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见过阳光盛开》郁枨

12、第十二章 谭慕白

　　谭慕白和郑秋昱商量了好几次了，郑秋昱总觉得事情比较复杂，保守的劝他别冲动，要想想后果。如果维持现状，那还能当要好的朋友。

　　可谭慕白就是忍不住，他一向是直来直往的。喜欢就是喜欢了，做这样虚伪的朋友有什么意义？本就不满足于只当许悉玫的朋友了，他如今就是要将这窗户纸捅破——管他是什么意思，他要揪着许悉玫的衣领，告诉他，你是我最特别的人，我也想成为你最特别的人。以后请不要再把我当你的普通朋友了，我想当你男朋友！

　　谭慕白的后调很短，弹出结尾的最后一个音符时，他同时开口道，“许悉玫。”回复的却不是一声“啊”或者“在”。许悉玫说：“谭慕白，”有些下意识的反应，谭慕白想说出口的表白竟成了的一声回应，却听这人道：“我喜欢你。”

　　此时他的意识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有些疑惑——可刚才不是自己在唱情歌吗？不是自己准备表白吗？怎么被自己的表白对象抢先表白了？一半在是想——我靠，我被许悉玫表白了！

　　许悉玫也是第一次表白，这话说出口，一时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再做些什么。许悉玫明明心里都清楚了，却还是直直的问谭慕白，“你真的喜欢我吗？”又像是某种带了炫耀的意味去确认。顾不得胸前背着的吉他了，谭慕白用有些软了的腿冲向许悉玫，搂上他的肩。“我喜欢你，许悉玫，我喜欢你！”说了一遍又一遍，坚定了又坚定，让许悉玫也好好的听一听，好好去确认。

　　许悉玫激动地将头埋在谭慕白肩上，这次他终于以自己真正想要的身份去接近他了。不用再克制，不用再贪心。从此以后这个人都是自己的了，要多少有多少。

　　这天下午，两人终于把话说开了。谭慕白坦白，自己是运动会那时候喜欢上许悉玫的，于是当时的故意疏远的小隔阂就迎刃而解了。确实也是误会。

　　许悉玫也承认了自己天天都在吃郑秋昱的醋，吃到想吐！谭慕白人都傻了，他还真是一点没往这上面想。男生不比女生专情，会有关系最铁的朋友，可是不可能一直仅仅两个人待着，身边好几个要好的朋友都是常态，彼此也都是好兄弟，互不干扰。就像他也从不在意许悉玫和他身边男生朋友们玩的怎么样。不过仔细一想，许悉玫确实是对他很好的，甚至可以说是特别的。他可能会为了自己而抛弃身边的朋友，而很少因为身边的朋友而抛下自己……他也实在没有理由去吃醋。

　　突然想到某次体育课课后，自己鸽了许悉玫和郑秋昱一起回班。那之后，许悉玫还“晾”了他好一段时间。于是他问许悉玫，“是不是那次体育课我没等你，你生我气了？好一段时间都冷落我。”“好吧，其实是这样的。嗯，准确来说，不算生气，是吃醋。我还……”许悉玫瞟了一眼谭慕白，见他眼里没有愠色，于是壮着胆子将人搂住。“我还骗你说篮球队训练，其实他们没有比赛，我只是去打着玩儿，泄气去了。”谭慕白轻哼了一声，“我猜到了，你其实可以直接和我说的。你要不说，我反应可迟钝了，根本看不出来。”许悉玫无奈，“可这又怎么好解释？我还得骗你说我要当你最好的朋友，因为我吃了你朋友的醋了……这不是在用一个谎言弥补另一个谎言吗？我不想再骗你了，所以就终止于此了。”

　　谭慕白愣愣地望着少年人的侧脸，只觉得他过去的痛苦与挣扎在此刻都具象化了，还是有些心疼的。可是许悉玫的故作潇洒与满满荷尔蒙迷得他能不在乎一切，而只去在乎他。

　　谭慕白想亲他，可他是胆小鬼，只敢用指节戳一戳许悉玫的脸颊。他说道，“那你是胆小鬼，比我还胆小。”许悉玫半宠溺、半自嘲的笑，“对，我是胆小鬼。”他鼓起勇气去亲吻谭慕白的手背。我连承认喜欢你都要在确认你喜欢我之后。

