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见过阳光盛开》郁枨

13、第十三章 谭慕白

　　谭慕白是站姿唱的，却因为麦架的缘故不方便走动。在前面情感不算特别强时，他还是站着唱的，一边用手摸索着如何才能将麦克风拿下来。终于是成功了。他取下麦克风，用手拿着一边演唱，一边在架子鼓前走动起来。
　　许悉玫看着他手中鼓声不断，眼神中半是骄傲，半是戏谑：这小家伙排练时怎么没乱走，这会儿就在他面前乱晃？
　　虽在动作着，谭慕白的声音依旧很稳，一句句歌词从他口中唱出，简直抓人心。或许有嗓音与情感的鲜明撕裂与对比感。谭慕白本来的嗓音明丽清脆，不过唱的这首歌还唱这首歌时还是有意向下压了些的。这种情感浓烈的歌本身与他的嗓音就有一种天然的反差感，却又意外和谐，是一场让人耳目一新的体验。
　　台下的同学们纷纷小声议论，“这个太强了，包入围的！”
　　“我在这低迷中狂笑，望着烈焰燃烧，将不爱的谎言全都焚烧。”
　　“请原谅我的暧昧技巧，我不太会掌控你的高潮…”此时荧幕上的火焰已达到最饱和的程度，浓烈得似乎连灼烧后的黑烟都要飘出荧幕，覆盖整个观众席。舞台上却有白雾，为了不遮挡架子鼓手，他们这一场的雾气很少。现在几乎已经是最浓厚的时候，雾气聚集在地面上些许，不断扩散、弥漫。白雾又在闪烁的红色和黄色激光下变换着颜色，真的好似燃烧着的火焰。前排的能看见的观众们皆爆发出一阵惊叫：这太壮观了！
　　许悉玫打得格外卖力。
　　此时，正是这首歌最高潮的部分，许悉玫也开始了炫技表演。左手动作不断，右手将鼓槌抛起、接住、又重重的敲下去，循环往复的耍杂技炫技，节拍一点也没受影响。
　　谭慕白的转音处于很高的水准，华丽的让人挑不出毛病，只得张着嘴听完间奏的一整段飙音。谭慕白的高音稳稳托住，音色透亮绵长，声波像轻轻扣在每个人胸腔上。所有人的心跳仿佛都跟着这道音调共振，情绪跟着这道声音一同震颤，跟着他的旋律同频起伏。
　　荧幕变幻，灼烈火焰逐渐熄灭，似是嚣张后的疲惫与妥协。
　　许悉玫手中动作依旧，花哨的部分已全部表演完毕，难得清闲下来，与谭慕白无声对视。谭慕白的双眼好明亮，在舞台的白色灯光下，像一闪一闪的星星，直勾勾的看着许悉玫。许悉玫以更加热烈的眼神回应。
　　二人眼中似乎都有烈焰在燃烧，这场疯狂又冷静的演出，张扬又隐秘的宣告的爱意。
　　这可不仅不只是单纯的一场双人表演，这还是二人在所有人注目下的盛大告白。而台下的观众们，似乎是他们热烈青春爱情的见证者。不如歌中唱的那样苦情，二人的爱苦涩的很少，几乎都被甜蜜所覆盖。说来这也奇怪，青春恋爱都是酸酸甜甜的……怕是二人都是彼此的初恋而没有什么经验的缘故——二人一向是甜甜的，而酸酸的时候，顶多是在一起前的暧昧时期，都没戳破时不太好受。
　　谭慕白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含着深情与希翼。
　　“摒弃一切世尘喧嚣，亲爱的请求你来我怀抱。”
　　“这不是逃离危险的预兆，我爱你别装不知道。”
　　歌曲进入尾声，伴奏也变得单调了些。去掉大部分和弦，鼓点踩着最后的醉意，近乎混沌、迷乱的蹦出个半拍，似是要将一切归空。
　　火焰凶猛燃烧后的氧气殆尽，都失了真、失了生机。最后一幕是一片枯萎的森林，只剩废墟，只剩枯枝败叶。
　　视角逐渐移近，却见还有一颗幸存的绿树，上面贴着显眼的红色森林禁火标志。周围尽是灰烬。歌名重现，伴奏和鼓歇止。
　　谭慕白和许悉玫二人鞠躬，台下掌声雷鸣。灯光暗下去，二人退场，架子鼓被学生会的同学们搬下了舞台。
　　许悉玫一手拿着鼓槌，一手紧紧地牵着谭慕白。谭慕白甚至能感受到许悉玫手心细微的汗水，还有轻微的颤抖。
　　“许悉玫，你的手在抖。”谭慕白五十步笑百步，他自己声音都有些颤抖。
　　“紧张、激动。”许悉玫两个字两个字的蹦，将谭慕白的手抓得更紧些。
　　“去换衣服。”许悉玫拉着他往楼梯口走。“还有那么多节目，再说也不一定能入围……”“没入围你拿这个打死我。”许悉玫扬起手中那只自己的鼓槌。“不舍得。”谭慕白言简意赅，撇过头，有些害羞。
