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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科技男的溫柔是一條代碼 葉佩佩的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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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三天後的週三晚上。
葉佩佩的筆電崩了。
不是那種「重開機就好了」的小毛病,是那種螢幕突然黑掉、硬碟燈瘋狂閃爍、然後整台機器像一具屍體一樣一動不動的崩潰。她的實習結案報告——花了三週整理的、明天要交給合夥人的、三萬多字的結案報告——全部在裡面。
她沒有備份。
不是忘了。是這三週她每天加班到凌晨兩點,回家之後倒頭就睡,根本沒有時間想到「備份」這兩個字。
葉佩佩坐在租屋處的書桌前,盯著那台黑屏的筆電,手指放在電源鍵上,按了第三次。
沒有反應。
螢幕是黑的。硬碟燈不亮了。風扇不轉了。
她的手指開始發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那種——你知道事情已經壞到了一個你無法獨自處理的地步,但你的自尊心不允許你向任何人求助——的抖。
她不能打電話給同事。她是見習律師,如果讓合夥人知道她連備份都沒有做,她的專業形象就完了。她也不能打電話給家人——她從大學開始就一個人住,家裡人只知道她「在大律所工作,很厲害」,不知道她每天壓力大到凌晨兩點還在哭。
她想了一圈,發現自己在台北這座城市裡,可以打電話求助的人——
零。
不對。
有一個。
但她不確定那個「一個」算不算。因為嚴格來說,那個人是她的「高中普通同學」,不是朋友,不是閨蜜,不是任何一種「你可以半夜打電話叫他來幫你修電腦」的關係。
但他是硬體工程師。
而她的電腦壞了。
葉佩佩盯著那台黑屏的筆電,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方懸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她打了。
不是打電話。是LINE。
葉佩佩: 「陳寧,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我的筆電突然開不了機了,裡面有很重要的報告,明天要交。你是做硬體的,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急救一下?」
訊息送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盯著天花板。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不是在「求助」。至少不完全是。她是一個在台北生活了七年的成年人,她可以Google「筆電開不了機怎麼辦」,可以打去原廠客服,可以叫計程車把電腦送去維修店。
但她選擇了打給他。
因為——她想見他。
不是以律師的身分,不是以「高中同學」的身分,是以一個「筆電壞了不知道怎麼辦所以好慌」的普通女生的身分。她想看看他會怎麼反應。她想知道——那個在網路上會打「疲憊是今天的你,但不是明天的你」的人,在現實裡會不會也用同樣的溫柔來對待她。
或者說——她只是想在一個快要崩潰的夜晚,有一個人可以來。
手機震了。
她翻過來看。
陳寧: 「什麼型號?開機的時候有沒有任何反應?風扇有沒有轉?硬碟燈有沒有亮?」
三秒鐘。
他三秒鐘就回了。
不是「好」「我看看」「妳等一下」。是四個精準的、專業的、直奔問題核心的技術提問。
葉佩佩盯著那四個問題,嘴角忽然動了一下。
這就是陳寧。不管在網路上還是在現實裡,不管他是「知己」還是「理工男」——當他面對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時,他的第一反應永遠是:先搞清楚問題是什麼。
不是安慰。不是客套。是直接上手。
葉佩佩: 「ASUS的,ZenBook。開機完全沒反應,風扇不轉,只有電源燈閃了三下然後滅了。」
陳寧: 「可能是主板供電的問題,也可能是BIOS掛了。不一定是最壞的情況。我現在過去,妳方便嗎?」
葉佩佩盯著「我現在過去」這四個字。
現在。
晚上十一點四十分。
他說「現在過去」。
她打了一行字:「太晚了,不用——」
然後她刪掉了。
重新打:「好,我傳地址給你。」
陳寧到的時候是十二點零八分。