　　刚在一起，他们谁也没告诉，是隐秘的青春校园恋爱，新鲜又刺激。

　　S 市也迎来了春天，九中到处都是春的印记。

　　许悉玫他们四人想正式为他们乐队起个名字。四人相约在理山上一起讨论。

　　名字不太好取，四人要么找意象，要么找四人共同点。跨度从普通差生到电子跃迁，再到只有雨。最终以谭慕白刚开学时编的一小段 demo 中的意象“雪满山”作为乐队名。

　　谭慕白是这样写的：这个季节的衣服穿了脱又脱了穿，幻想也能见证淋漓大雨后雪满山。青春的美好一直都很简单，不过是约好的晚餐和躲懒的晚三。

　　这正是他在某个躲懒的第三节晚自习写的。那时他们即将放学回宿舍，而谭慕白作业写完的快，倒也能放松片刻，回顾一下今日的美好。

　　S 市一年中总有一场大暴雨或大台风，正好多是在每年的九月份刚开学之际。为了避免事故，学校总会提前疏散同学们回家。可实际上，连着两年都预判失误，放假时反而都只是下了些小雨。真正的大雨，都是在学生们在校时倾盆而下的。

　　谭慕白和许悉玫作伴，撑着伞经过理山，从宿舍走至教学楼。雨有些大，谭慕白穿的是短裤，许悉玫甚至带了条裤子去换。好在二人鞋子都防水，这不用操心。

　　明明是雨，可谭慕白忽然就想到了雪。这雨，若不再是雨，而是雪，纷纷扬扬的下，这理山又会是怎么一番光景？可惜 S 市从来不下雪，谁也见不到这雪满山的景象。但总是可以妄想的。恰好谭慕白就爱天马行空的想象。

　　他和许悉玫分享着自己的美好幻想。“那条最陡的路可能都上不去，不过有那么多林子挡着，倒也说不定。山顶的凉亭没有顶，也不能躲雪，依旧是最没用的地方。后山坡的小树林被雪覆盖住，一定会很美，像冰雪奇缘里那样，会有同学在枝干上挂些铃铛吗？人走过那时，铃声就响……”许悉玫也和他一起幻想起来，时不时替他补充两句。

　　这样一个很有故事、充满想象力的乐队名也受到了叶知岁和邱将暮的赞同，觉得这格外有创意与意义。

　　终，雪满山的四人一起在理山上幻想起了雪满山的景象。夕阳都染红了他们的脸庞和校服。一把吉他，一把贝斯，在四人手中断断续续的响。

　　高二上学期的确是活动最多的一个学期。错过了一年没有举办的十大歌手终于也拉开了帷幕。谭慕白毋庸置疑报名了，并光荣的通过了残酷的海选。

　　能通过海选的都是专业选手了，一般多是校合唱团的。音乐老师在选拔后召开了决赛会议，通知10位选手准备好3首曲目。决赛是全校同学一起观看的，总共比拼3轮：第一轮淘汰五人，第二轮淘汰两人，第三轮争霸冠亚季。

　　一位老师和谭慕白较熟，还专门给了他意见。第一轮要出众创新，不能平庸，不然很可能一轮游；第二轮要稳，剩下的选手都很强悍，要以自己最擅长的凸显自己的优势；倘若有幸真的进了决赛，那就要震撼，要感染，要感情。第三轮是无伴奏的，甚至可以唱一首自己的原创曲目，只要足够贴合自己的优势本身，能够凸显自己的个性与特色。并且不建议这三首歌都以同样的风格，很容易造成评委和观众们的审美疲劳。

　　谭慕白很快就去和雪满山乐队另三人商量了。第一轮一定会是最热闹的，每位选手都都拥有自己的助力队友。自己找不到的话，学校也会帮忙分配。

　　谭慕白一腔热血，希望能和他们乐队四人一起上，他们三人做他的助力队友。叶知岁却理智地阻拦了他。“你好可是你要想清楚，这毕竟是十大歌手，并不以乐器为主，上场人太多主次就乱了。未来的机会我们一定还有，不如先替你自己好好考虑，你要慎重一些。这次你的主职是歌手，而吉他手的身份不能影响了你身为歌手的发挥。”另外两人也随声附和，希望谭慕白好好考虑。