　　“想亲你，宝宝。”许悉玫很认真的看着谭慕白说道。“那陪我一起去接个吻，好不好？”谭慕白这下应许了。
　　二人去黑暗的楼梯间，接了个漫长而温柔的吻。剥去着灼热疯狂着诉说爱意的皮囊，二人都是深情的青□□人。恨不得紧密纠缠，永不分离。

　　第一轮的十位参赛选手全部演唱完毕后，迎来了第一轮淘汰。是以入围名单被主持人念出名字为宣告。
　　谭慕白毅然以第三名的成绩毫无悬念的进入了决赛。
　　第一轮是评委打分算均分。即将迎来的是第二轮：五位选手的角逐。
　　谭慕白以自己最拿手最稳的高音与花腔选的曲，也系统的练了很久，这次上场他格外有信心。许悉玫早协助他换好了衣服。白色设计款衬衫和浅卡其色阔腿裤，这是白润松以艺术工作者的审美为他搭配的，许悉玫更是细心地为他打好了领口的丝带。
　　相比第一轮的热烈与奔放，第二轮更像是真正实力的比拼。
　　是以倒叙上场的。谭慕白前两位选手都唱得很不错，比第一轮发挥的还好。
　　灯光暗下去，谭慕白的手被许悉玫的手盖住，在一声沉稳而有力的“加油”声中踏上舞台。
　　对于这首歌他很有信心。谭慕白其实不算是高音专业，但也算中偏高的水平。这首歌里高音不占大部分，倒更像是画龙点睛、锦上添花，让谭慕白的实力更完整的能够展现出来。
　　伴奏响起，手持话筒被谭慕白紧紧握在手中，以明亮却有一些忧郁的音色开口。
　　“我种在天边的玫瑰它枯萎了……”一段钢琴和弦快速弹奏，在歌词中间作停歇，“还会有人记得我吗？”谭慕白唱着。
　　这是他的独唱，是他能尽情展现自我的地方。为全首歌起了一个厚重却又看似轻松的基调，矛盾的有些奇妙。
　　“怪罪于天命，却不被允许哭泣，我的人生是无法诉诸于口的默剧……”这首歌不算很大众，词义悲情略大于正能量，有些堕落的意味。但之前却以高音和华丽的高音和动人的旋律火出了圈，听过的人不算少。
　　“我的渺小，就算碎掉，也不算对世界打扰。”
　　“停歇的心跳，迷失脚步悄悄……”谭慕白一家人都围坐看着这场直播。许悉玫父母最近来了 S 市暂住休息，二老都特别为谭慕白骄傲。
　　“我就说，我们慕慕就是个天生的小歌手！”奶奶哈哈笑道。
　　“唱的真好！”爷爷听不懂谭慕白在唱什么，只是觉得孙子特别争气，厉害的很。”
　　白润松却有些红了眼眶。这首歌挺应景的，谭慕白从小算不上是特别优秀，无功无过，不好不坏，有小毛病难以克服，亦有闪光点不可忽略。偶尔能够做到耀眼夺目，偶尔又隐匿在人群之中。临近中考那段时间，几乎是白润松见过谭慕白最失意的时候了。这首歌的歌词很容易就让她想起了那段谭慕白灰暗的时间。
　　谭慕白有一天实在是崩溃了，哭着找她。“妈妈，我怎么这么没用？我觉得自己好渺小，我什么也干不好……”那段时间二模出了成绩，实在是不尽人意。以他那个分数，谭慕白只能上个三十多名的学校……可三十多名的学校太差了！谭慕白抱怨，自己就这样离开，大概也没什么关系了。
　　白润松心疼的难过，一遍又一遍的安慰，将这可怜的小家伙拥抱在怀中，她却什么也做不了。不然她心甘情愿替孩子难受。可现在一切都好了起来：谭慕白如愿上了九中，全市第九名的学校。成绩还算看得过去，尽管一般，但一直有在努力、在进步中。还如愿与自己的热爱交互，创建了他自己的乐队，在十大歌手比赛上能尽情展现自己。
　　“又下起了雨，是谁在哭泣？又凌乱风里，我杂乱的思绪……”
　　“这无关痛痒的败笔，就当做不在意。”近一段是高音部分的最后蓄力，伴奏蓦然变得空灵悠长，节拍强烈了些。
　　“你听，风声渐渐平息，请看我眼睛，我生生不息。”
　　“铭记，美与丑的回忆，都像是在肯定，前进的不移初心……”
　　这一段唱出声实在是震撼了所有人。华丽的转音、无瑕的高音、适宜的拉麦、变奏，强有力的感染力。
　　白润松听到这儿，泪水的意味只剩下了感动与骄傲。
　　当时谭慕白在家练习时，他就觉得已经唱得很不错了。此时再配上伴奏与音响，听着更是如听仙乐耳暂明般的感觉。