他計程車都沒叫——從宿舍騎了一輛腳踏車過來的,頭髮被夜風吹得亂七八糟,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手裡提著一個工具包——那種工程師出門必備的、裡面有螺絲起子、USB隨身碟、外接硬碟、萬用表的工具包。
葉佩佩開門的時候,看到他的第一個念頭是:他騎腳踏車來的。
第二個念頭是:他看起來好急。
陳寧站在門口,呼吸比平時重一點,胸口微微起伏。他看了一眼葉佩佩——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灰色衛衣,底下是黑色的棉褲,頭髮隨意紮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馬尾,臉上有很明顯的疲態——然後他把視線移開了。
「筆電呢?」他問。
「書桌上。」
他走進去。
葉佩佩的租屋處不大——一房一廳,客廳兼書房,角落裡堆了好幾疊法律書籍,沙發上丟著一件西裝外套,茶几上有一杯喝了一半的花茶。整體不亂,但有一種「一個忙到沒有時間整理的人」的疲態。
陳寧走到書桌前,放下工具包,打開,開始檢查那台筆電。
他的動作切換得很快——從「騎腳踏車飛奔而來的慌張男生」切換成了「面對故障設備的專業工程師」。他先把電源線拔掉,然後翻過來,用螺絲起子卸下後蓋的螺絲——動作精準、不拖泥帶水,每一顆螺絲都按照順序放在桌面上。
葉佩佩站在旁邊看著他。
他低頭的時候,後頸露出一截——灰色T恤的領口有點鬆,可以看到脊椎的第一節和第二節之間有一顆小小的痣。他的手指在主機板上移動的速度很快,像是在讀一份他非常熟悉的地圖。
「供電模組沒有燒掉,」他自言自語似地說,「看起來是BIOS的韌體出了問題。我試試能不能從USB開機搶救資料。」
他從工具包裡拿出一個USB隨身碟,插進筆電的側面接口,然後按下電源鍵。
螢幕亮了。
不是正常的開機畫面——是一個黑底白字的命令列介面。陳寧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打,一行一行的指令從螢幕上滾過去,速度快到葉佩佩一個字都看不清。
她沒有試圖去看。
她只是站在旁邊,看著他。
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盯著螢幕上的數據,瞳孔裡映著一行一行滾過去的白字。
她想起帳號裡的一個深夜。她問他:「你工作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他回了一句:「大概是全世界最無趣的樣子。盯著螢幕敲鍵盤,旁邊放一杯涼掉的咖啡,一坐就是四五個小時。」
她當時想像過那個畫面。
現在她親眼看到了。
比她想像中的——好看。
不是那種「五官精緻」的好看。是那種「一個人在做他真正擅長的事情時會發出一種光」的好看。那個光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你不認真看根本看不到。但她看到了。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
「好了。」陳寧直起腰,「資料全部搶救出來了,存在這個隨身碟裡。妳先備份到別的地方。」
「真的?」葉佩佩的聲音有一點抖——不是感動的抖,是劫後餘生的抖。三萬多字的報告、三週的心血、明天要交的死線——全部在那個小小的USB隨身碟裡。
「真的。」陳寧把隨身碟拔出來,遞給她。「不過這台筆電的BIOS需要重刷,明天我幫妳帶韌體過來,到時候再修。今天先用隨身碟把報告轉到別台電腦上。」
葉佩佩接過隨身碟,握在手裡。塑膠的外殼被他的手握了一會兒,帶著一點體溫。
她低頭看著那個隨身碟,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
「陳寧。」
「嗯?」
「謝謝。」
兩個字。很輕。但那兩個字裡面的重量——陳寧聽得出來——不是「謝謝你幫我修電腦」的重量。
是更重的東西。
他移開了目光。「不客氣。舉手之勞。」
「不是舉手之勞。」葉佩佩說,「你從宿舍騎腳踏車過來,十一點多了。」
「沒多遠。」
「下雨天騎腳踏車,全身都濕了吧?」
陳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灰色T恤確實濕了一大片,褲腳也沾了泥水。他剛才進門的時候太急了,根本沒有注意到。
「……還好。」他說。
葉佩佩嘆了一口氣。
那口嘆氣裡面有什麼東西——陳寧分不太清楚。是無奈?是心疼?是「你這個人怎麼這樣」的一種複雜的情緒?他不知道。
「你坐一下,」她轉身往廚房走,「我去煮東西。」
「不用——」
「坐下。」
語氣不是商量的語氣。
陳寧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