　　谭慕白一时竟觉得有些感动，大家都这么为了他着想。也确实，自己要对自己负责，不能光凭着一腔激情就去做决定。

　　再三思虑后，四人决定让许悉玫去打架子鼓，作为情感基调的伴奏。第一场需要张扬而放肆的选曲，不如就选首热恋的情歌！

　　谭慕白看向许悉玫，他想，就像他们在青春也应该有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一样。

　　海选结果出炉并发布比赛规则和十大歌手正式举办时间相隔无几，谭慕白和许悉玫勤加练习。

　　另外两首歌也需要练习。周末，白润松还请了专业的音乐老师教谭慕白如何唱得更好，优化他的唱法，强化他的特色。

　　谭慕白擅长高音和转音，偏向技巧性，经过更专业的训练，也有了更强的实力与资本。

　　十大歌手早就成了学生们热议的话题，终于如约举办在一个周中的晚上。

　　谭慕白他们的穿搭是白润松亲手搭的。第一首歌是很活力张扬的，两人都是红黑色系穿搭，顺理成章的穿上了情侣装。

　　白润松其实已经大概猜到二人关系了，但他没多问，没说，也去没求证。他想等到谭慕白自愿坦白，于是他也不去戳破，看着二人周末穿情侣装时暧昧的小眼神直咂嘴。

　　第二首歌和第三首歌是另一套：百折衫搭配直筒裤，白色配浅卡其色，还有些链条等小配件丰富服装层次。有种贵族小王子的感觉。

　　他们排练时就想好办法了，后台往上还有楼梯。表演处本就在体育馆二楼，三楼是天台，被锁上了。而楼梯处没有灯，换衣服什么的倒是格外方便。倘若许悉玫还来搭把手，那就完全是来得及的。

　　台下的叶知岁肩负着舞台直拍的任务，用小型手架相机精准狙击华丽演出的二位。

　　晚上的化妆不全是自己解决的，女生们都不用愁，大多自己都有准备，而男生们则由音乐老师帮忙。

　　谭慕白见过白润松化妆，多少会一些，几下就把自己连着许悉玫的底妆解决了。许悉玫感叹自己真的白了好几度，而谭慕白还要更白一些，简直……

　　“想亲。”许悉玫在他耳边小声说，谭慕白直呼变态，但还是勇于现身，给许悉玫在灰暗灯光下啄了一下耳朵。

　　音乐老师前来救场，给二人画了一些基本的修容和眼影。他们是中间上场的，并没有首唱和压轴的顺序优势，或许确实还是比较燃的音乐能够更好的带动大家的情绪。

　　架子鼓被学生会的打工学生们从舞台另一边搬来了。灯光亮起时，率先给到了许悉玫那炫酷金属黑色点缀银色图案的架子鼓，观众席一阵惊叹。架子鼓的话……那简直帅毙了！

　　灯光落在二人身上，掌声已响起。

　　谭慕白小声喊：“三、二、一。”二人鞠躬致敬，而后，许悉玫冲后台老师比了个 OK 的手势，伴奏声缓缓响起。

　　伴奏的旋律是清晰的，但正好缺少鼓点与节拍的引领。许悉玫很快加入，和伴奏一起奏起来。前奏多是简单调子，和几句清脆的“怎样”。

　　歌名“爱似热焰”，以火的形态，骤然出现在背景荧幕上。而背景是俯视视角下逐渐扩大燃烧范围的一片森林。烈火弥漫，几乎只剩下红晕氛围。晦暗红黑的色调下，氛围逐渐升温，将气氛推至浓郁。

　　浓郁的热烈、浓郁的张扬，浓郁的情绪……

　　架子鼓点是完美的气氛掌控者，加上谭慕白有感染力的，那种劲劲儿的嗓音，这宛若一场火山爆发的前序。为深处的暗流汹涌，早早埋下了伏笔。

　　第一句歌词正好在鼓点停顿瞬间，恰到好处的从谭慕白口中被唱出。

　　“在爱欲里放肆徜徉，嫌弃爱意宣告的不够张扬。你埋怨我的爱太疯狂，可我觉得这依旧不够具象。”

　　鼓点在有歌词时会轻下去些，避免抢歌声了风头。节奏却还是仍然冲击感十足，像歌词背后的情感实体化般的表现出来了。此时背景已变成了被鼓点击中的火焰，燃烧着跳动，生机不息，似乎要吞噬一切。

　　谭慕白的发声方法比以往都正确了许多，多亏了前段时间的专业化学习。腹腔发力，不再单凭着一个嗓子去喊。气势雄浑而有力，歌声饱满而充实。现场的音效、伴奏都格外合适。他的歌声甚至能够引起观众们身体与心灵上的共鸣。

　　“不跌宕、不浓烈的爱没分量，如何能填补我心空荡荡？”

　　台下同学们手中都有荧光棒。前面轻松歌曲，挥的人不算多，毕竟节奏不算强，也很难整齐，只好稀疏的、缓慢的跟着拍子左右晃动。

　　这会儿似乎不用组织，大家一改柔和的摇摆，换成了前后打点似的快节奏摆动。鼓点太合适了，台下的荧光海随着鼓点节奏，配合的简直堪称完美。

　　实在是壮观的现场！工作人员一顿狂拍，有一个视角在之后火了：在架子鼓斜后方，正好两位表演者和观众都入了镜。

　　场面炫目又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