　　谭慕白这一段高音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再者，高音不好把握，别的选手为了求稳、保险，也多没有选高音的歌。而谭慕白本就有天赋，有这个优势。这么唱了，还特别成功，终以第二名的成绩进入了决赛。
　　说没想到能够进入决赛是假的，第二首歌本来就是要震撼全场，得十分出彩的。谭慕白只是希望决赛还能保得住第二名的位置。
　　第一名是唱粤语的高三学长，第三名是唱英文的高三学姐，谭慕白这下竟成了全高二的骄傲。
　　决赛三人都唱了自己最擅长的歌，终排名与入决赛时一样。
　　许悉玫拿回来了个大大的银杯，叶知岁很给力地给了他和许悉玫捧着银杯拍了好多张合照。
　　叶知岁也有一个很美好的夜晚。现场很黑，邱将暮也趁机坐到了叶知岁旁边，那儿本就是叶知岁给他留好的位置。谭慕白他们没上场时，二人就叽叽歪歪的说着情话，悄悄牵手什么的。二人上场了，叶知岁专心拍摄，邱将暮扯着嗓子喊加油、喊他们的名字。散场后，他们表演者还要留下。得奖的录下花絮，没得奖的拍互动照片。专业摄影师也为许悉玫和谭慕白二人拍了很多，之后挂在了九中的公众号上，被各家父母亲戚疯狂保存、转发、晒朋友圈。
　　谭慕白此后内心久久震荡了好些日子。他想，未来再回忆起青春校园，这次十大歌手一定是格外宝贵而难忘的经历。
　　而且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喜欢的少年爱人伴在身边，一起做着都热爱的事。
　　为了梦想，青春万岁！

　　校园文化节，正式叫做校园社团游园会。舞台表演正在招募表演者，主要还是以社团为发起的节目形式。
　　谭慕白是吉他社的一员，吉他社亦有贝斯手，但怎么说一群人上台单弹吉他贝斯肯定是不那么具有表演性的，于是老师问大家能不能招来点架子鼓手什么的同学们一起上台表演。如果自己还有自己组建的校园乐队的话，那就更棒了。
　　谭慕白果断的举手报了名。“老师，我们有个四人乐队，实力绝对在线！”吉他社的同学们和谭慕白都算熟的，他们大多也都知道谭慕白和朋友组建了乐队。还有同学认识他们另外三人中的谁，之前同班或者什么的原因。谭慕白在社团中相当于副社长的职位，技术也不错，大家都挺敬佩他的，于是也并没有同学觉得不公平，什么非社团成员蹭他们社团名额的。
　　另几个同学又介绍了几个打架子鼓、弹钢琴的朋友，到时候一起来比拼选拔一下。吉他社教室亦用来存放音乐器材，架子鼓、键盘等应有尽有。
　　约定于某个下午来，许悉玫他们三人欣然答应，前来应战。毕竟实力摆在那，其中一个节目排给他们乐队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四人受到了全场——包括音乐老师的夸赞。配合很默契，各个乐器也独担一面，实在是有资格在表演时掌控全场，压轴渲染观众气氛的舞台。
　　叶知岁不愧是文艺青年，绘画设计都在线，搞些文娱宣传更是轻而易举。他帮做了宣传海报，共两张。一张是吉他其他社员的大型吉他“纯享版”合作舞台宣传海报，共上台三位吉他手，两位贝斯手，一个键盘手，还有一个架子鼓手；另一张便是他们的四人乐队专属了，标题上大大的写着：校园乐队“雪满山”首场公开演出，海报下方还画了 q 版的四人各自的乐器。表演时间、地点都详细罗列，校园社团游园会简介，甚至还有小小一部分的乐队成员基本信息介绍。
　　谭慕白望着自己介绍的那行“主唱兼吉他手”，内心久久感触，无法平静。
　　原来也有这样一天，自己有了自己的乐队，成为了吉他手和主唱，能和朋友们一起尽情演绎音乐的魅力，自己放肆去展现自己的爱好，并且是特长。说是美梦成真都不为过。
　　谭慕白又多要了份多余的海报贴在了自己房间的床头。
　　谭则为和白润松看见这海报，都很替他高兴。巨大的海报边，小小的十大歌手第二名奖状都显得渺小。
　　当然，谭慕白不止喜欢唱歌，他还喜欢弹吉他，更喜欢和朋友们一起享受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