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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理工男的極限防禦演練 被大福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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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十一點,陳寧宿舍的公共區域召開了第二次緊急會議。
出席人員跟上次一樣——陳寧、王大維、阿凱、小胖。四個人圍坐在那張泡麵桌旁邊,只是這次桌上多了一桶炸雞和四罐啤酒,氣氛比上次更凝重。
「情況是這樣的,」陳寧開口了,語氣像是在做專案報告,「我認為對方已經進入了某種程度的偵查模式。」
「說人話。」王大維咬了一口雞腿。
「她在套我話。」
「套你什麼話?」
「就是——」陳寧頓了一下,「她好像在試探我是不是某個人。」
他不能說是誰。不能說是帳號裡的那個人。因為帳號的事他從來沒有跟任何現實中的人提過。
阿凱歪了歪頭:「你是說那個女律師在試探你?」
「嗯。」
「試探你是不是……要追她?」
「不是。」陳寧揉了揉額角,「比那個更複雜。」
小胖放下啤酒罐,用一種少有的認真表情看著他:「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們?」
陳寧沉默了三秒鐘。
「有一些事,我現在沒辦法說。但我需要你們幫我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如果一個人——假設是一個很聰明的人——正在用各種方法試探你的底牌,而你的底牌是不能被看到的,你該怎麼做?」
四個人同時陷入了沉思。
這大概是這間宿舍有史以來進行過的最高智商的討論。
王大維率先開口:「用程式設計的角度來講,你現在面對的是一個黑盒測試。對方不知道你的內部邏輯,但她可以不斷地給你輸入,然後根據你的輸出反推你的結構。」
「所以?」
「所以你要做的不是改變你的輸出——因為你每次改變輸出都會留下新的痕跡——而是讓你的輸出保持一致。不管你內心在想什麼,你外面表現出來的必須是同一套邏輯。」
「一致性。」阿凱點了點頭,「這是防禦的核心。你每次見她都要表現得一模一樣——一樣木頭、一樣無趣、一樣只懂硬體。不能今天木頭、明天突然文藝,那樣會產生數據異常。」
「數據異常就會被標記。」小胖補了一句。
陳寧聽著他們的分析,覺得——雖然用的都是程式設計的術語——但好像真的有道理。
「那如果她直接問我一個很刁鑽的問題呢?比如——」
「比如什麼?」
陳寧想了想:「比如她突然問我一個跟文學或藝術有關的問題,而那個問題我其實知道答案。」
「那就不知道。」王大維說得很乾脆,「你不知道。不管你知不知道,你都不知道。」
「但如果我裝不知道的表情太假——」
「那就練。」阿凱說,「你現在就在這裡練。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假裝不知道。」
「好。」
阿凱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假裝正經的語氣問:「陳寧,你覺得《百年孤獨》的結尾是什麼意思?」
陳寧的嘴巴自動張開了。
他讀過《百年孤獨》。讀過三遍。他對那個結尾有很深的看法——他在帳號裡跟葉佩佩討論了整整一個晚上,他認為那個結尾講的是「記憶的不可傳遞性」,是一種對人類孤獨本質的最終宣判——
「我不知道。」他說。
阿凱盯著他:「你的表情告訴我你知道。」
「……我表情怎麼了?」
「你的眼睛往左上角看了。你上次在便利商店那個女店員問你有沒有看過某本書的時候也是這個反應。你一開始往左上角看——這代表你在回憶——然後才說『不知道』。中間有零點五秒的延遲。」
陳寧愣住了。
阿凱,一個電子系三年沒交過女朋友的男生,居然觀察到了他的微表情延遲。
「你怎麼知道這些的?」他問。
「我最近在看一部刑偵劇。」阿凱面無表情地說,「裡面的側寫師就是這樣分析嫌疑人的。」
好。
好吧。
陳寧覺得自己的處境大概跟一個犯罪嫌疑人差不多。
「所以,」小胖總結,「你要練的不是回答本身,而是回答之前的反應。你不能在被問到的時候先回憶再說不知道。你要在被問到的瞬間就說不知道。零延遲。」
「零延遲。」王大維強調,「像if-else的條件判斷一樣,輸入一進來,立刻輸出,中間不經過任何處理。」
「如果輸入是『你覺得宋代文人的賽博龐克感在哪』,你的輸出必須是『什麼是賽博龐克』。」阿凱說,「不是『我不太懂』,是『什麼是賽博龐克』。因為一個真的不懂的人,連這個詞的意思都不會知道。」
陳寧聽著這些分析,覺得自己正在接受一場前所未有的「反偵訊訓練」。訓練他的不是情報專家,而是三個連女朋友都沒有的理工宅男。
但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有道理。
「還有一點,」王大維舉起一根雞骨頭,像在指揮交響樂,「你不要試圖主導對話。你是被動方。她問什麼你答什麼,答完就停。不要追加任何多餘的資訊。多說一個字就多一個漏洞。」
「像SQL注入攻擊一樣,」阿凱說,「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被對方拿來當作注入點。所以你的對話越短越好。」
「好。」陳寧點了點頭,「我記住了。」
「最後一點。」小胖放下啤酒罐,語氣忽然變得異常認真,「如果有一天你裝不下去了——你覺得繼續裝比穿幫更痛苦——那就別裝了。」
其他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你說什麼?」王大維皺眉。
「我說,」小胖看著陳寧,「如果那個女律師真的很重要,重要到你寧可穿幫也不想失去她——那就別裝了。因為裝得越久,穿幫的時候就越難看。」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阿凱拍了拍小胖的肩膀:「你什麼時候變這麼成熟了?」
「我昨天看了一部愛情電影。」小胖面無表情地說。
「……」
陳寧看著這三個人,忽然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們不知道帳號的事。他們不知道他在網路上跟葉佩佩聊了五年。他們不知道他此刻面對的不是一個普通的「女律師」,而是他的——
他的什麼?
網友?知己?靈魂伴侶?
他不知道該怎麼定義。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怎麼定義,那個人都很重要。重要到他寧可把自己變成一個蹩腳的演員,也不願意失去跟她之間那條剛剛接上的線。
「謝了。」他說。
「不客氣。」三個人異口同聲。
「記得帶炸雞回來。」王大維補了一句,「下次你請。」
陳寧站起來,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把剛才的「訓練要點」在腦子裡複習了一遍:
一致性。零延遲。不主導對話。不追加資訊。
像一台機器。
一台沒有感情、沒有文藝細胞、沒有任何「帳號使用者」痕跡的機器。
他閉上眼。
他知道這個策略能撐一時。但他不知道能撐多久。
因為他面對的不是一台測謊儀。
是一個活生生的、會笑的、會用一隻手摸流浪貓的女孩子。
而他每次看到那個女孩子,都覺得自己的程式碼正在一行一行地崩潰。