也是从研学的情绪中脱离了出来。每经过一次转乘的地铁站，这里亦是火车站。谭慕白一起来学校搭伴的驴友，每周就会数一次。
　　“谁还记得上周的这个时候？”
　　“谁还记得上上周的这个时候？”
　　“谁还记得上上上周的这个时候？”
　　那时他们正抄着手机，期待着新一周的研学之旅。真是物是人非啊。
　　老教室清静了，而图书馆的人数直至翻倍，就连许悉玫都被谭慕白拽着耳朵来了。邱将暮、叶知岁帮他们占座位。
　　这两人的习惯是先去写作业，再去吃饭、散步、消食，而后卡点回班。
　　谭慕白、许悉玫是“学渣作风”，随波逐流，吃完饭再去图书馆直到晚自习开始的铃声响起。唯一好处的大概是冲去食堂抢饭可以不用排队。
　　考试都快成为学生们的本能了。临时抱佛脚的必然有一定效果，但确实，众所周知，并不是每次都能抱得到佛脚的。像谭慕白这种成绩不稳定的选手更是如此。也不能说他没好好复习，不过上半学期的重心并不在学习上。成绩出来了，他也不好受，有点吊车尾了。虽不致命，但考得确实很不好，相比开学考更是苦闷与不甘一同燃烧，没有氧气，浓烈的情绪被无限放大。
　　没在怨天尤人，毕竟谭慕白也知晓自己是没有足够努力的。

　　许悉玫的运气也像是被用光了。
　　他的期中考没有考的太好，自认为是学懂了，结果运气已经燃尽。
　　邱将暮也没考好，大概是被甜甜的恋爱迷晕了脑子，错了很多不该错的。叶知岁倒是为此很愧疚，他依旧考得比较稳定。但是邱将暮的退步他也不能说没有责任。所以作为惩罚，两周内他不允许邱将暮再亲自己。呃……在这家伙的讨价还价之下，无奈缩成了一周，但又允许叶知岁主动亲邱将暮。总觉得是自己亏了，叶知岁不是一个太会主动的人，冷淡也是他性格的常态，哪怕对于恋人而言他并不算冷漠，但怎么也算不上主动。于是画风变成了这样，邱将暮拽着叶知岁的衣角，一边叫着“岁岁岁岁…”，一边请求道“你亲亲我，亲一下呗…”熟男硬核撒娇，这谁顶得住？不知道是谁，反正不叫叶知岁。
　　明明是一个情感中被动的人，竟硬生生被逼对方成了主动的一方。
　　亲吻后，他的脸简直比刚跑完操时还要红——跑操已经是叶知岁高中以来最大的运动量了。
　　运动会即将来临，又是谭慕白将功补过的时候——以运动之优秀弥补成绩之差劲。能这么比吗？反正谭慕白已经是第二年这么干了。
　　期中考得越差，反而运动会成绩越好，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因果关系。而这次运动会有点不一样，学校竟然允许大家自由装扮。中译中，即译为可以玩cosplay ，运动会爆改漫展。
　　不过，这主要是女生们的天下，女生玩cos的占多数，男生们参与的没有那么多，但也有想出自己喜欢的动漫角色的，不过更多是搞怪的。
　　比如像红绿魔芋爽、冰红茶兄弟、发疯的李火旺、第五人格的狂欢之椅等等。许悉玫看不太懂这些动漫，偶尔遇见两个认识的，就合个影。其实大多时间是在帮谭慕白拍照。
　　谭慕白纳闷许悉玫什么时候这么绅士了？和女生拍照时只会比耶，中间隔了条银河，呃，至少在同一张照片上。和男生也只是轻轻搭个肩，他单方面以身高优势将手搭在人家肩上。那为什么这家伙每和他合影的时候都挨得这么近，像恨不得粘在他身上似的。除此之外，二人就忙着检录、比赛、拍照、领奖、狙击排名积分榜了。
　　许悉玫凑数似的报了个400米，还真是有身高优势在和体育天赋在的，又或许是运动会前陪谭慕白练了几天，有些效果，混还混了个第三名。

　　领奖只有前三名要领，前两名一看就是常练体育的。第一名似乎是个准体育生，还跑了1500米，很厉害。第二名是去年的第一名，陨落了。他是许悉玫物化地班的朋友，不过不是特别熟，只是常一起打篮球。相比之下，许悉玫简直像碰运气碰上来的。他对此没觉得有啥丢人，甚至还拿了张 A3纸上了写大字。A3纸是最近叶知岁帮着搞班上黑板报多出来的卡纸。上面写着：没练过，纯天赋。领奖拍官方照片时倒没敢拿出来，几个男孩凑着合照时就拿出来显摆了。也算是一次玩梗的领奖，第二名哈哈笑着，夸许悉玫牛逼，又调侃起许悉玫去年运动会跑200米前打篮球把腿给折了，坐了两周的轮椅，原来是要一鸣惊人。
　　谭慕白去年是100米和跳远双亚军，今年也不敢抱多大希望，保二争一吧。
　　可是莫名其妙的他有男人的第六感，他总是觉得自己是时候拿个第一了。早在运动会开始之前就有这么个预感，他也觉得很古怪。一边觉得没大把握，不算太自信，一边又想着，这或许就是命运的指引。一上午都是100米。在检录，别人的朋友都是“加油加油，冲进决赛！”到了许悉玫这里，他早已深知谭慕白的实力，献殷勤般的给他捏捏肩、揉揉腿，边小声劝道：“省点力气，留着决赛跑第一，知道不？”
　　谭慕白跑前往往是很紧张的。就是那种很想叫嚷好累，想上厕所，不想跑了不跑了，但实际上啥事都没有的紧张。
　　听着许悉玫在一旁唠唠叨叨，他克制的点点头，说，“滚你个第一！明明跑的是我，你不要说的这么狂妄好不好！”
　　一列列小组的男生们被领到了隔了整个足球场的100米起点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